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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丹青劫-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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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尘伸手,点了伤口旁的几个穴道,见血已缓了下来,於是用牙撕下袖角,简单的包裹了一下,又脱下外袍轻轻的擦著星星点点的血迹。喘息良久後,他看著萧丹生俊美的侧面,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麽。最终只是模糊的喊了一句:“萧哥哥。” 

嘶哑的,纯然陌生的声音。 



温柔的脂粉香里,楚三一手轻轻抚摸著花魁额间的花钿,一边俯下脸庞,向那女子涂的娇豔欲滴的朱唇凑去。只是青楼大厅中哗然的人声一阵一阵的传来,随即是尖叫声而四处逃窜的脚步声。楚三看著花容失色的花魁,委屈的不再强迫她亲近,只是替她把簪花插紧。几乎是同时,门帘被人轻轻掀开,楚三一看见来人,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美人……”他轻声呢喃著。 

唐尘朝他歪著头打量了一会,终於放下了搁在老鸨脖上的刀,哭的狼狈不堪的老鸨和受惊的花魁立刻从房里逃了出去。唐尘身上穿著那件血迹斑斑的外袍,颈侧的血迹在断断续续的流著。包扎伤口的布条尽管已经湿透,还是不能彻底止血。他轻声问:“你是楚星河?” 

楚三连连点头,微红著脸说:“我在家里排第三,你叫我楚三就好了。”他闭上眼睛,刚才少年还未成熟的,显得雌雄莫辨的动听嗓音清澈的宛如涓涓溪水,还在他耳边回响,他还是第一次听过如此美妙的音色。唐尘低下头去,轻声说:“你想做的事,或许我可以帮你。” 

楚三一愣,扑哧一声笑起来,肩膀不停的颤抖。“我想做的事?良宵苦短,我只愿及时行乐。你明明打断了我要做的事,还……” 

唐尘轻声说:“萧家。” 

楚三轻笑道:“什麽?” 

唐尘说:“那天绑我的人,是你吧。”那张访客名单上,寥寥数人的名字里,他原本需要一个一个去找的,想不到第一个遇到的就是相识的面孔。 

楚三面色慢慢凝起,他歪著头,轻轻的玩自己的一缕长发。唐尘说:“我能帮你。”五年来萧丹生揽他入怀有意无意窥见的每一件公文私信,都在脑海里过目不忘,唐尘微微打量楚三的表情,一字一字的说:“我比你想象的会更有用。” 

楚三突然笑了起来:“用你的脸?让我信一个萧丹生的男宠?” 

他还没笑完,那缕正在把玩的发丝突然断了,楚三看著唐尘手上重新入鞘的刀,面色不变的微笑道:“你真想帮我?” 

楚三眯著眼睛,他不问能不能,而问想不想。唐尘轻声道:“不一定。”他伸出手去,把血迹斑斑的外袍轻轻除去,然後是中衣,楚三目不转睛的看著,唐尘转过身去,在人前露出了白皙,柔韧,结实的背部,大片无暇的肌肤,却在几个穴道附近沁著点点的紫痕。 

楚三轻轻碰触著那些痕迹,唐尘颤抖了一下,却僵硬的承受著,楚三低声说:“这种针法。他们封了你的记忆。”那件带血的外袍再次扬起,裹住了少年青涩的身体,唐尘面色平静的重新理好衣物,低声说:“不错,因为我不够记得我忘记的到底是怎样的记忆,如果你认为我有用,就帮我解开它,到那之後,我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 

楚三沈默了一下,淡淡笑了起来,道:“就算只为你这样漂亮的脸,我也……”他看到唐尘霎时变得冷酷的目光,轻笑续道:“你很讨厌别人这种赞美。” 




他也想换种恭维,可谁叫面前这个狠心歹毒的孩子,只有皮囊是漂亮的。他不再多语,袖中暗袋上别满粗细不一的银针,他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会,终於找到了合适的尺寸。 

满室暗香未散,在挑亮的红烛下缓缓没入肉里的针,唤起晦明间第一声记忆的哭啼。 

忘了多久之前,芳草萋萋,绿树葱茏的山坡上,他倚在红衣少年的胸前,随著少年的手向远方看去,天边是血染霜泼的绚丽云层,脚下是阡陌纵横的田陇和碧油油的稻禾,农夫牵著耕牛走过矮篱和水渠,再远处依稀可见宣州巍峨的城墙,少年在他耳边嗤嗤笑道:“真美,对不对?”说话的人肆意的躺在柔软的青草地里,嚼著草梗,抱怨著:“严木头那个呆子,说等以後他做了官,要让粱国到处都有这样青绿色的田,这样的话,我那主管开仓赈粮的老爹将来岂不是很无聊?” 

“不过我啊,将来才不要做官呢,我要和尘儿去寻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屋前开一亩薄田,屋後种满茶花。严呆子找不到我们,只能吹胡子瞪眼睛。” 

“尘儿,为什麽哭啊?不哭不哭,最多我们每年回去看严呆子一次好不好?” 

“啊啊,怎麽还哭啊,两次好不好,最多两次了。算了算了,三人一起总行了吧……让严呆子去犁田,我帮你种茶花。” 




宣州一入雨季,满城就是这样蒙蒙胧胧的雾,四周连绵群山的黛青色,一点点融进雾色里。行人在城中转上几圈,掩门归家的时候,往往发现雾湿重衣,贴在身上,成了沈甸甸的束缚。松松吊在门前班黄的竹帘,浸在这雾气里,渐渐沾了几颗晶莹的水珠,黯淡的竹色中染上一抹似有还无的碧意,像是要从枯死已久的僵局中重新苏醒。 

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滞留在竹帘上,等了很久,才缓缓掀起帘子,弯腰进了屋里。明眼人一看便知,这间暖室,比起数月前的乱七八糟的样子,陡然间井井有条了起来。紫檀桌上那面鱼纹铜镜,映著这人俊秀的面孔:头发一丝不乱的束起,衣衫服服帖帖,鞋袜一尘不染,比起他从前叼著草梗,躺在树杈上看满天繁星的不修边幅,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这样整齐和端正的衣著,总让人有种他一夜长大的错觉,不像是那个沈默狡黠的唐尘。但仔细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眼睛还是清澈如昔,甚至更加的清澈,黑如寒潭,清如明镜,像稚子一样无辜而善良的美丽眼眸,镶嵌在白皙漠然的清秀面孔上,分明还是那个爱憎分明的唐尘。 

萧丹生半卧在榻上,见唐尘静静走进来,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边,笑著朝少年伸出手去,轻声问:“这几日可有发生什麽有趣的事吗?後院的魏紫还在开吗?”他伸出的左手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可手伸出去好久,依然没有等到少年的指尖,重新落在他掌中,像曾经那样不知疲惫的写著。那只手等了个空,只好轻轻摸了摸唐尘黑如鸦羽的发丝。唐尘并没有避开,只是身子僵了一下。两人之间一阵静谧。 

萧丹生轻笑了起来,但笑意并没有落在眼里,这样忽近忽远,忽冷忽热的相处,多好的耐性也给一点点磨掉了。萧丹生的手收了回来,看著唐尘缄默而疏离的面孔,轻声道:“你最近,总是出去,我不拦你,只是外面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我实在不放心你。” 

唐尘知道他话未说话,於是静静听著,不置可否,萧丹生沈默的打量了他一会,才淡笑著续道:“景帝让我去青州。”他抬眼看了少年一眼,看到少年猛的抬起头来,惊愕的看著他,萧丹生轻笑了一下,觉得心头的闷气稍稍散去了,轻声续道:“只是数月。我本想带你一同看看沿途秀丽山川。只是我功高盖主,朝中也有树敌,难保会不会有人暗下杀手。” 

萧丹生尝试著拥他入怀,发现唐尘身体有些发抖,连忙轻声安慰道:“我这身武艺自然足於自保,只是担心你会受伤。这样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叫我如何放心,护院再多又如何,景帝一纸文书就能搜的萧王府鸡飞狗跳,我托谁看护你都不放心,前思後想,才有了人选。” 

唐尘抬头看他,似乎知道了是谁,喉咙里轻轻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但是很快又低下头去。萧丹生敏锐的察觉到了,低声说:“尘儿可是害怕?我这次去,就是顺路替他办事的,他无论如何不会选在此时害你。我想过了,即便是表面兄友弟恭又如何,他是聪明人。在这件事上,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自然,你那次的仇,我也不会忘了的,他若是再敢伤你……” 

唐尘轻垂眼睑,萧丹生一时猜不透他此时想法,只是轻声说:“我明日便启程。我走後,自会有人接你去摄政王府。” 


(更新至23)


他说著,似乎主意已定的样子,抱著唐尘斜躺在矮塌上,一下一下的拍著少年的脊背,两人就这样睁著眼睛,各怀心思,沈默著蜷缩在一起,安静的度过这个未眠之夜。拂晓天亮,萧丹生起身整衣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又转头看著唐尘,轻声叮嘱道:“等我回来。” 

他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长枪,挑帘出门,唐尘单薄的身子隐没在层层阴霾里。没有人会知道,经此一别,两人偎依而眠的长夜,竟是再也回不去了。 



马鞭一落,数声长嘶,马车稳稳停在摄政王府侧门前。站在小门前等候的老管家,带著一幅永不卸下的笑脸迎客,亲自拿著唐尘寥寥无几的行李在前面引路,王府後院抬眼看去尽是重重楼阁,花径错落,粉墙蜿蜒,幽幽荷池上点缀著零星几朵粉荷,横著曲折的石桥,好一处清静之所。上下水洼的落差,造就了一个小小的水帘,水瀑冲击著下池的嶙峋怪石,半空中一道飞虹,水帘之後隐隐现出不远处的清雅亭台,酒香和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来。 

那老管家见唐尘不动声色的打量著那里,於是放慢了步子,凑过去笑嘻嘻的挡住了唐尘的视线,伸手将他领向另一个方向,嘴里恭恭敬敬的道了声“请”,唐尘微微抿了抿嘴,垂下头去,不再东张西望。 

这一路行来,直走的人倦身疲,才到了入住的地方,那里无论离哪个院门,都是进出不便的。腊梅的枯枝,一道一道遮住行人望眼,梅林深处的树枝上,还悬著无人问津的秋千,爬满了苔痕,风一动就咯吱咯吱的摇晃著,走了很远都听得见。但那屋舍却是极为雅致的,精巧的门扉和摆设,一道一道纸门,画著岁寒三友,和不知名的仕女图,簇新的被褥还发著阳光的味道,从待遇来说,那个人并没有刻意亏待他什麽。 

唐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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