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青岚-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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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爱卿文采了得,朕很是欣赏。”大殿上的皇帝毫不吝惜对他的夸赞,“如此潇洒的行文,也就是咱们的新科状元能与之一较高下了。”
“微臣才疏学浅,深觉惶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周锦岚前方传来。
是方子璞,原来他也在这大殿之上。
“哈哈!爱卿谦虚了!”皇帝开怀大笑,继而转向周锦岚:
“周爱卿可要什么赏赐?只要你能想到的,朕一定不会吝啬,嗯?”
周锦岚没想到能够讨赏,这一问,倒把他问住了。
“微…微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邀赏…”
“怎么?你还怕朕给不起么?朕一向赏罚分明,这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皇帝的声音略微往下沉了沉。
周锦岚吓了一跳,正在脑子里飞快地寻找说辞…
这时,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带着笑意道:
“微臣听说周大人今年已是而立之年,却还未曾娶妻。不知此话真假,还望吾皇与微臣讨个明白。”
皇帝先是一愣,继而问向周锦岚:“周爱卿,此言当真?”
“当真。”周锦岚傻愣愣地答。
哪知皇帝却笑了,他一拍龙椅,高声道:“文爱卿啊文爱卿,你这可是给自己找女婿来了,嗯?哈哈哈…”
那说话之人这才迈出队伍,双手一揖到地:“望吾皇成全。”
“行!朕准了!”皇帝豪气地一挥衣袖,眉眼间神采飞扬。
周锦岚当即愣在了原地,彻底傻了。
24、无奈决意
周锦岚要成亲了。
当今圣上钦赐的婚事,可谓是光耀门楣。女方是户部侍郎文大人家嫡出的长女,论资排辈,竟还比周锦岚高出一等。所以这桩婚事算下来,原是周锦岚高攀了人家。
“你小子命怎么那么好?”许是户部今日散衙早,陈景焕在翰林院里将周锦岚逮了个正着。
“大人快别笑我了。”周锦岚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陈景焕恨铁不成钢:“你呀…文家那位小姐我可见过,上次去文大人家恰好有过一面之缘。不说国色天香,起码也是貌美如花。摊上这么个老婆,又有个做侍郎的岳父,怎么算你都不亏啊!”
周锦岚不出声。
陈景焕四下看看,悄悄凑过去:“你该不会…还想着那谁吧?”
周锦岚尚没开口,只听见身后一阵猛烈的咳嗽。周陈二人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回头去看。只见陈景焕口中的“那谁”正站在二人身后,阴森森板着一张脸。
“额…那个…方大人好啊…”陈景炼的脸一瞬间红了又绿,精彩纷呈。
“陈大人有礼。”方子璞微微欠了欠身。
陈景炼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看看周兄。现在见着了,我也该回去了。哎呀…户部那里算不完的账呢…”一边嗫嚅着,一边调头就逃。
“方大人…”
“你跟我进来,有事情找你做。”小书生的话语无甚情绪,说着就进了屋子。
周锦岚叹口气,跟了进去。
“哗啦啦啦啦——”一阵书卷响,眼前的人将整整一筐书册倒在了周锦岚的几案上,只把周锦岚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是…?”
小书生挪来一张凳子在周锦岚对面坐下,道:“明早之前务必将这些书册审核清楚,藏经阁那边等着入库。”
周锦岚往四周看看。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夕阳暖暖的透过雕花窗棂照进屋子;同僚们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在最后整理着各自的案牍,准备打道回府。
“就我们俩?”周锦岚看着那堆成山似的书册,咽了咽口水。
“就我们俩。”方子璞肯定地点头,继而从桌上拿起一本开始阅览起来。
周锦岚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也只好坐下来,学着方子璞的样子开始看。
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书册,但据方子璞说,都是些誊抄的前朝孤本,唯恐有错漏之处,所以必须在入库前逐字逐句核对清楚。如此大的工作量,想来也不是两个人一晚上就能完成的,周锦岚在疑惑方子璞用意的同时也感到头疼欲裂。现在的他明明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
他不想成亲。皇帝这一桩乱点鸳鸯谱无疑是在“逼婚”。先不说他现在无父无母无财无势,就说那户部侍郎文韬宗,他究竟是看上自己哪点,要这么巴巴地将女儿嫁给他?
周锦岚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这要是放在半年前,自己还是周相家三公子的时候,他可以理解那文大人攀高枝儿的心态。但现在,这“高枝儿” 明显是他们文家啊…
“你在想什么?”方子璞冷不防的发问,拉回了周锦岚的思绪。
周锦岚连忙低头看书:“没什么…”
“亲事定的什么时候?”
“据说是…下月初八。”
“据说…?你自己的亲事自己倒不关心。”方子璞翻过一页书,淡淡地道。
“我本来就不认识那文家小姐,有什么可操心的?”
“你不认识别人,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招惹你。”
“这话什么意思?”周锦岚抬头看他。
“文韬宗当年是靠着你父亲的提拔才从翰林院调往户部的。”方子璞放下手中的书册,回看他。
周锦岚皱眉:“那他…?”
“放心,和你父亲没什么过多的牵扯,”小书生将目光移向别处,“不然现在也不会好好的立在那儿了。”
“你究竟还懂得多少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儿?”
“很多…”
周锦岚摇头苦笑:“我倒真是小看了你。你现在究竟算什么?翰林院的方大人,还是皇帝的心腹?”
“我什么都不算。”方子璞低头,又一次埋在了书册中。
那一夜,方周二位大人在翰林院挑灯夜读了整整一晚。第二日谁都没有回家,接着做起白天的工作。
偌大翰林院里依旧时不时地找不到方子璞。据人说,那是到乾清宫去了。以往老相爷还在的时候,皇帝就隔三差五的找由头宣他进宫。更别说现在朝中佞臣党羽已除,方子璞就更是成了圣驾面前独一无二的宠臣。
“饶是这样,也没见升他的官。”周锦岚问同僚。
“你不懂,”那位同僚摇头晃脑道,“这就好比皇帝跟前儿的都察院。权力虽大,官职却低得离谱。方子璞现在随侍圣驾,炙手可热,自然是不能给予其他厚待。不然,那还不成了当年的周——”话说到这里,连忙捂了自个儿的嘴。
周锦岚尴尬地笑笑,回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傍晚快要散衙的时候,方子璞回了。
“周大人,你留一下。”说完这句话,方子璞走回了自己书房。
身旁正收拾几案的同僚咂咂嘴:“看来你们这梁子结得不浅啊…自求多福吧。”说罢,拍了拍周锦岚的肩,打道回府。
周锦岚微微叹气。
今日的任务还是审查书册,不同的是,堆在桌上的书籍似乎又增多了。
一连好几日,每天散衙的时候,周锦岚就会被方子璞留下做工。初春时节的夜晚乍暖还寒,二人就守着屋里唯一的一盆炉火取暖。偶尔周锦岚看累了,抬起头来伸伸手脚,就看见暗暗的光晕照着小书生的眉眼,除了身上青色的官服,竟与半年前那日雨檐下的别无二致。周锦岚害怕自己陷进去,慌忙中,打翻了手边的砚台。
小书生偏头看见,随手拿了宣纸去沾擦,道:“还是那么马虎。”
周锦岚就尴尬地笑:“本性难移嘛…”
“本性难移,那心呢?”方子璞没看他,依旧擦着桌子。
“心…心只有受伤的余地,却从不会转移。”周锦岚道,“任何感情皆如此。”
“是啊,”方子璞停下手中的动作,“心只有受伤的余地…但却不知一颗心,共能承受多少伤?”
周锦岚心间烦闷,他不想进行这个话题,匆忙又拿了一本书,翻开第一页看起来:
“爱多深便能受多深吧。”
方子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跟你父亲真像…”
“我们兄弟三个,我是最像他的。”第一页没看完,周锦岚又翻过一页。
“我不是指的相貌,是心性儿…”方子璞淡淡地道,“他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爱多深便能付出多深。如果我不能付出许多,只能说明那人在我心里还不够重。”
“父亲说的对。”
“但是我觉得,付出不应是盲目的,要看你付出的东西,都用来做了些什么。”
周锦岚蓦地停下了扫视书本的目光。
“爱一个人不是牺牲自己去纵容,而是救赎。”方子璞将手伸了过来,轻轻附在周锦岚的手背上,“所以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胸中似有一团火在烧,眼眶中又有亮晶晶的东西开始打转。周锦岚说不清此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半年来,二人僵持着在原地打转,受过伤,也被对方伤过。究其原因,无外乎是彼此求一句真心的“喜欢”。小书生执拗,许是还解不开愧疚的心结,许是还碍着自己在牢里所给予他的伤痛,始终不愿再坦白。但周锦岚不是木头,他能感觉到小书生言行举止间的示好。起先的他是不信,而现在,现在…
周锦岚将手慢慢抽出来,握成拳:“太晚了。”
方子璞呆在了原地,再开口时,已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太晚了…你也不会再信我了…”
周锦岚不去看他,他害怕看到小书生含着泪水的双目。
小书生的眼泪总会让他想起在大牢里的那一日。那一日,方子璞一边摇着头、淌着泪,一边拼命地想要辩解,然而所有的这些换来的却只是自己决绝离去的背影。
其实周锦岚此时多么想说他信啊!多么想说他也“喜欢”啊!
只是皇命难违。他宁愿小书生认为自己未曾原谅他,宁愿他二人的关系还停留在那把鹅黄色的雨伞上。他也不想,不想小书生就此成为第二个宋贤生。
也许只有这样,方子璞就能忘了他,做回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