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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玉生青岚-第27章

小说: 玉生青岚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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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莫不是…账簿?”
  “没错,”李安如高兴地点头,“人会说谎,但是账簿不会。按照这上面的名单一个个查,那利益链条不出来才有鬼。”
  此言一出,大伙都松了口气,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还好,有希望。
  陈景焕在一旁眼冒星光:“我好像看见光明的前景了…”
  “哈哈,”严季涵笑着搭上他的肩,“这事儿,要怪就怪你有个刚直不阿的叔父。景焕兄,办完了这案子跟哥哥我混,怎么样?”
  “哥…哥?”陈景焕用一副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严季涵。
  “怎么?”严季涵不屑,“我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
  “实际上也很年轻。”李安如淡定地拆台。
  严季涵不理他,继续鼓动陈景焕:“做巡按很威风的,你走到哪里,那些官吏就点头哈腰的跟到哪里。跟着我到北直隶那些个府邸巡视一圈,保证你被人捧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可是…”陈景焕看起来有些苦恼。
  李安如趁机敲了一下严季涵的脑袋:“陈大人当年连中三元,是我们这一科的佼佼者,现在又身在翰林院,品级比你我都高,你还鼓动人家跟你混?”
  “嗯嗯!”陈景焕忙不迭儿地笑着点头,一脸得意洋洋。
  “哼,要那么高品级有什么用,没有实权一样是白搭…”严季涵嘟囔。
  陈景焕立马如翻书一般沉了脸,作凄苦状。
  周锦岚在一旁看着热闹,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半夜,李安如和严季涵走了。周锦岚回到陈景焕给他安排的小厢房,准备休息。
  大半个月来,他一直住在陈府。虽然陈景焕待他很好,府里的仆从对他也是恭恭敬敬,但周锦岚却第一次体会到“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那种感觉,莫名的孤独。
  这期间,石渊不声不响地带着琅嬛去了沧州赴任,后来还托人给他捎来封信。信里说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从地势气候到民风政况,从节庆风俗到田间特产。一个昔日里娇生惯养的纨绔子,竟然还下了地头去认五谷杂粮,真真是变了好多。末了,还说随时欢迎自己去沧州找他。一纸信笺洋洋洒洒几千余字,只是只字不提琅嬛和故去的石心安。
  周锦岚心里了然,他小心地将信封包好,又珍惜地放在枕头底下。这样,每每午夜梦回到幼时,便能甜甜笑着唤一声:“阿渊,你又淘气呢…”
  只是今日的他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刚才和李严二人的交谈仿佛还在耳边打转。他知道自己距离成功不远了,但越是接近它,自己就越是害怕。
  这大半个月来,他在李安如、严季涵,还有陈勿荀那里,了解了一个不一样的父亲。在他以往的印象中,父亲周文詹一直是个伟岸而高贵的人。他在官场上杀伐决断,在相府中严厉而权威。他关心儿子的前途,体恤妻子的生活,虽然因为繁忙的公务,他离好父亲、好丈夫还差得很远,但毕竟也算个合格的一家之长。
  但在那些个正直的官吏眼里,他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佞臣。
  这样的认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而且,随着被找出的证据和被查出的案子越来越多,周锦岚知道,他正在一手将自己的生身父亲推往看不见底的深渊。
  更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的是,每当他在这样的矛盾中挣扎时,他就会不自觉地思念起方子璞。
  经过这一个月的冷静,他已说不清自己对小书生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在刑部大牢里那一番痛彻心扉的经历,现在想来,自己的错竟占了大半。
  是啊,小书生何错之有呢?他错只错在选择了和自己在一起,错只错在不该听到自己那番有关宋贤生的言论。要说他唯一有错的地方,那就是在私情和大义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而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又与当初的他有何区别呢?
  其实方子璞从一开始就没有变,他一直都是那样一个人。他善良、执拗、率直而又坦荡,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是响当当一颗铜豌豆。
  方子璞,新科状元,绝非草莽,生来就该是凤毛麟角,生来就与自己不是一路人。
  


    19、大白天下

  “不能见,你走吧。”大牢门口的狱卒拦住了周锦岚的去路。
  “狱卒大哥,就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不行,这几日上头抓得紧,你没看见这牢里的看守都换人了吗?我劝你还是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再来吧。”狱卒不耐烦地挥手赶他。
  “我不干别的,就是看他一眼,说几句话。”周锦岚求道。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他是重犯,哪能让你说见就见?你再不走我可动粗了!”
  “别!”周锦岚连忙后退,“那您…能否帮我捎张纸条?”
  “纸条?”
  “没别的什么,就是一张纸,”周锦岚说着,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您看,他现在在狱里,也不能闹出什么动静来。一张纸条总不碍事的吧?”
  狱卒想了一会儿,道:“这个倒是行,只不过…”说着,向着周锦岚挤了挤老鼠般的一双眼睛。
  周锦岚忙不迭地递上银子:“这是孝敬您的酒钱。”
  “嘿,你倒是会做人…”那五大三粗的汉子笑着收了银子,粗鲁地一把抽过周锦岚手里的宣纸。周锦岚担心地看着薄薄的纸张落入他粗糙的手心,心疼得一哆嗦。
  “走吧走吧!”狱卒开始往外赶人。
  “诶…”周锦岚无奈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牢房大门。
  此时天还没亮,空气中透着夏季里难得的清凉。周锦岚走在前往翰林院的小路上,总感觉心里有一口气堵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之所以现在来见方子璞,是因为今天,将是个特殊的日子。
  就在前天早朝,北直巡按严季涵一纸参劾,扳倒了顺天府尹——刑部正三品侍郎吴品庸。牵涉入案的人员之广,开国所未有。皇帝急召一直称病在家修养的宰相两日后务必早朝。接着,昨日凌晨时分,李安如快马加鞭从湖广一带奔回京城,手里攥着一本从当地落马官员那里严刑拷问来的贿赂京官的账册。
  至此,两个月来的苦心,所有所有的努力已经全部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证据链的另一头,直指着他的父亲。
  不成功便成仁,便是说的今天了。 
  另一边,刑部大牢里,方子璞攥着手里的宣纸,有些激动地问着狱卒:“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吗?”
  狱卒知他平素里恭谦有礼,一直也没过多刁难:“挺清俊的一个公子,身量颀长,倒是有些风度,就是…”
  “就是什么?”
  “好像…脸上有些斑驳的样子…哎,跟你说实话吧,当时天太黑,我也没看清。”
  方子璞疑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偌大的宣纸上画了一颗心,心上就写了一个字:皇。
  皇?什么意思?皇帝吗?还是指…
  他仍旧记得庙会上那个自己未猜出的谜,最后是周锦岚给出了答案,他说,“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玉无瑕。
  半个时辰后,周锦岚坐在翰林院堆成山似的书册里,手里握着笔,却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他的双腿不住地抖动着,手里的毛笔放到砚台里沾了墨又挤干,挤干又沾墨。而坐在他旁边的陈景焕比他强不了多少,一样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二人从今早见面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而对于一向话唠的陈景焕来说,这就很能说明局势之严峻了。
  就在周锦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窒息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抬头去看,只见一位公公打扮的人在翰林众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走进门来,高傲地抬头,唇齿幽幽一张:
  “圣上有旨,宣翰林编撰陈景焕、庶吉士周锦岚上殿前问话——”
  就这样,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周锦岚的双脚踏上了大殿上那光滑而坚硬的大理石。他始终低着头,望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像镜子一样照出自己惶恐而焦躁的面孔。他不敢抬起头来直视那殿上的君王,更怕看见朝堂上那些经常出入于相府的熟悉脸庞,还有…他害怕看见自己的父亲。
  这是何等的焦灼与煎熬。
  在他的耳边,严季涵高亮的嗓音不断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上,在各个仿佛上顶着天的描龙画凤的房柱间久久盘旋,声声震耳。
  “目无君上,藐视法纪…在任期间贪污税款,索贿无数,私定苛捐…在地方冒用皇令,圈地肥私,更有甚者,杀人放火,谋财害命…”
  严季涵的唇舌轻盈地一张一合,但那说出的条条罪状就像一根根绳索,在捆绑住罪人的同时,也勒着周锦岚的心。
  “…望圣上秉公明察,以正视听。”
  终于,严季涵放下了手中厚厚一摞奏折,垂头退下。四周一直未曾停歇的窃窃私语也开始渐渐喧闹起来。周锦岚和陈景焕并排站在众臣身后,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殿上的皇帝显得异常从容而稳重,他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臣子们交头接耳,或愤怒不平,或唏嘘感叹。终于,在大臣们感到皇帝的耐性将要到达顶点时,不约而同地纷纷住了嘴。
  “咳咳…咳咳…”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在无比安静的大殿里。
  周锦岚的心霎时漏跳了一拍。不会认错的,这声音,果然是他的老父亲。
  龙椅上的君王皱了皱眉,威严的声音里满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周相,你可有话要说?”
  老相爷慢悠悠迈出队伍,手执笏板,恭敬行礼:
  “老臣入朝三十余载,尽心协理过先帝,又为陛下效过犬马之劳。其间,有多少诽谤污蔑之言上达过天听,想必也无须老臣尽说。如今老臣抱恙在身,养病于草庐间,不闻朝政已久。只是不知严巡按,原本责在监理北直隶一域,又与老臣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现今是受了何人指使要如此陷害老臣?”
  严季涵道:“微臣身为北直巡按,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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