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红尘梦未醒-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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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人再敢贸然搭腔了,傻子也能听出来皇上这是真急了,要知道湖州与姑苏城之间距离也不过就是几百里,那伙人既能悄悄潜到湖州,那么指不定哪天也会突然出现在这姑苏城外。谁也不想把这种可能危及江山社稷的大事惹火上身,于是兵部这些的大小官员们便一个个都像木头似的戳在了原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修炼起装聋作哑神功。
赵隆心中腾起了一团熊熊怒火,在这个当儿却偏又发作不得,他很清楚兵部这群人的斤两,在外公多年的悉心“照料”下还能留着的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些只懂内斗而不知带兵打仗为何物的废材,而那条唯一的漏网之鱼——既没有野心又还算有点儿军事才能的老将施忠,则早已被这帮子人迫不及待地用作挡箭牌推出去抵挡北蛮的进攻,如今只怕还在从北方班师回朝的漫漫长路上。
“不过区区一帮刁民而已,此事无需皇上过于忧心,下官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在死一般地寂静中,坐在赵隆身边的那位老者突然开了口。他自从进房以来便没说过话,一直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捻着自己的三寸长须,然而房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忽略他的存在,兵部的每个官员在说话时几乎都会偷窥这人的脸色,他一句话说完,人群中便立刻出现了一片不绝于耳的点头附和之声。
“郑大人说的是,我南朝兵强马壮,何须以区区毛贼为俱!”
“老尚书此言有理,皇上无需太过挂怀!”
赵隆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脸上神情却没有变化,他眯缝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人踊跃但不具备任何实际意义的发言,在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之后才淡笑着朝那个老者道,“有尚书大人在,朕自然没什么是放心不下的。”
那个一直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的老者正是兵部尚书郑融,他苦心筹谋多年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深宫之中,为的就是这一日位极人臣的富贵荣华,手中牢牢握着兵部大权,头上还顶着皇太后父亲皇上亲外公的殊荣,郑老爷子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目空一切的时候,听到身边这位皇帝外孙客气又恭敬的话语,他情不自禁地捻着胡须笑眯了眼。
“不过朕有点儿好奇,如今这京城之中到底还有多少兵马?”赵隆看着左手边那笑得正开心的人,以平淡的语气状似无心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郑融心中正自得意,想也没想地便拍着桌子哈哈笑道,“皇上您放心,这姑苏城中有一万五千名禁军把守,就算那些刁民打到城下来也是无妨。”
赵隆点了点头,在得知城中的准确兵力后他觉得自己才终于稍微松下一口气来。不知怎地,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次的饥民闹事有些异乎寻常之处,但如今城中既有这一万多的守军,再加上皇宫中的上千名侍卫,要对付些流寇应该不成问题,更何况由施安带领的南朝大军也已经在回程途中,按日程来看最多再过大半个月应该就能顺利抵达,彼时他就更无需要为这些小动荡而忧心忡忡了。
在郑老爷子陶陶然地开始向皇帝炫耀起自己及京城驻军的威武形象之时,姑苏城的大街小巷之中正在飞速地流传着朝廷军队遭遇惨败的消息。与宫中那个中规中矩的普通版本不同的是,传播这个消息的市井小民们丝毫不吝于浪费自己的口水在故事中添油加醋,于是大半夜里摸黑砍人脑壳的流寇渐渐被渲染成了不惧恶势力、勇于揭竿而起反抗暴君的英雄,而朝堂中那些不赈灾只镇压的官老爷们则成了围绕在昏君左右的奸臣集团。
搭配上前些日子里朝廷向北蛮赔款求和的丢脸行径,几乎每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忍不住摇摇脑袋,向地上吐口唾沫星子再骂几句娘,然后巴不得这些传说中的流寇快点打进城来,替大家免了那些因为要赔款而平白多出来的各种税费。
子宁顶着沈冰弦为他做出来的丑怪样子在城中百无聊赖地转了半日,耳中听到的便尽是这些血肉横飞且夹杂着平民们对本朝高税收制度无穷怨气的口述故事。
他在城北最出名的甜品铺中喝完了一大碗杏仁酪,又让店家包起了一盒香甜的桂花糕,眼看着太阳渐渐下山日头已经不那么毒了,才对着邻桌那位眼小鼻塌耳朵大,明显是因为相貌原因把他引作了知己,拉着自己唾沫横飞地讲了大半天绯闻轶事的大叔拱拱手,捧着肚子摇摇晃晃地往城外沈冰弦的家中走去。
从在小镇中见到顾晨风那日算起,他留在这危险重重的姑苏城中已经有十几天了,除了因为每日里肆无忌惮地大吃大喝而体重激增衣带渐宽外,几乎就没有得到任何一点儿有意义的收获,然而当初是他自己在顾沈二人面前跳着脚嚷嚷着要留下来,这事似乎无论如何也怨不到别人头上,他只好把一腔悲愤都化作了食量,就连入了夜也是各种小吃轮着上,不到撑死不停嘴。
子宁走进院子的时候,沈冰弦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来也奇怪,这么个平常也话也懒得多说半句的人,居然对下厨一事无比热衷,在不需要出去唱戏的下午他总是会亲自动手烹饪各式菜肴,偏偏出品的水准还相当之不错,害得子宁食量大增,常常是在不知不觉间便又多吃了一大碗白米饭。
与子宁见了美食就丧失理智不要命死撑的作风相反,沈冰弦对自己做出来的那些菜似乎反而不太感兴趣,总是随随便便就着米饭吃上几筷子就算数。每逢子宁忘乎所以大吃特吃的时候,他总是托着下巴弯着嘴角在一旁笑得特别开心,让叶小公子在忙着埋头大嚼的空隙之间,常会忍不住生出种这人其实是在拿他当猪来养的错觉。
瞅见子宁进门,沈冰弦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颌儿,脚步不停地仍旧往屋里去了。子宁早习惯了这种懒人的表达方式,知道这便代表对方在“殷勤”地招呼他去吃饭了,他刚才便从风中闻到了一阵疑似黄酒焖猪蹄的诱人香味,一路走来都在吸着鼻子直犯馋,这会子当然是毫不犹豫地便像只小狗似的乖乖跟了进去,将自己在回家路上辛辛苦苦盘算好要问对方的问题全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作者有话要说:
☆、牵挂
在把肚子撑得滚圆,连一块多余的桂花糕也塞不进去之后,叶小公子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满意地巡视着自己的战斗成果——很好,三菜一汤外加甜品都吃得干干净净,今天的晚餐又圆满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了!拍了好几下脑袋之后,子宁终于想起了自己原本要做的正经事,于是他立马把身子转了半圈,用那双睫毛长长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沈冰弦,笑眯眯地开口道,“沈大哥,我能问你件事情么?”
沈冰弦点了点头,举起胳膊向后靠到椅背上,又懒懒地将两条长腿伸直了交叠到一起,那意思是不用客气,想问什么就尽管随便问好了。
子宁心里正存着一肚子的困惑呢,当然不会去跟他客气,这问题可谓是张口就来,“今天我在市集上听到不少人说起了安徽灾民起义的事情,动静闹得好像还挺大,连朝廷派出去的军队都被他们打败了两次,这事儿你听说过了么?”
“嗯”,沈冰弦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便做了回应,看样子是早已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此刻一点儿也不惊奇。
这淡定到无以复加的反应让子宁更加坚定了自己此前的猜测,他偏了偏头,瞪大眼睛继续追问,“那么,这事儿是不是和你义父他们有关?”
沈冰弦扬起眉毛望向子宁,幽黑的眼睛如同两汪深潭般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还能听见窗外传来的清脆鸟鸣声,就在子宁认定了此人多半是不愿做出回答,正无可奈何地准备放弃掉这个问题时,他却突然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能想到这个,你也不太笨嘛!”
废话,我本来就不笨啊!子宁被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待要进行辩驳,却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这人面前犯下的无数糗事,结果瞬间便没了底气,末了只好在肚子里忿忿不平地作了一番无声的抗议。过了一阵子,他才从这打击中恢复过来,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这么说,这件事情背后真的是你义父在做手脚了?”
“嗯”,沈冰弦点点头,一脸轻松地答道,“你听到的那些消息还是我找人放出去的。”
子宁:“……”
沈冰弦瞅着子宁那郁闷无语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呵呵笑出了声,“怎么样,这些故事编得还算精彩么?”
那美得荡人心魄的笑容让子宁呆了一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他终于想到了自己刚才听着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可是,你之前不是跟我们说你根本不知道他的造反计划么?”
“在小镇里的时候我已经隐约有些怀疑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况且当时还有顾晨风在场,所以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至于这个散播谣言的任务,义父是昨天才刚刚交待过来的,所以我也是直到昨天才真正确认了这件事情。”沈冰弦收起胳膊坐直身子,一脸诚挚地望着子宁,他既不想向眼前这人撒谎说自己对这事完全一无所察,也不想子宁因为这个而对他产生什么误会,所以宁肯多费些唇舌来将事情解释清楚。
子宁眨巴着眼睛,有点儿没理清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和顾大哥不是早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