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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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是高家的人下的手?”
“高嵩一家已被满门抄斩,一双儿女一个未留。”赵元长突然转身对着左边那尊石狮子叫道:“刘名扬,侯硕,出来。”
侯硕听见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他转头问刘名扬:“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刘名扬走上石阶:“此地臣不便给陛下行礼,请陛下恕罪。”
赵元长点点头,又继续对着石狮子大声笑道:“侯硕可是等着我亲自过来请?”
侯硕立刻跳出来,跑上石阶对着赵元长一阵傻笑:“陛下,您怎知道我们在后面跟着?”
“若是你没有贪嘴跑去买饵饼,我自然是不知道。”
“这饵饼是给亭玉带的,不是臣贪嘴。”
赵元长又问刘名扬:“这宅子近来可有动静?”
“没有。”
庚延一将脸凑近封条,又用手摸了摸,道:“这封条我觉着像是被人撕下来又贴上去过。”
“我也这般觉得,可是仔细一看又不像。”
庚延一突然站直了身子问赵元长:“你说这宅子的主人姓高?”
赵元长点头:“不错。”
庚延一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高这个姓氏倒算是普通。”
“怎么,你认识姓高伯山之人?”
“嗯,认识,其实这人你也认识。”
赵元长迟疑一瞬:“你是说……婕妤?”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宫再说。”说着庚延一笑着瞥了刘名扬与侯硕一眼:“不然太后又该担心了。”
“也好,今日出行的目的已达到,那我们便先回去。”
回到宫中,侯硕四处问了人都说没见到常亭玉,便去跑到周礼那里。周礼一直以为常亭玉与项白川一起被太后派去暗中跟着赵元长了,听侯硕一说,他才明白太后也没找到这二人。侯硕将饵饼往桌上一扔,便要去找。
周礼突然叫住他,他便以为周礼要阻止自己:“今日的事我已经做完了,你拦我做什么。”
“我不是要拦你,是想托你,若是见到项白川便让他拎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拎着自己的脑袋是吧,好,我知道了。”
侯硕刚跑出们便与一人撞得满怀,跄踉后退了几步险些往后坐下去,再看与他相撞之人,由于没抓住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此时已然坐在地上。周礼听见响动便放下地方官员的奏事折走出来,此时常亭玉正揉着自己的屁股站起来。
常亭玉道:“侯将军,我说过多少遍了,让你出门或者拐弯时别跑得这么急。你都撞我几次了你自己说。”
“我到处找不到你,心急了点。”
“你自己老婆我也没见你这么急过。”常亭玉捂着屁股走进周礼阅事的殿内:“周御史你这儿可有茶水?我快渴死了。”
侯硕拿着饵饼在常亭玉对面坐下来:“给你买的。你上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陛下让我去后山找东西,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周礼端着一杯茶放在他面前:“项白川没和你一起?”
常亭玉喝口茶抬起头来看着周礼:“项白川没回来?”见周礼吃了一惊他又继续道:“本来我和项白川都在后山找东西,可找到一半我抬起头来项白川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使诈偷偷跑回来了。奇怪,他能去哪?”
侯硕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来:“不会又跑去临花楼了吧。”
“那地方大白天它不开门。”
“看来得让人知会他夫人们一声,免得她们半夜跑来找我引得误会。”周礼边说边往门外走,那架势似乎真要去差人。
常亭玉瞪了侯硕一眼冲上去拦住周礼,嬉笑道:“侯硕的话张口就来周御史你也信。就算是项夫人们托你看着项白川,你这未免也太尽职了。来来来,坐,喝口茶,冷静冷静。”
周礼坐下喝了常亭玉端来的茶,突然道:“谁说项白川成亲了?”
侯硕不明就已看着周礼:“你刚不是说要知会他夫人们么?”
“是啊,我上次还看见他二夫人托你看着他。”
“他在花街柳巷的确是妻妾成群,可回到府上就光棍一条。”
常亭玉低声念道:“我还在想他成亲这么打一件事怎不叫我,怪不得。”
“既然他去找他的成群妻妾了,那你也没什么好知会的。”
“若真是去了那地方倒还好,他那些夫人们要闹也不用来找我,就怕万一他真的遇上了什么事,那些莺莺燕燕还不得把我府邸给翻一转。”
“你一个堂堂御史大夫,青楼女子能把你怎么样,还不是一声命下就能封了她们。”
周礼拿起奏折继续翻开:“你是没见识到。”
常亭玉立刻就想到了赵元卿的死:“项白川能出什么事,他好歹是个将军剑法又好。”
侯硕看似自言自语又似在接常亭玉的话:“难说。”
常亭玉转过身怒目看着他:“你为何总是喜欢与我唱对台?”
“我只是觉得……最近发生这么多事……”
常亭玉做了个闭嘴的唇语,侯硕便老实的将后面的话咽下去。
夜色渐浓而越发灰暗,只是宫里各处都点着灯,沉黄盏盏。白日里宫人们刚扫干净的宫灯上又落得的雪,渐渐融了,化成盈盈的一小颗留在宫灯顶上。
项府的管家受了周礼的差遣时不时便跑到大门口望望,又退回来告诉他将军未归。前堂的大门敞着,屋内点的炉火被吹进来的风扑掉了温热。周礼端了一杯热茶坐在项府的前堂里,拎起杯盖掠了掠茶面,喝了一口。从他眼里,可以望见迷迷茫茫的雪,不知不觉竟落满了院子。
他站起来理了理袄衣,项白川的管家便立刻迎上来道:“大人,您不等了?”
“不等了,若是他回来,便差人知会我一声。”
“好。”管家又让舍人去拿了把油纸伞递给周礼:“您慢走。”
御花园开着满枝头的梅,殷红朵朵远远看来,好似那染红的雪,在这夜里格外突兀。站在梅树小池边上蓬发的榕树顶着苍白的雪,树枝上垂着绷紧的白绫,它脚边上印着一排足迹,到了御花园外便断了,似乎是有人来过,却又未曾离去。
☆、第三十三章
次日早朝,项白川还是没来。赵元长问了朝上所有大臣,均说并未见过。有平日里见不惯他的大臣便趁机参了他一本,要定他玩忽职守藐视圣上之罪。他正说得高亢,殿门外便急急跑来一名宫人,慌张地望着赵元长却又不敢进来。赵元长身边的黄门受了意出去与她交谈几句便又急忙进来,附在赵元长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赵元长紧拧着眉头道了句退朝,随后又立刻叫住了周礼他们几人。
周礼问道:“可是已找到项白川了?”
赵元长点点头:“你们跟我来。”
御花园口站着庚延一,地上已有许多杂乱的脚印,应是前来扫雪的宫人们惊慌时留下的。赵元长带着六名大臣来时,庚延一回过头看了一眼。
赵元长问他:“为何不进去?”
庚延一道:“等你。”
不知为何,风一起,红梅竟就落了,飘散到雪地上,宛如那溅开的血泪。
随着赵元长一并来到御花园的那六人中,唯有周礼显得平定淡静。他走到榕树下,抬头望着挂在树上的项白川,脸上似乎并未惊起太多的悲痛,只是藏在衣袖中的一双手早已握成拳。
白绫绕过项白川的脖子将他吊起,周礼伸出手拂去他袄衣下摆上沾着的一点泥灰,对他道:“昨日才穿的衣裳就弄上了泥灰,你怎还跟孩童似的这般顽皮。你若再这么不爱惜,我便再也不差人给你做衣裳了。”
常亭玉刚想说什么,便红了眼。侯硕愣愣地看着,似乎只觉得是项百川耍的另一个诡计。刘名扬咬紧牙上前将项白川抱下来,平放在榕树下那片没有雪的地方。赵元长看得突然一震,庚延一转头问他怎了,他又摇摇头。
程夜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快去叫太医来。”
“我已差人去叫了莫太医,兴许已是在途中。”
赵元长走到白绫下望了一眼,又似乎在寻什么东西绕着榕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项白川尸首旁。俯视着他拧紧了眉。莫澜带着太医属的人赶来,该让的人都从项白川身边让了,周礼好似并未察觉到什么,依旧站着未动,直到司马丞相走过来扯了他的衣袖,他方才回过神来,退到了一旁。
莫澜放下药箱探了探项白川的气息,查看了尸斑的位置与眼眸的情况:“项将军除了脖子上有道勒痕,身上并无任何外伤,且无中毒迹象,死因应是窒息。下颌、项、肩、肘、股、膝都已出现尸斑,以手指与脚趾的尸斑较弱,眼瞳干燥且微浊,应是死了有四个时辰左右。”
“现在是辰时,四个时辰前,那便是,子时?”赵元长似乎是想得到莫澜一个肯定的答复。
“正是子时。”莫澜起身后又对侍卫们道:“将项将军的尸首抬到太医属。”
“等等。”常亭玉拦住了正要上前的侍卫:“莫太医不是已经验完了吗,那又何必再抬回太医属。”
“我只是想再仔细看看可有验漏的地方,兴许那便是之处凶手最关键的线索。”
“可是……”
周礼打断常亭玉:“验吧,只是还请莫太医不要花太长时间,死者入土为安。”
“明白。”
三日之后,周礼便将项白川接回了项府。府里早已挂起了白绸,在这落雪无色的冬日更显得惨淡。马车拉着他们二人回来时,常亭玉与侯硕他们早已在府内候着了。院子里扫出一片无雪之地,架起了许多木头,木头上又盖了一张轻薄的白绸。风一吹,屋子里的白绸全都扬扬荡了起来,跳着一只安魂的舞。
来兮来兮,终会归去,离兮离兮,魂飞留衣。
周礼将项白川平放在木头上,管家便哭着递上一个点燃的火折子。
常亭玉捉住周礼拿火折子的手:“若是烧了,便什么都没了。”
“这是项白川自己的意思。他说过,若是有一日他比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