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二日-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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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是否本来就是做着这样的打算,但既然他已经如此说了,且确实不与殷桐语同行的话,那凌寒曦的反击便落到虚处,反落得个尖刻的印象给人。凌寒曦眉间掠过一抹淡淡的懊恼之色,虽很快恢复如常,却没有瞒过那人的眼中。
凌寒曦转过头向殷桐语低声问道:“既然长辈催召,陛下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臣现在陪您过去如何?”
殷桐语的确不想把凌寒曦独自留在雍使之中,何况那美貌的雍使怎么看都有虎视眈眈的意思,但顾延风却把话说在了前面,若自己此刻让凌寒曦同自己一起过去,不免显出自己不信任他的模样,多少会影响了自己泱泱大度的风范。倒不如索性做了大方让他们再自在些叙叙故国之情,倒显得自己磊落光明。况且,说是雍国之人独处,但这席间自有礼宫相陪,周遭也尽是宫婢内侍,再白痴的人也不会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暗通款曲的。
这样想罢,便拿定了主意,对凌寒曦柔然一笑,说道:“曦君不必相陪了,明日一早雍使们便要离京而去了,你留下陪雍国诸位使臣多饮几杯吧,只是别贪杯伤了自己的身子就好。朕会先回修华殿,曦君宴罢就直接回来吧。”边说边站起了身。
“那,多谢陛下了。”凌寒曦陪他起身,送他至宴宾厅之外。顾延风自在殿下侍立,相随离开,临去之时又回首看了看凌寒曦,眼中的轻嘲淡若无存,凌寒曦自也毫无所觉的模样。目送他们离开后,他转身返回殿中,眉间略带了些沉吟之色,眼波流转,一抹恍然之色浮于眼中,淡淡的勾起了一些笑意。
回到席上,他继续与雍使们慢慢推盏交谈,只是双方形容倒比刚刚更为冷淡了些。雍使中并不乏花殒之夜的女子们的仰慕者,在雍国的口传耳闻之中,这位七皇子殿下已经是花殒之夜的罪魁祸首,现在没了燕帝在他的身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看。凌寒曦也不在意,在言谈间他已丝毫不把自己当成雍国的七皇子,与他们划清界线之意表明的一清二楚。这场送别之宴断也说不上是宾主尽欢,只是雍使们毕竟还不敢出言得罪于他,一是燕帝现在十分宠爱他的消息这两日已传遍宫廷内外,他们多少也担心这位七殿下倒戈一击,有事没事吹吹枕头风,便让雍国吃不了兜着走了,毕竟七殿下与皇室的关系有多冷淡,这些宫廷贵人们是无人不知的。二则便是五殿下的缘故了,这两日五殿下的脾气甚为古怪,若有人在他面前提到新婚的夫妇有多么恩爱的话题,他二话不说便是一顿火气招呼过来,已经有人暗暗传说五殿下迷上了这位燕国女皇,心中暗自嫉妒呢。他们也怕现在和七皇子挑起了战火,五殿下一时不管不顾地吵将起来,泄露了身份就十分的不妙了。所以且保持着脸面上的客气,只求捱到时候差不多便各自散去罢了。
倒是燕国伴坐的礼官觉得席间的气氛太过生冷,便唤了女乐与歌舞进来,图一个热闹,渐渐地席间的气氛活络了起来,酒至酣时,燕雍两国的人物已经混坐一处,各自三五成伴的评论起歌舞的好坏,勾肩搭背很是亲密。而凌寒曦慢慢把盏轻啜浑似毫不在意的样子,凌清曙却目光愈发的热切,直盯着他不放。凌寒曦却似并不在意,从席上起身,走至靠水的廊下,倚栏坐下,淡笑着看席中诸人的各种情态,俨然是飘然出世的模样。凌清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即要避开嫌疑不愿与自己私会相谈,但也不想自己和他在席间真正的闹将起来,所以仅稍离了人群,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罢了。只是即便明知他冷淡自私至此,心下却恨不起来,少不得依着他的意思,端着酒杯站在了他的身侧。
凌寒曦懒懒倦倦地倚在栏上,并不看他,虽说也并未做什么事情,身子却有些吃力不过的感觉,此刻他并没有什么心情理会这好战成性的家伙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心思全飘到那召去了殷桐语的辉盈上皇身上,那顾延风临去那淡嘲的表情似乎预示着他们掌握了足以挑拨他们关系的东西,呵,是什么呢?大概是花殒之事吧,这件事倒是自己处置的草率了,可惜自己操之过急,固然得到了希望得到的情报,却送了那些女子的性命,若留着这些女子的性命在,现在倒是一股暗助,雍国那边也不似现在这般的全无指望,而且因此事自己的名声也多少受了牵累,事情反而棘手了些。只是也不必太过在意,此时若他们意见一致,信了那捕风捉影的传闻,自然难办,可是殷桐语因了他们自己的矛盾,虽对自己不免怀疑,但也绝不会在那辉盈上皇面前露了出来,必会逼着他们拿出证据或证人才是,那却是不用担心的。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怎样让殷桐语开释了对自己为人的怀疑,只要殷桐语信了自己,那时再加之他们拿不出证据,自会自食苦果。
要怎么得到殷桐语的信任,这事倒需要好好的谋划一下。虽然他很喜欢自己,但他的心性异常的单纯光明,得知了花殒之事后必然会对这种狠辣阴诡的行为产生厌恶的情绪,这种单纯的家伙一旦对人产生恶感却是十分难以改变的,他一定会产生一系列‘疑邻为盗’的恶性联想,自己的任何做法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反感,唉,如果变成这种结果就有点头疼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件事正好可以在这个时候用呢!
凌寒曦眼睛一亮,唇角慢慢勾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我要灭了燕国!”冷渗渗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凌寒曦却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淡淡看了凌清曙一眼,并未答话。
“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只要我灭了燕国,你便可以随我回雍国了吧!”凌清曙口气中透着一股赌气一般的烦燥。
凌寒曦轻啜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淡淡地开口道:“你做不到的。”
不等凌清曙反驳,他接着说道:“雍帝没有能力支配国家的大部分兵力,长孙氏绝对不希望一个武力超绝的皇子威胁到太子的地位,齐氏岂肯将兵马大元帅的位置拱手让出,而畲家,哼,畲家毕竟没有成了气候,除了甘作长孙氏的附庸外别无他途可求,你一无人二无财三无权谋,你有什么资格说灭了别国?今日这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便罢了,倘落入第三人耳中,不等燕国取你的性命,雍国上上下下哪个又能放过你?五皇子,五殿下,有抱负是好事,但终日做白日梦却是要不得的了。”
他这一番话连嘲带讽,说得个凌清曙哑口无言,本想争辩两句却发现自己竟无一言可辩。自己屡次与燕国交兵,败多胜少,非是自己领兵能力不足,只可惜屡受掣肘,不得放手一战,每每坐看战机消逝,却只能空自懊恼。朝中无人莫领兵,便是将军百战的功勋却抵不过权臣们轻轻一句的奏本,一切便轻易付诸流水。
“那你要我怎样做?只要你肯同我回去,此次我便全听你的,篡位也罢,一统江山也好,一切都由你好了。”凌清曙几近苦痛的问道,他原以为征战便是自己的最爱,此次以使者身份前来送亲,也不过是尽了自己兄弟多年的情份,甚至,曾为可以与他成为敌手而暗暗窃喜。可是直到那日独自离开梦宸殿后,那蓦然袭上的寂寥之意如惊涛骇浪般将自己包围后,他才惊觉,在战争之后他唯一想返回的地方便是他的身边,他并不是来送亲,他只是习惯性地在战争后寻找他的身影,寻找他的气息,只有那里才能抚慰自己战争后袭上的空虚。
可是那个人不再属于他,那个人不会在同样的地方等待他,那个人的眼中不再仅仅关注着他,这样的认知在这几日里一天天的明显起来。看着他与他的妻携手,看看他对他的妻温柔的微笑,看着他与他的妻在人前亲昵,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涩尖锐的痛楚噬咬着他的理智和心灵,几欲疯狂。
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凌寒曦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抬手抚开他纠结的眉峰,柔声说道:“别这样,无需追悔你已失去的,至少,你不会失去你最爱的东西……战争。我的五哥,你只是失去了一件你从来不曾拥有也从来不想要拥有的东西而已,这不值得你为之难过甚至低头相求,你是我唯一承认的战神,所以在最后,别露出这样认输的模样让我失望,好吗?”
说罢,他转身离开他的身边,回到席上以酒力不胜为由离席而去,直到最后他再也没有看凌清曙一眼,只是毫不回顾地离开,那决然地背影深深刺入凌清曙的眼中心底,刻骨铭心。
走出宴宾厅之外,凌寒曦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曙这一番的表白多少有点出让他吃惊,这个战争狂人居然会向自己妥协,倒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清楚清曙的为人,自己刚刚那一番话除了火上加油外不会有别的效果,今后他大概会把心思从战争中多少分出一些来建立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吧,只是他在政治斗争的智商绝对不会比一个三岁的孩子高明到什么地方去。嗯,要不要动用一些暗桩呢?那些家伙未见得有什么超绝的能力,但论起政争中的鸡鸣狗盗的本事却个个是行家里手,分出几人去辅助这个战争天才政治白痴应该会有一定的作为吧。毕竟暂时他还没有打算让这个家伙可以一步登天呢,现在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有足够能量,又有足够掩饰的小小的火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