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by janeme(古代男男生子虐心文he)-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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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敏从来没有受过这麽大的挫折,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凡人的无奈和痛苦,他是皇帝,但他不是神,他无力挽救夭折的孩子,只能跪在这里,无助地悲伤。
当他接到佳岩生产的消息时,正在更衣准备会见大臣,他觉得可笑,在知道自己的女儿夭折,佳岩濒危的时候,他还是和大臣们谈笑风声,等到公务结束,安排好一切,才启程赶往山里,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称职的皇帝了。他赶到这里,只见到了骨灰盅和病人,当然,就算他立马舍弃了来到,也是这样的结果。
记得在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他碰到了皇後叶纨。叶纨丰腴的胸脯,白里透红的脸颊,红豔的嘴唇在傍晚的余晖里带著丰盛的色彩,刺激著人的神经。
叶纨没有问什麽,只是行礼请安,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翰敏从她的眼角看到了嘲讽和不屑。对於她,翰敏知道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小侍从的声音传来,佳岩醒了。
其实真的算醒了吗?翰敏在床榻边坐下,摸了摸佳岩惨白微凉的脸蛋,昏迷了四天,用了最珍贵稀有的药材,才护住心脉,此刻形容枯竭的人正张开著漆黑一片的眼睛,空洞茫然。
翰敏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他不敢去看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睛,那双眼睛仍然很美,睫毛秀美浓密,瞳孔漆黑纯粹如茫茫夜色,可是却是没有生命的夜色,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死寂的虚空。
翰敏站起身,走出寝殿,不,是逃出,他已经习惯了繁华和阳光,受不了深殿里的阴暗和沈窒,他习惯了成功,受不了挫折。
站在殿门口,阳光撒满了一身,温度终於攀爬上了全身,翰敏呼出一口气,看了看自己袖子上五色丝线的龙,又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内殿,咬牙走向外去。
很多年後,当他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一步,他走出了他的爱,走出了叶纨和佳岩的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了。
叶纨拿起笔,又放下,这已经重复了很多次,她不由叹了口气,弟弟叶荃在靳南的战事刚有进展,她又怎麽好对他说家里的情况,特别是佳岩这半年里神志不清、形同废人的事情如何启齿。可是不说,这庆慧侯府里没有主心骨的情况已经让整个家族都有些慌然了,一拖久了,流言蜚语势必出笼,怎麽传,也会传到前线去的。叶纨最後还是执笔写信,她认为叶荃是个知道轻重把握的人,还是告诉他情况,让他有个底,重新安排一下好了,顶多只是多个心烦而已。
十天後,平南军元帅,世袭庆慧侯叶荃以原配病重,无心督战为由向朝廷上了请罪告退的奏表。
红琳等侍从准备好了洗浴的用器都退下後,就摞好了袖子,把床上坐著的人扶下地,给他脱了单衣,扶他跨进浴桶。淋水、擦身,被洗浴的人非常听话,身体发肤随便她摆弄,对水温,力度毫无意见,好几次,红琳故意在细瘦的身体上用力掐摁,希望面前的人能够吃痛诉骂她这个无理放肆的奴才,可是面前的人仍然毫无反应,低垂的眼睛波澜不兴。
红琳用细麻布手巾轻轻擦著主人佳岩的背,掌祭的精心护理之下,这身体已经渐有起色,手掌之下不再是可怕的骨骼突起,肌肤的惨白正在退却,头发又有了乌亮光泽,甚至淡淡的藕粉色也在唇上漾开,在昏暗的热气氤氲的深殿里,佳岩好像精美的瓷器,是的,只是死物的瓷器,失去的魂魄并没有回来,佳岩的眼睛没有焦距,空洞木然。
没有人对他说孩子死了,可他还是知道的,从那天起,他就无知无觉,魂魄追著孩子去了另一个世界,对这个活人的世界没有丝毫留恋,只留下身体,任人摆布无所无谓。其实是失望得太多了,已经彻底麻木掉了吧!
已经又是半年了,皇上从那一天後再也没有来,尽管不断派人来问候送药,可是人再没来。皇後也一样,甚至不许拔主人的消息通知侯爷,佳岩就像是失去光彩的偶人,又被抛弃掉了。
想到这里,红琳悲从中来,放下了手里的浴巾,搂住了佳岩单薄瘦弱的肩膀,哽咽起来。
有脚步声传来,红琳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大声道,主人沐浴未毕。
可是脚步声还在持续接近。
放肆的家夥,红琳皱了眉站起来,走到屏风後要看是哪个大胆的小侍从。刚一走到屏风的後面,一个高大的人影压了上来。
“侯爷。。。。。。”红琳哭了出来。
30
叶荃没有看红琳,径直走向宫殿深处。昏黄的灯光下,雾纱似的水汽闪闪发亮,缠绕在佳岩周围。叶荃在看到佳岩的这一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走到浴桶旁边,往下看佳岩乌黑的,湿漉漉的头发,竟开始觉得困倦,非常渴望有一张床可以躺下来睡觉。
叶荃脱了自己的外袍,对在一旁红著眼睛的红琳吩咐沐浴。
红琳呆了呆,叶荃不耐地皱眉,红琳赶紧去扶还坐在浴桶里的佳岩。
叶荃坐在榻上看红琳把佳岩扶出来,披上单衣,眼前雪白瘦削的身体,修长雅致,曾经青涩柔软的记忆已经模糊,或者从未清晰过,不知道何时开始就已经是紧致僵硬的成年男子的记忆了。
“不用换了,我就洗这水。”叶荃站起身来,红琳急步上来要帮他脱衣服,被叶荃制止,“给你主子擦干头发。”
叶荃沐浴完毕,立即到佳岩的榻上躺下,很快就微微打起了酣。
他实在是很累,在靳南与叛军周旋了一年,为了尽早脱身,他精心布置无心恋战的苦肉计,为了埋伏叛军主力,他整整不眠不休三天,当战局一定,他就只身回京,昼夜赶路,计算起来,上一次在床榻上躺下来已经不记得何时了。
红琳看看叶荃乱糟糟的胡须,把佳岩扶到自己的榻上,把他按躺下,“主子,今晚您在我床上休息,红琳我就在隔壁。”
佳岩垂著眼睛,置若罔闻。
灯熄了,离开时候红琳回身望了一眼,淡淡的月光回旋在大殿上方,两个人各自躺著,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叶荃就带著佳岩返回侯府。
两个主人的回来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叶荃把请罪的奏折一递,关门不见客,等著获罪;因为他确实是私自回京的,靳南的平定虽然已经是定局,但他未等到皇帝批准就私自从战场回来了。
叶纨看著叶荃,叹了口气,她实在没有料到叶荃会这麽做。
“你不问佳岩得什麽病就这麽赶回来了。”
“如果不是很严重,您也不会写信了。”叶荃道。
“我也糊涂了,你们俩究竟是怎麽样的关系啊,明明如此疏离冷淡,却又。。。。。。”叶纨抿了涂著丹蔻的嘴唇。
“我也不知道。”叶荃苦笑道,“我一点也没有想他,整整一年,一丁点没有想,可是一接到信,就觉得非赶快回来不可,没有什麽可以阻挡,治罪叶不管,如果不是想到这一大家族,可能接到信时候就扔了一切跑回来了。”
沈默了很久,叶纨的手动了一下,手上金钏和玉环叮当作响,“皇上巴不得你这样,战事是平定了,也有不嘉奖你的理由。你好自为之。也许这反而是件好事,执迷儿女情长的一般都不是多大的野心种。”
叶荃走进小院,看到叶谨正在缠著佳岩,佳岩坐在榻上,还是那样呆滞。
“父亲。”叶谨有点委屈地看过来。
“阿母病了,谨儿自己玩去。”叶荃摸摸儿子的头。
“父亲,阿母什麽时候好?”
叶荃在佳岩身边坐下,深秋干燥的空气里有菊花的香气。佳岩微低著头,高高束起著头发,露出光洁优美的额头,俊秀的鼻梁,眼睛里是对尘世一无所感的沈淀。
“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麽样子了?!”叶荃轻声道,像是问又像是答。
叶谨侧侧头,张张嘴,不懂父亲的意思,又继续去拉佳岩的手。
31
叶荃被罚停职一年。虽然不能参政,但是要做什麽事情还是可以,看你想怎麽做而已。不过叶荃发觉自己并不想做什麽,人生至此,他一直都把握著自己的责任目标,一往无前地努力,小心经营,即便当初为苏环的事情而受罚,他也从未消极放弃,而是以退为进,更加谨慎勤勉。但这一次,心境有了奇妙的变化,他极力避免去想佳岩的病要是不好怎麽办,复官不成怎麽办,暂时来说,他什麽也不想,不想联系旧部,不想了解朝堂,不想交际运营,闭门谢客,人生好像来了一个结实地中断。
佳岩沈迷在一个什麽样的世界呢,他微张著眼睛,却什麽也没有看到,他的耳朵干净完好地暴露著,却什麽也没有听到。甚至喝水吃饭,都要人使劲地用小银勺子撬开嘴巴给灌进去,在冬日的暖阳下,佳岩好像越来越透明了。
叶荃让人把西院後的暖阁拾掇好,布置得安适怡人,便和佳岩搬进去。苏环忍著眼泪,却不敢说什麽。叶荃交代由她管家,还给她娘家兄弟捐了官。
如果放任不管,佳岩可以一动不动地躺上一天,於是红琳领著侍女们,总是扶他坐一会,躺一会,给他按摩胳膊腿的,不让他的身体坏死,叶荃支颐观察,心里想,佳岩到底愿意不愿意醒来呢。
好像为了验证什麽,叶荃开始和佳岩一起同榻睡觉。晚上一起睡,中午再一起睡。冬日里白雪飞扬,两个人一起睡似乎更加地温暖,平和。除了一起睡觉,还一起洗澡,一起吃饭,叶荃有时看书看得兴起,还和佳岩说上几句,就好像小孩找到了玩伴似的津津有味。
红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暗骂叶荃,以前为什麽不这样,人都坏了,做这些好玩吗,於是也放肆地对叶荃不搭理起来。
叶荃倒觉得自己很平和,颇有点悠然南山的淡薄。
木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