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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攻天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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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天色已经全黑,当值的大臣早都回家用饭去了,偌大的院子里,连仆役也不见一个。
  阮征推门而出,只觉得院子里的空气颇为清心凉爽,伸了个懒腰,便要寻个仆人过来准备车马,忽然听见隔壁的文书库里一阵簌簌的纸卷翻动的声音,转眼看去,只见文书库的窗口映出一灯如豆的光晕,光晕里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
  阮征一愣,下意识的觉得那个人影与成王爷颇为相似,顿时心里一抖,竟然有了一丝欣喜。
  这几日上朝的时候,虽偶能见他一面,可每次不是口诛笔伐就是罗列罪证,中间隔着浩浩荡荡的两方心腹臣子,还有于太后这个母夜叉,叫他想多看他几眼都没机会。
  每每两人近在咫尺,却总要失之交臂,连坐下好好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夜深人静,书库里有没有闲杂人等,也不必烦恼朝廷纷争,他倒是可以和这位皇叔多多亲近,哪怕只是聊聊家常,静静坐在他身边,甚至可以握握他的手……
  阮征心里越想越美,心乐得怦怦直跳,也不顾敲门就冲进文书库房了,一推门,昏暗的屋子里,果然见书架后面一个中等身材的背影,穿了一件蓝黑色的袍子,比他略胖些的身材,正忙着整理文书。
  阮征一乐,大步走过去一拍那人的肩膀,叫了声:“皇叔……”
  可叔字刚出口,那人一转身,却叫他一愣。
  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两鬓略有白发,唇红齿白,面貌温润儒雅,五官身材气质都像极了成王爷,只是像,却一眼看得出不是。
  阮征一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半响才收回来,冷下了脸,问道:
  “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子也被他突然闯进门吓了一跳,可是见此人衣着华贵气势逼人,便知身份不凡,只是他这人向来倔脾气又酸又硬,倒是真不在乎着权臣贵胄。
  那人冷冷瞪了一眼阮征,便又低下头收拾文案,只冷声回了他三个字:
  “古书烨。”

  天下的诱惑

  “古书烨?”
  阮征又是一愣,古书烨不就是那个执笔写奏折状告成王爷六大罪行的书生么?初听闻此人的时候,他就被他的文采所惊艳,原以为能写出此等俊秀文章的人定然也是个须发皆白老的掉渣的老儒生了,却没想到此人竟然是这般模样。
  这古书烨因为诬告成王爷,因此被于太后打进大牢,当时在牢里受了不少苦,只是后来从牢里放出来,成王爷却说此人文采卓然,是当世大儒,当以礼相待,诬告的罪状也就不再追究了。
  只是世人皆知,管你有罪无罪,罪大罪小,进得宗人府的大牢,那便是不死也是半残了。
  古书烨在宗人府的大牢里住了三天,自然不会好过。
  阮征走得近了,方才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古书烨此刻眼眶深陷,脸、手,露出的皮肤上大小伤痕密布,脖颈裹着的绷带里渗出丝丝血渍,勉强扶着书案才能站稳,走了一步就开始咳得吓人,仿佛要把肺吐出来,半响总算缓过一口气来,看了一旁默默站着的阮征——
  他不走,他也不理他。
  古书烨又收拾了一会儿书案,阮征说话了。
  他抱着胳膊依在墙上,问他:“古先生,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何干?!”古书烨头也不抬的冷冷回了一句。
  阮征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我是太子阮征。”
  这下古书烨沉不住气了,整理了半天的书稿都扔在地上,却不管不顾,只恨恨的盯着他,说得咬牙切齿:
  “太子殿下!原来是太子殿下纡尊降贵!草民真是承受不起!”
  阮征当然知道古书烨多么恨他。当初是他授命于古书烨递的奏折,结果朝堂上于太后重责他诬告皇亲国戚的时候,他——太子阮征,以及众多一力唆使他上奏的太子党众人,都选择了沉默和旁观,最终陷他于不忠不义,身陷囹圄受尽折磨。
  而在这一场阮氏叔侄的皇位之争中,唯一付出代价的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宗人府彻查他的诬告案,他一家老小全部被捕入狱,他的结发妻子哭瞎了眼睛,他的小儿子受不了迫害自缢而死,他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背负着一辈子也洗不掉的罪名,任天下人唾骂。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把‘阮征’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的少年。
  “你又回太仆寺了?”阮征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
  “微臣已经递了辞呈,明日就返京回乡务农了。”古书烨瘸着腿拿起外袍,不想和这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多说一句话。
  “你满腹经纶,胸有韬略,若是回乡务农,岂不是全无了用武之地?”
  阮征高挑的身体挡住了房门,借助着比古书烨高出一点点的身高优势俯视着他。
  古书烨抬头怒视,恨恨道:“满腹经纶是为生民请命,为天地立心,而绝非是为了某个皇亲国戚的私怨妄废经纶!”
  “生于帝王之家,那他的性命身子便不是自己的,而注定了是天下黎民百姓的。争,是为了争天下,而治天下,而造福万民。古先生,您满腹经纶,这些道理想必一点即透吧?”
  阮征只平静的面对古书烨愤怒的目光,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嘲讽。
  古书烨不肯让步,阮征也不肯让步,两人僵持着,空气似乎都被抽空了。
  许久,忽然有人象征性的拍了拍房门,书房的门便被‘吱拗’一声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被丫鬟搀扶着摸进屋子里,声音带了一丝焦急:
  “老爷,行李都收拾好了,照您的吩咐全家今晚连夜出城,就等您回府了……”
  “连夜出京?”女人说了一半,就被阮征打断,他瞅着面有愧色的古书烨,问道:“成王爷不是保你官复原职既往不咎了么?你还怕些什么定要连夜出京?”
  那女人听见生人的声音,方知道这屋子里另有外人,顿时满面紧张慌乱,古书烨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安抚了一句‘没事’,可阮征却没有闪身离开的意思。
  又僵持了半响,剑拔弩张的古书烨终究忍不下去了,他盯着阮征振振有词道:“我身陷囹圄受尽折磨,我的儿子年纪轻轻,却命丧牢狱,我只是一介书生,无权无势,难道连愤怒的权利也没有了么?!我如今怕了,服输了,难道连逃跑的权利也没有了么?”
  古书烨说完,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那女人更是害怕,几乎瘫倒在地。
  许久,却是阮征拍拍古书烨的肩膀,转身在书案旁边落座,道:
  “大丈夫生于人世,唯有建立一番功业,方能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不愧对后世子孙……”
  阮征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你却抱着满腹经纶去耕田种地,青史留名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有,想必你宦海挣扎这十几年,也不过是为了这么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如今近在咫尺了,却又妇人之仁,可惜了一块美质良材……”
  阮征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酌慢饮。
  屋子里除了那女人抖如筛糠的呼吸,一片死寂,只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却漫长的仿佛千年万载,直到阮征手里的茶快喝净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被一道阴影挡住。
  古书烨站在面前,拱手一揖,道:“属下愿为太子早登大宝尽犬马之劳。”

  抵足夜谈

  阮征笑了,起身,拍拍古书烨的肩膀,留下了一句话,让他明日去太子府叙话,便告辞了。
  如此古书烨便成了太子府的幕僚,任职太子书房博士,掌管文书礼乐,虽是个闲职,但是贴上了太子书房当差这层镀金,比起昔日他在太仆寺的职位,着实是天壤之别了。
  成王母子这几日要重修启贤殿,给成王在京城建个宅子。京城的建筑格局自是有驻军布防的诸多考量在内,要在皇宫门口如此大兴土木,还要极近奢华之能事,着实把朝廷忙的鸡飞狗跳。
  皇帝的病情似乎愈加严重,终日里昏昏沉沉,于太后便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请出了一道圣旨,又给成王的三儿子阮淳加封淳王,封地黔西,给他的四儿子阮溥封为溥王,封地黔南。
  成王交游甚广,这些天,天南海北的几乎每日都有高官侯爵进京道贺,成王府更是夜夜笙歌。
  阮征直觉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又查不出一丝端倪,加之朝政堆积如山,着实有些分/身乏术。
  又忙了几日,总算得闲,傍晚闲逛到了太子书房,便见到了在太子府当差半个月有余的古书烨。
  古书烨的伤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步履蹒跚,可是却坚持不肯呆在家中休养,于是太子府的仆役就给他做了个轮榻,摆在书桌边,便于他取放书籍。
  阮征进门的时候,古书烨正在校对前朝孤本,聚精会神的看书,竟没有发现太子已然走到身边。
  阮征默不作声的低头看着古书烨整理古卷。看得出这些时日的补养让他的身体调养的不错,脸上不少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显露出清雅温润的五官,红润的薄唇把原本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细腻柔滑,昏暗的夕阳下,泛出一层珍珠般淡淡的光晕。
  阮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住的加快,微乱的呼吸终于让身边的男人发觉了他的存在,漠然抬手,那双刚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意识到太子亲临,古书烨慌忙要起身拜见,却被阮征按回了软榻上。
  阮征说:“你身体虚弱,便不必拘泥与那些繁文缛节了,况且本宫此次来是向古先生讨教治学问的。古刘备求贤若渴三顾茅庐,如今本宫已经颇为失礼了。”
  古书烨被他按住肩膀不能起身,听闻此话,立即拱手一揖到底,慌忙道:“微臣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微臣肝脑涂地不能报太子殿下隆恩之万一……”
  阮征拍了拍古书烨的肩膀,打断了古书烨的话,便在软榻寻了块地方,挨着古书烨坐下了。
  古书烨愣了。他与太子身份相差悬殊,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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