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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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当年若不是大司马勾结司马骏之,先帝也不会搬下圣旨。至于侯硕和项白川,杀了他们便能大大消减你的兵势,那些藩王一定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那庚延一呢,他不过是区区布衣。”
“想报复你,杀了庚延一是最有用的。怎样,陛下此刻可是为了他寝食难安?”
“你把他藏在何处?!”
“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不过可惜。”
赵元长捏紧拳:“可惜什么?”
高伯山露出挑衅的笑容,一面摇头一面往后退,退到了床前便坐下来躺了上去,架起腿得意地晃着。婕妤看了赵元长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也走到了床边上坐下来,望着窗外。
赵元长缓和了语气转头向着婕妤:“你进宫来,便是为了今日?”
婕妤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与其就这么在他生命中消散,还不如被他恨着,那便偶尔,还能被他想起。她一直觉得自己身在宫中已经很久了,久得看不见来时,也望不到去时。而此时回忆起来,那时进宫似乎就在昨日。她被选不到足够美人子而急得发狂的选官闯入家中之后看中,硬拖上了颠簸的马车,她以为自己会做一辈子见不到皇帝的美人子,却怎料偏偏遇上了皇后。皇后喜欢她,就将她赐给了自己的儿子。那时的赵元长,还只是太子。
“用我的命,换庚延一。”
赵元长用的我字,这话听得婕妤心中泛起阵阵酸意。若不是为了庚延一,你怕是绝不会对我用这个字。
“陛下,使不得!”周礼和常亭玉同时大步跨上来阻止。
赵元长不理继续问婕妤:“如何?”
“陛下!”
“你们都退下。”
“可是……”
“朕让你们退下!”
周礼和常亭玉往后退了一步便不再动了。
婕妤看向赵元长,用透着悲凉的眼:“臣妾真的不知庚先生在何处。”说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好笑:“陛下定是不会再相信臣妾了。”
“皇帝陛下既然这么担心庚延一,为何不赶快去找,兴许就找到了,又何必在我们姐弟身上费时间。”高伯山闭着眼,一副怡然模样。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能,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绝望。赵元长毅然走回到先前坐着的地方凛色道:“用刑!”
所有人都愣得有些悟不过来,一向温和的帝王为何能说出他坚决反对的这两个字。
“没听见吗,还要朕再说一遍?”
“是……是!上刑具!”
狱卒拿来先祖皇帝留下的十指夹和一些比绣女红用要长的针,还有一个形状很奇特的东西放在赵元长面前,诺诺回话:“陛下,这些便是刑具。”
“作何用的?”
“回陛下,这十指夹是夹住犯人的一双手由两人用力拉紧,这些针是钉入指甲缝所用,还有这个,是拨指甲所用。”
赵元长听得拧紧眉好些时候没出声,周礼轻换了一声陛下之后,他这才终于深吸了气点点头,表示可以用刑了。
狱卒拿出钥匙走向高伯山的牢门正要开,赵元长却道:“开隔壁的牢门。”
高伯山闻言翻身而起奔过来抓着围栏:“赵元长,你敢动她试试!”
婕妤起身理了理袄衣,端庄地走到牢门前候着。出了牢门走过赵元长面前时,她斜睇了他一眼。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这话却是只说对了一半,无绝期的,决然不是恨意。
☆、第三十九章
在赵元长要了庚延一那夜,庚延一枕着赵元长的手臂迷糊间问他,这世间,爱为何物,恨又为何物。赵元长想了片刻笑道,爱便是善意的恨,恨便是恶意的爱,善意的恨兴许会伤了自己,可恶意的爱不仅会伤了自己,也会伤了别人。庚延一闻言笑了起来,只对赵元长说了一个字:酸。
此时想来,似乎正是不久以前的事。
赵元长入神地望着窗外肆虐暴乱的雪,想着庚延一心慌了起来。
找到庚延一之时,兴许应是说庚延一出现之时,他独自乘着一叶干净的竹筏荡在冰冷的玉池水上。一丝怜若的漪环无力散开,映着的冬景也随之懒软动了动。竹筏与池边离得有些远了,站在池边的人唯有焦心看着,却又无法叫庚延一自己驶过来。
听了侍卫禀报而赶来的赵元长怀着的喜悦在见到庚延一那一刻便散了。他用蹩脚的轻功越过水面跳上筏子,却在刚踏水之时就湿了龙鞋。他蹲在他身旁轻声唤了句他的名字,平躺的人无应,只是被吹动了些些发丝。
赵元长用力握住他的双肩将他拥进怀里拼命往自己胸口里摁,被压制的心脏越发跳动得厉害,却是只剩它形单影只了。另一个胸膛里本该炽热的心脏,停了,手无力垂下指尖沾染了水面,
庚延一,可是昨夜那场太厉害的雪,将你冻没了。
石桥那头偷偷站着一个人,面无表情朝竹筏上望着,许久了才离开。
太医检尸后,所得之论竟是不知死因为何,既非中毒又非受伤,只是心脏就这么停了。
赵元长不信,又找来宋袭荣,宋袭荣看后说了和莫澜一样的话。
床榻上的庚延一安安静静地躺着,早已不知床边人为他掉了多少泪。昨日将庚延一抱回穆弥殿,赵元长便让人撤走了炉子并拿了许多冰铺在床榻上,冰快化了,便重新换一些来。他就守着庚延一,过了生平最冷的一夜。
黄门宫人们不敢劝,只得熬了姜茶端去,凉了便又换一碗。
宋袭荣走到宫门外正遇上端了热姜茶的宫人,便接过来亲自端了进去。
赵元长握了庚延一的手靠在床头小寐,宋袭荣抿了抿唇为了缓解有些抑痛的感觉努力扯起一缕笑意。他轻轻放下碗坐了下来,看着赵元长也不出声唤醒。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当真会思念这张脸,宋启如说的对,当初他想得法子太险,如今真是应了。
赵元长突然慌张睁开眼,随即转头看向庚延一,见他还在方才平静下来,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这一切都被宋袭荣看在眼里,先前努力筑起的笑意渐渐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做噩梦了?”
赵元长被突起的声音惊得怔了怔,转头看见宋袭荣不免动了一下眉:“几时来的?”
“有些时候了,见你终于睡了便没叫你。”宋袭荣起身端了姜茶走到赵元长面前:“这茶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谢谢。”赵元长接过啜了一小口便又放下。
“你打算用这方法留庚延一到何时?若是天暖了,庚延一一样会坏。”
“我知道,只是曲云阁修好之前,只能用这个法子。”
“曲云阁?”
赵元长笑了笑:“庚延一的灵阁。”
“你……”宋袭荣显然有些惊讶:“你不打算将庚延一保留下来?!”
赵元长的神情顷刻间就变得和昨日在竹筏上抱着庚延一无异。
宋袭荣看得难受,便心软了:“若是我说我有办法将庚延一永远保留下来呢?”
“入土为安这个道理我明白。”赵元长说此话时没有半点犹豫那是骗人的,他甚至想过丢下一切随他一起去。
“你舍得?”
赵元长摇了一下头:“怎可能舍得。”
宋袭荣无意识间拽紧了拳头,看着庚延一喃喃问了句:“你听见了吗?”他这话像是在问庚延一,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赵元长侧眼看了看他。
“曲云阁何时建成?”
“最早也要十五日后。”
“这十五日庚延一就交给我,只是用冰冻着也放不到十五日。”
“你有何方法?”
宋袭荣调皮地扬了扬眉:“秘密。”
殿外的黄门刚刚禀报太后来了,永安宫的黄门便高声喝道太后驾到。赵元长放开庚延一的手与宋袭荣一同走到寝殿正中央行了躬身礼。与太后一同来的,还有太后的姐姐徐夫人。
听闻庚延一死了,前大司马夫人显得比任何人都诧异,她如何都未曾想到庚延一会遭毒手。从庚延一回来的那一刻起,她便有种不好的预感,皇宫里这次连环案她也从一开始就觉得是庚延一下的手。看着冰床上的庚延一,那张无色的脸否定了她长久以来的怀疑。
这孩子定是受了太多的苦。
徐夫人摸着庚延一的脸,幽幽道:“徐大人死时,我以为是庚延一回来报仇了。如果不是我们,他也不会在外流落了十八年。”
闻言,太后也突然沉默不语。让庚延一住在宫里,她也是想弥补当年的错,若是那时她能放开心怀,兴许庚延一便不是今日这模样。
两位女人的突然沉默倒让赵元长觉得这当中定是隐没了一些事:“徐夫人可否告诉朕当年发生了何事?”
徐夫人睇了太后一眼,道:“差不多十九年前,庚延一的娘亲被妖怪缠上,维绰,也就是庚延一之父,为了救她挡了一剑。那本不是什么足以致命的伤,可剑上偏偏涂了剧毒。徐大人一气之下怪罪婉馨勾结妖怪杀了维绰,于是动用朝廷的力量追杀她。”
赵元长想了想,觉得有些蹊跷,若是追的妖怪倒还合理:“庚夫人一介女子,为何会动用朝廷的力量?”
“这……我也不清楚。”
宋袭荣看着太后不经意间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在太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时,他便冲她一笑,淡淡开了口:“朝廷竟然会对付一个女子,这未免有些太过了。”
徐夫人不悦地看着宋袭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得不错,便只是叹了一口气。
“若朕是延一,兴许会记恨朝廷。”
“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恨?”
宋袭荣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愣了,自觉失言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泰祥宫。
待他走后,太后方才问赵元长:“他便是你从中敬带回来的那位医士?”
“正是,宋袭荣也是宋启如的弟弟。”
“此人太深,陛下还是防着些好。”
“儿臣会谨记母后的话。”
离开泰祥宫,宋袭荣向侍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