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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丹青劫-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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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的那天,到底会是怎样的表情,自己又将情何以堪。 

他知道自己应该沈默,直到脱离险境,直到伤势痊愈之前,都该竭尽全力的扮演一个‘受伤的萧丹生’,否则依他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样子,他的下场,未必会强过落在楚三手里。可他偏偏不想这样做,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萧青行沈默良久,然後用他常用的冰冷腔调一字一字的开口:“你……错了,我对你……并不好。” 

唐尘静静的听著,轻轻笑了起来,低声道:“你终於对我说真话了,我还以为,你要瞒我一辈子。”萧青行不明所以,耳边是唐尘清澈而陌生的声音:“过去的事情,我早就记起来了,好多话都憋在心里,好难受。从月老庙回来,我自己拿刀挖那根长针,心里想著,以後能说话了,事事都会方便起来。可越到後面越糊涂,为什麽过去说不了话的时候,用手写,用眼睛看,什麽都不说,就能够互相明明白白的,你知道我,我懂得你;可後来能开口了,却用手写不出,眼睛看不懂,嘴里说的都是假的。” 

唐尘话说得多了,晦涩的语调也渐渐流畅起来,他依稀抚摸出萧青行吃惊的表情,低声笑道: “萧哥哥做得那麽过分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可是当哥哥要死在里面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过来,人心都是肉做的。就算伤害哥哥能够报仇,可哥哥受了伤,尘儿又要杀谁去替你报仇呢?” 

萧青行慢慢闭上眼睛,他在此之前,也曾怀疑过唐尘记起一切,但谁料得到真是这个最坏的结果,这个孩子隐藏记忆,隐藏声音,隐藏武功,竟然无人堪破,单就这份心机就让人毛骨悚然。可他更知道萧丹生错过了什麽,按照唐尘的性子,这段诉错的衷情,这一辈子,怕是只说这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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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行慢慢闭上眼睛,他在此之前,也曾怀疑过唐尘记起一切,但谁料得到真是这个最坏的结果,这个孩子隐藏记忆,隐藏声音,隐藏武功,竟然无人堪破,单就这份心机就让人毛骨悚然。可他更知道萧丹生错过了什麽,按照唐尘的性子,这段诉错的衷情,这一辈子,怕是只说这一次了。 

唐尘见他沈默,以为他累了,於是摸索著往旁边挪了挪,不再把脑袋靠在他胸前。这个时候,马蹄声又从上面响起,但显然比上一次来的焦躁杂乱。 

“这边没有!” 

“再去那边看看。” 

“去湖边找,别挤在一处。” 

诸如此类的琐言碎语说个不停,头顶悬刀的危险味道让人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几分。唐尘突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像是学童在夫子面前等待夸奖一样,低声说:“萧哥哥别担心,他们哪能找的到我?” 

萧青行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唐尘的笑容。 

少年歪著脑袋,玩著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这宣州城,暗道潜流,谁能有我知道的清楚?我在胡同里玩大的,一天没离开,一步没离开。原来城里众人皆知,藏猫猫的好地方,被那些畜牲一赶尽杀绝,都变成了小秘密,更别提原本就三缄其口的机关暗卡。”唐尘说著,轻笑起来:“更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萧青行不禁蹙眉,听他这一说,一直如同天府一般的宣州城,倒像是一个布满杀机的巨大陷阱,仿佛只要这少年心情不顺,动动手脚,城里就会喷出毒水火焰,甚至被炸药轰平。从五年前的那一天开始,萧青行的这种预感就愈演愈烈,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他是他头顶高悬的一把刀!摇晃著,摇晃著,随时要掉下来── 

谁会喜欢一把刀。 

他努力挤出些声音:“这是……哪……儿?” 

唐尘看不到萧青行这样如避蛇蝎的表情,轻声道:“这里是跃马桥下。” 

“跃……马……?” 

“就是连接登霄楼和岸边的那座桥。也对,人都死绝了,一草一木的名字,还会有谁告诉你们。”萧青行心口一窒,这才发现少年虽然一直轻笑著,语气中的酸楚,却是那样沈甸甸的。“这里原来只是一个刚没膝盖的小水潭,到桥洞下水就枯了,我和我……我喜欢的人,总是躲在桥洞下面玩,桥下还有一条排水的旧道,用黄铜大锁翻扣著,是我用小树叉把锁捅开的。後来萧国破城的时候,护城河水倒灌进这里,这才成了湖。” 

唐尘的声音,如潺潺溪水,清澈宛转,涓流不息,偶尔夹杂著仿佛是羞涩的轻笑声:“最後的那天,我和他们,就是站在那桥洞下面,月亮好圆,照在水里,清清冷冷的,偶尔听到人的哭声,还有白天未散的战鼓声,他们跟我说:‘尘儿,外面太危险了,等我们走後,你就躲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萧青行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他不想听,又不得不听。他厌恶……唐尘这样毫不设防的脆弱和亲昵,痛恨……这些急於倾吐的心声。他不过是个局外人,却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毫无防备的让唐尘伤痕累累的回忆撞进眼帘。 

唐尘笑了一下,点起火折子,四处照著,低声道:“就是在这里,他们在这里面为我屯藏了一个多月的存粮,清水,灯油,火折子,几件用油布包好的萧国衣袍,原本按照他们的性子,应该更加的巨细无遗,只是没有时间了,你知道的……计划很周到:等我一个人进去旧道之後,反扣上翻板。他们去刺杀敌军主帅之前,会先破坏护城河水闸,让河水淹没这个入口。没有人会发现这里,直到萧国的百姓都陆续迁来,城门不再封锁,我再趁夜深人静时从水底游出,去岸边僻静的地方换好衣服,装成萧国的良民,变著法子混出城去。” 

萧青行吸进一口寒气,轻声问:“为什麽……不……救……多一些……梁国的人?” 

唐尘笑起来:“萧哥哥,你看看这里有多大的地方,还能再藏几个人?何况,已经围城三个月了,哪来那麽多入口的粮食。” 

萧青行想冷笑几声,以示对这种国之将亡苟且偷生的不屑,但每每想到他聍听的是他一手策划的惨案,面对的是唯一的幸存者,这种高尚者对卑劣者的嘲讽就怎麽也发不出来,他注意到唐尘惨败的脸色,那些未干的水珠,冻的发白的唇,如果他是萧丹生,也许也愿意拥他入怀,可惜此刻的他,也不过是跟少年一样在寒冷和伤痛中挣扎的可怜虫。嘴里挣扎了半天,吐出的,居然是他也料想不到的安慰:“至少……你活著,这……就很好,对不对?” 

唐尘突然暴怒起来,他一下子站起大喊道:“我活著有什麽好!我为什麽要活著!他们以为我还小!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唐尘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目喘息良久,才轻声道:“对当时的我来说,没有他们,我根本不愿意多活一日,可是他们说,要抽签,中了签的人……我应该要听他们的话,乖乖藏在这里,这样根本不会遇到萧哥哥,更不会发生以後的事情,可我做不到。我当时根本没有进来,我悄悄地,悄悄地跟在他们後面,从望海楼上往下看,看著他们被人群包围,然後看不见了。我当时想,我应该去藏起来了,可我根本做不到,我一直站在望海楼上看,我跟我说,我要看清楚。看清楚是谁走在军队的最前面,撞开宣州的城门。我要记一辈子,这是血债,我要看清楚仇人的脸……” 

唐尘最後的一个字,语气逐渐低缓,阴气森森的,显然是沈溺在回忆之中。萧青行一瞬间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怎样一番滋味,他几乎发不声音,却依然忍不住开口:“我……不懂,你说过……要释然。” 

唐尘低下头,眼神空洞,陌生而怪异:“我说过吗?刚才背哥哥进来的时候跟你说的?可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现在的愿望,总是变来变去的,我说过的话,哪一句能做的准?我舍不得伤害萧哥哥,是真的,我一定要报仇,更是真的,萧哥哥,我今天都告诉你听了,你不妨帮我拿个主意吧,我究竟该怎麽做?” 

萧青行几乎要苦笑出来,谁知道怎麽做,谁能说出答案!但他无疑只能选择最卑鄙的一种:“自然是……看开……” 

唐尘的姿势,似乎是在看著他,可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少年伸手缓缓抚摸萧青行消瘦的脸,轻声道:“萧哥哥想和我在一起吗,忘记仇恨,去找个水青水秀的地方,不管身外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喜欢的人过这样的日子,屋前有稻田,屋後种茶花。” 

萧青行别过脸去,可他知道自己的呼吸变了,面对这样温柔的语气,他的心几乎有了一种疼痛的错觉。心疼谁,唐尘?可笑,他怎麽能沦落至此? 

唐尘轻笑起来,重新把头小心的靠在男子的胸前,低声道:“老天何其残忍,它让我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路,能和萧哥哥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另一条路,却要杀了你,杀很多人。报仇,还是不报仇,我一直不知道要选哪条,我不停的犹豫,不停的犹豫,不停的决定,也不停的变卦……然後我才明白过来,我之所以这麽难选,因为我仅有的两条路,都是错的。” 

唐尘轻声道:“萧哥哥,今天我都跟你说了,这些秘密,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帮帮我,告诉我该怎麽做,怎麽做才好。”他说著,有水晕染化开在萧青行胸前,他不知道那是唐尘发梢的水滴,还是冰冷的泪水,唐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我……我不知道怎麽走。一个人,看不到尽头……这是一条,太过……漫长的征途。太过……孤单的征战。太过绝望的征程……我看不清。我不会选。” 

“萧哥哥,求你教教我。” 


(更新至44)



萧青行只能沈默。 

唐尘哭了很久,大概是心力交瘁,此刻安静的睡在他胸口。在寂静的让人窒息的寒冷中,周而复始的水滴声敲打著坚硬的石板,空彻,而寂静。他明知道少年站在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就万劫不复。可他只能缄默。能教什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只有一死,才能恩怨一笔勾销。 

萧青行习惯了不留余力的折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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