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苻坚×慕容冲)-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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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却并未结束。因为那始作俑者仍不知所踪,因为他还未及亲手,将这一切做个了结。
所以哪怕这每一日的等待足以教他发狂,然而仅仅是想象,却已足教人兴奋难自抑,足以支撑着他继续等待着。
在这之前,他却绝不会踏出这关中之地一步。更不可能,去投奔那个所谓的——叔叔。
于是他便日复一日地这般等待着,直至数日后,一个消息传入军中。
*****
那日韩延自营地巡视完毕,独自打马回城,远远地便见自己帐下两名小将正兴冲冲地说着什么。然而不及自己打马过去,其中一人却已然上了马,远远离开。
原地的那人此时才发现自己,赶紧收了笑意,一礼道:“将军!”
韩延翻身下了马,回身抚摸着马背,随口笑道:“何事如此兴奋?”
“自然是喜事了。”那小将跟他素来熟稔,此时闻言面上再度掩藏不住兴奋之意,道,“前日将军派去城外打探苻坚行踪的人回来了,带回消息说……”顿了顿,故意神秘道,“……苻坚已死!”
“苻坚已死?”韩延猛然回过身来。
“正是,”那小将被他的神色吓得怔了怔,随即又恢复笑意道,“据说在笔下攻城之时,苻坚便已带着几名家眷趁乱往西逃窜。然而入了五将山未多久,便被姚苌派人擒得,关在新平一处古寺中,逼问玉玺去出不得,恼羞成怒,便索性杀了。”他言语间绘声绘色,倒仿若亲眼所见一般。
“苻坚……当真死了?”然而韩延却仍是死死盯着他,皱眉重复着问道。
“死了。”那小将笑道,“古寺此刻已连人带寺地被一把火烧成灰烬,苻坚又如何而还有活路。不过那苻坚的死法,周遭百姓的说法倒是不已,有说是自缢的,有说是被人绞死,也有说是直接被活活烧……”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被韩延忽然打断。
“冲……陛下,可知道此事?”
“此等喜事,岂能不让陛下知晓。我方才便让人去通报了,陛下一心要除苻坚,此刻想必……”而这一次,韩延不待他把话说完,已然翻身上了马,未有半分停顿,便急急驱驰而去。
马蹄飞奔,朝慕容冲的宫室冲去。韩延不住地挥动着手中的马鞭,满心满意只有一个念头:此事不能让冲儿知晓!
至少此刻,决不能!
他忍了十四年,等了十四年,心底的弦紧绷了十四年,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苻坚,亲手偿还一切。
而如今,他的仇还没报,苻坚却竟就这般死了。死在千里之外,死得连尸身也寻不到。
若当真知晓了此事,慕容冲……会作何反应?
韩延简直无法想象。每一分可能的设想都让他不敢再继续下去,便只能一下一下地抽动着马鞭,恨不能立刻便赶过去。
及至到了宫门,韩延甩下马鞭,便径自往里冲。然而冲至房门处,一把推开,却发现地上已然跪着一名小将。
正是方才在自己面前打马而去的那人。
韩延的心忽然沉了下去。他抬眼看着慕容冲,而慕容冲却仿若未闻,仍是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人。
许久之后,颤抖着问道:“苻坚……死了?”
那小将正待答话,已被韩延冲上去拦住,随即推出门外。
而及至回过身,却见慕容冲仍是定定地看着原处。顿了顿,突然踉跄着朝后退出步子,直到后背抵上了窗沿。
韩延急忙走上去,扶住他双肩。慕容冲抬起眼看着韩延,可睁大的眼中,竟全然是一片空洞。
“苻坚……死了?”忽然他再一次开口,问的却仍是那句话。
“不,冲儿,他没死!”韩延紧紧地攥着他的双肩,盯着他目无神采的双眼道,“不过是古寺被烧,是生是死仍未有定论!明日我便亲自替你去将他寻回来,可好?可好?”
然而慕容冲无力地随着他的力道摇摆,却只是怔怔地,没有半分回应。
而下一刻,却始料不及地忽然大笑起来。一面笑着,口中却是喃喃自语一般,说着什么。
“苻坚……苻坚……我破了你的城,亡了你的国……
“末了,末了你竟不敢让我亲手了结于你?”
“你竟……你竟……”
话音未落,忽地一口血喷出,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韩延怀里。
*****
姚苌高坐于马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马车,马车慢慢地潜行着,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之中。
伸手触了触腰间的佩剑,忽然轻笑了一声。
自己那一剑本该刺进苻坚的胸口,然而用尽全力之下,却终究只是深深刺进他脖颈一侧的墙壁之内。
苻坚闻声睁开眼,视死如归的平静眼神中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这一剑之后,天下便再无秦王此人。”姚苌甫一施力,将没入墙壁中的剑拔了出来,然后抬起眼看着苻坚,一字一句道,“可是你的性命,却不该了结于我手。”
苻坚一眼不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这天下最想要你性命的人是谁,你应是再清楚不过的罢。”姚苌慢慢地将手中的剑收入剑鞘,并不再看苻坚,“这是我同他的交易。”
苻坚仍是盯着姚苌,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片刻之后,似是明白了什么,立即轻轻地笑出声来,垂眼低低道:“慕容冲。”
姚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顿了顿,却忽然道:“凭我在宫中的那些时日,也能看出你对他是动了真意。然而以你所为,今日被他逼至如此境地,却也当真是因果循环。”
“确实如此,”苻坚闻言再度露出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无力道,“只可惜……错已酿成。”
姚苌默然地看着他,知他已心如死灰,便没有再言。片刻之后转过身走到门边,临出门前顿住步子,淡淡地道了声“保重”,便推门而出。
之后,他放火一把烧了这古庙,然后派人百余人马悄然将苻坚送往长安,吩咐抵达之后立即用苻坚换回自己作为人质的儿子。虽然于天下人而言,苻坚已死,可与他而言,却仍是交易的一部分。
“走罢。”眼见视线之中已无那马车的踪迹,姚苌摆摆手,示意身边的护卫跟上,便径自打马转身往回走。
他已是仁至义尽。至此,这二人之间的纠缠,与自己,便再无干系了。
*****
自打那日吐血倒下之后,慕容冲这一昏迷便是数日。韩延知道军中已有些动摇之声,对旁人只道他略有不适,将昏迷的消息隐瞒了下来。
然而私下请了大夫诊治,韩延才发现他右身处的那新伤旧伤混杂在一起,这么许久,竟未曾当真痊愈过。然而除此之外,据那大夫道,慕容冲脉象不畅,积郁太深,绝非一日之功。开了几服药,只道若要调理,还需得长久的功夫。
韩延如何不知他心中那积郁,闻言也只得接过方子,谢过那大夫。心道既然苻坚已死,那么待慕容冲醒来之后,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好好调理一番,将那埋在心底太深太重的痕迹一并洗去,然后,让一切便从头来过罢。
而在他一心一意守着慕容冲的时候,军中却愈发动荡不安。未果数日,尚书高盖求见慕容冲不成,竟带着亲信集结了五万人马,擅自攻向姚苌所在的新平。
韩延闻言,只能无奈叹息一声。他为左将军,高盖身为尚书,虽说当年携手立了慕容冲为统帅,然而本就各自为政。如今群龙无首之际,他虽觉莽撞,却也终究无能为力。他深知流寇之众本就难以安分,更何况是守着这早已被自己糟践殆尽的关中之地?
但愿他们得以凯旋罢,韩延终日只是守着慕容冲,待他醒来,自知此刻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然而慕容冲这一次的昏迷,却是格外的漫长。整日整日的只是闭目在床,时而高烧,时而却又是冒着冷汗。大多数时间面色惨白地躺着,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然而偶尔口中却又含含糊糊地说话,却终究教人听不清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多久,然而终有一日,韩延自门外而入,一抬眼,却见床上竟是空无一人。
他几步奔至床边,才发现并非无人,而是慕容冲已然醒来,正蜷坐在床脚。被单胡乱地裹在身上,而脸则是埋进了双膝之中。
心头一喜,韩延立即单腿跪上床面。伸出手轻轻地替他理了理黑发,欣慰道:“冲儿,你醒了?”
慕容冲闻言,从膝盖里慢慢地抬起头来。韩延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看着他,然而及至触到了他的目光时,手上的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
空洞的,全无神采的目光,便如同他昏倒之前一般。
心口如遭重击,陡然就沉了下去,拉扯出阵阵疼痛。韩延死死地盯着慕容冲,想要从他的眼中找到哪怕一丝神采来。然而没有,那种空洞是他过去眼中从来不曾有过的。
“冲儿?”一种可能浮上心头,韩延却如何也不愿相信。固执一般地开口唤了声,却发现声音里已然有些颤抖。
而慕容冲却仿佛并未听见他的声音。目光落在韩延面上,却仿若已将他穿透一般,望向的是渺不可及的远方。
“冲儿!”韩延忽然伸出手,将人死死抱在怀里。怀里的人没有任何挣扎反抗,温顺的仿若另一个人。
然而韩延抱着他,却已是浑身颤抖。把脸埋进对方的脖颈之中,许久之后,低低地发出一声呜咽。
直到此刻,韩延才终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