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空愁暮-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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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隐在水中潜行许久,仿佛凝滞的空间里行动缓慢,甚至觉得快要溺死的时候,才隐隐从阴暗的水道里看见光亮。一鼓作气爬上岸的时候,白隐忍不住咳嗽,大口呼吸着,体力从来不是他的强项,而这一段距离刚好,既不会让他困死,也不会让他轻易通过,看来霓霏儿折磨他的意图很明显了。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入骨,白隐咳嗽着起身,回头看看身后的水面,除了他刚刚上岸时搅动的水纹,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一种夹杂着自嘲与失望的情绪悄然滋生,白隐强自压下心中感情,瑟缩着双肩继续往前。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路没有机关暗器,甚至连障碍都没有,只有一条宽大的隧道,曲折回环着隐隐没没。
白隐在身侧燃起一簇簇的蓝色火焰,火光照明,白隐顺着弯曲的通道一直走,却越发疑惑,若是要让他死在此地,为何没有一点机关陷阱,如果意不在此,这条路为何又反反复复,完全没有必要。
一个想法猛然窜出,白隐蓦然转过身,目光所及只有蓝光照亮的一段路,其他的全部隐没在黑暗中,似乎要随时吞没这一片势单力薄的光芒。
“原来如此。”白隐恍然大悟,他刚刚将霓霏儿布下的阵全部走了过来,一个连着一个的阵法,如同连环套一样,全部让他走了进去。所以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想要解开,也非是一时就能的。无妨。对白隐来说,这只是想明白了一个疑惑,却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一步一步走下去,宽大的隧道之内只听见脚步的声音,半个时辰,白隐终于看见通道的尽头。
一处高台孤零零的坐落在尽头处的耳室之内,耳室的格局跟外面截然不同,装饰华丽,连步上高台的台阶仿佛都沁透着玉料的颜色。
光滑的高台之上,供奉着一颗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珠子,珠子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龙,金芒就从龙身之外的缝隙间渗漏出来,光华四溢美丽异常。
香火扶摇而上,淡淡的味道像极了寺庙里的供香,若不是在这个地方,这样美丽安宁的景象一定会让人心生平和。猫眼大小的珠子下压着一封书信,白隐将珠子拿起,准备去看那封信,变故却在一瞬间发生。
盘绕在珠子上的黑龙在接触到白隐手的一瞬间便活了过来,一张口咬住了白隐的手腕,灵活的身体顺势游动着缠上白隐手腕,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黑龙已经像潜进水里一样,隐入了手腕之中。
与此同时,心口的一阵绞痛让白隐痛的蹲□,一张口便是一口血雾喷出。
信上寥寥数言:从此以后,你永远逃不了我的追踪,天涯海角,锁心龙骨会随时要了你的命。
并蒂莲花追到的气息原来只是龙魂残留下的么?真正的龙魂已经被她吸收运化,可笑他对自己深信不疑,自信满满的踏进陷阱。
霓霏儿好像是在故意折磨白隐,又或者只是想试试这个诅咒的效力如何,白隐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刀插进心口,不停的翻搅,想来凌迟的痛也不过如此,又一口鲜血涌出,白隐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紫纱如烟,轻舞飘扬,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被辟出一方水池,无花草装点,只有四周刻出的复杂的咒文陪衬。女子横卧在地,单手支颐,冷冷注视着水面波动,水面映出的不是殿内景色,而是一个回环的法阵,一圈一圈,逐渐发出亮光,最后竟然法阵逐渐扭曲,变成了一条龙的形状。
“白隐啊,”女子像是叹息,又像是嘲讽,伸手去拨池中的水,“纵使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是逃不过的。接下来,我期待你能演一出好戏给我看啊。”
门外突起通报之声,皇帝驾临,霓霏儿懒懒起身,挥手点亮殿内所有灯火,出门迎驾。
“皇上今日驾临,不知有何要事呢?”
本是花甲病体之身,如今满头黑发,健壮一如当年,猛然间回到了几十年前,皇帝对眼前这位女子奉若神明,尊称为“神女”。
“无甚大事,只不过想与神女品茶,参禅论道而已。”
“请。”
殿内并无他人,一身金色华装的皇帝纡尊降贵,亲自为神女斟茶,霓霏儿神色自若,坦然接受。
“皇上可想长生?”
皇帝本来打算迂回婉转的问她,却没想到霓霏儿竟然先提出来了,皇帝一时忐忑,轻咳两声道:“神女可有妙法?”
“皇上知道我从哪儿来吗?”
“神女请讲。”
“黎照。”仿佛有些怀念,霓霏儿继续道:“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身怀异能。皇上可知为何黎照在几年之间异军突起,开疆扩土,气势大盛?”
“因为……神女这样的人?”九五之尊的面上逐渐露出贪婪神色,霓霏儿都看在眼里,“没错。黎照的皇帝跟陛下您不同,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帝王命格的冒牌皇帝。但是他却养着世间难得的一些奇人,这些人不为世间人所知,都秘密的为他所用。吾皇啊,若是把那些人抢过来,何愁委帝不能千秋万代,有何愁您不能与天同寿呢?”
“当,当真?”
“我怎敢欺骗皇上呢?”霓霏儿语带恭敬,一抹冷笑却悄然爬上嘴角。
白玉的杯子没由来的突然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缝爬满了玉色的杯身,霁月白白软软的手被迸溅出的热水烫到了,一双眼立刻布满了水雾。
“呜呜,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怎么了?”正在看书的云衡看见瘪着嘴的霁月,抛下手上的书上前查看。
“喏。”霁月将手递过去,手上被烫的红了一片,“杯子啪的裂开了,就被烫到了。”
“吹吹就不疼了。”云衡往红红的手上呼的吹一口气,再看,烫伤真的不见了。
“哇,哥哥你好厉害。但是如果爹爹在的话,他一定会骂你滥用术法了。”
云衡爱怜的拍拍霁月的头,道:“爹爹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只会骂人,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哦。可是,滥用是什么意思啊?”
“……”
白隐不在的这段时间,阎摩总是在虚页殿留宿,今日也不例外。处理好一天的公务,傍晚时阎摩独自点着宫灯来虚页殿。虚页殿从不让外人进,这是白隐立下的规矩。
“爹亲,你来啦!”
“爹亲。”
云衡,霁月早已在门外等着,阎摩大手一挥,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拦腰抱起,大步流星跨进内殿。
对于他这种不拘小节的行为,霁月像只小猫一样搂着爹亲的腰,呵呵的笑,云衡却撇过微红的脸,满是抱怨。
听霁月乱七八糟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再考考云衡的课业,就已经快半夜了。霁月揉揉眼睛去睡了,云衡哄他睡着以后,才面露忧色,想想还是决定告诉爹亲。
“哦?还有事吗?”阎摩已经准备睡了,见云衡进来,便招呼他过来,然后长臂一伸,将他卷进暖暖的被褥里。
“爹亲,霁月感应到一些不好的事。”
“哦,什么事?”
“黎照将有一场灾劫。”
阎摩见他神色严肃,也知道他们的能力是让白隐也赞叹不已的,一时也沉默。
“灾劫,哪一方面的?”
“血劫。而且,霁月说他感应不到爹爹的气息了,所以……”
“白隐出事了?”最后一句远比黎照灾劫来的震撼,阎摩顿时心乱如麻,恨不得马上背刀上马去找白隐,他容不得白隐有一点闪失,一点也不行!
“恐怕是的。”云衡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看见爹亲这样担心,又不知道如何宽慰。
“霁月知道爹亲要去找爹爹,所以让我把这个交给爹爹,里面凝了霁月的一滴血,若是爹爹就在百里之内的话,就能感应的到。”
云衡将一根红绳交给阎摩,红绳中间绞着一颗小小的珠子,血红颜色,却像火一样温暖。
阎摩动容,这两个孩子的体贴懂事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家人,该会有多幸福。
“谢谢你们。”
“没,没关系的。但是如果爹亲走了,黎照要有危险怎么办?”
阎摩一声笑,连被褥一起抱起云衡,“夜深了,去陪弟弟睡吧,不然等会儿醒了又要哭了。”
“爹亲……”
“我知道我知道,”安置好两个孩子,阎摩有些笨拙的替他们掖掖被角,云衡耐心的等阎摩的回答。
“你还小,不会懂的。黎照对我根本不重要,你们的爹爹才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片刻之后,虚页殿静了下来,云衡悄悄起床,踮着脚去阎摩房间。不出预料,爹亲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墙壁上悬挂的刀也不见了,只有烛火还在安静的燃烧,想来主人也是刚走不久。
云衡看着墙壁上挂刀的架子,暗自祈祷。
“爹爹,爹亲,一定要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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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白隐独自在一片红色迷雾之中行走,有飞鸟从天空惊惶的飞过,脚下是黑色的土地,树影幢幢,迷雾之中恍然间有一个孤傲的身影,提着一把长长的刀,森寒的光芒刺痛了白隐的眼。
“阎摩……”白隐小心的呼唤,那人渐渐转过身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眉眼之中,是他未曾见过的凄然悲凉,仿若天地尽毁之后剩下的荒凉,白隐不觉跟着心痛起来。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
刀光冰冷的闪动,刺进胸口时甚至能真切的听见骨肉撕裂的声音。白隐猛的睁开眼,身上早已是冷汗遍布,心口还在疼,那种疼痛不是虚幻的,是实实在在的疼。白隐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才能减轻一点痛苦。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真有一天,阎摩会对他举刀相向吗?
片刻之后,疼痛稍缓,白隐才长舒一口气,有些颓废。白隐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耳室内了,目光所及,是一处布置幽雅的房间,几步之遥的地方,能看见主人刚折下的一枝花枝,养在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