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得双全法-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阈性屏魉阕呓础Q菔就瓯希毙樽萆砺涞兀讼г档奔刺崞稀�
顾长歌依旧面无表情,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初时踉跄复而灵动的瘦小身影,看着看着就觉女儿幼时的身影与之重合,一样的清丽纯真,一样的灵动活泼……渐渐地不可分辨。
然而,就在刹那间,一蓬鲜血爆开在眼前,女儿死时的惨烈浮上脑海,且越发的明晰,宛如旧景重现。
心头顿时一阵抽痛,顾长歌再看不下去,冷着脸拂袖进屋。
楼下的顾惜缘,忍不住偷偷抬眼,见外公已然离去,不由心下黯然,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踩越稳,越走越疾。
外公,我不会让你失望。
即使身处阴森污浊的修罗地狱,小孩的心思还是如此单纯,也如此卑微。闻鸡起舞,夙兴夜寐,令出必从,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外公便会因此喜欢他,或者,哪怕仅仅多看他一眼。
从小无爹无娘,外公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只是想学圣贤所言,和外公歆享天伦。
自然,他也想知道爹娘为何不在,想知道外公为何不喜欢他,想知道自己为何明明有亲人却得不到亲情的温暖与呵护。
即使残缺不全,他也想有一个幸福的家。
他可以做杀手,却不要做冷血无情的杀手。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已是八年的光阴流转。雁荡山的草,几度枯荣,越发丰茂葳蕤。飞云湖的水,几度涨落,愈见深远澄澈。而昔年惊鸿初生的垂髫童子,也已长成翩翩少年。
看着眼前与亡女七分相像的素颜,顾长歌一时百感交集,心念数转,终是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外公找我有事?”见外公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虽知失礼,顾惜缘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被惊醒旧梦一般,顾长歌猛地回神,眼中精光四窜——这张脸,终究不是朝歌!
“你,今年十六了?”收摄心神,顾长歌不答反问,冷冷的语调威严无匹。
“是。”
“你在查你娘的事?”浑不觉面前的少年是自己的外孙,顾长歌半眯着眼探询,毫不掩饰眼中暴涨的戾气。
“是。”
迎上凛冽霸道的寒霜,顾惜缘答得夷然不惧,神色却不失恭敬。他已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天真的孩童,还在痴心妄想着丝缕的温情。这些年他早看清,他的外公,怕是永远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十几年的努力尽皆付诸东流,他已不再奢望,也不想再小心翼翼看他脸色地过活。
不过,身前老者,始终是他的外公,是他最亲近最尊敬的人。
“不用查了,我告诉你。”
察觉到那股傲然不屈之气,顾长歌心头一凛,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收敛气势,行至窗前负手而立,顾长歌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语调始终冷漠,只在说到最后时有些声色沉痛。
顾惜缘只默默听着,并不插话,之后却是说不出话。
仅仅是因为如此?娘因生我而死,所以,你不喜欢我?同样是骨肉至亲,竟有如此云泥之别?还是,你仅仅只是把对他的恨转嫁到我身上?
“我爹呢?我爹是谁?”
“越昭衍。”
“果然。”
新皇登基那一年,除了经史典籍,楼中事务和技击之道,所学还多了帝王之术,那时他便开始猜测。如今猜测成真,他爹竟是天下之主,也不知该喜该忧。
顾长歌没有问他是怎么猜到的。他的外孙,兰心慧芷不输他娘。大步走至房中唯一上锁的书柜,像怕惊醒亡灵般,动作轻柔地打开柜门,奉若珍宝地捧出两样东西交给顾惜缘。
“这是你娘的遗物,无弦琴和琴谱。你带着它们去外面走走,等我百年之后,再回来接管七杀楼。”
顾长歌说这话时神色又复冷峻森严,看不出悲喜,鹰隼一样的目光望着不知名的远处,终是未曾看顾惜缘一眼。
顾惜缘却是听得一怔,旋即释然。终于忍不住要赶我走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也没必要留下。
“是。”顾惜缘朗声作答,而后翩然走出书房,决绝的背影不带一丝留恋或迟疑。
看着那抹挺拔如冲天之竹的淡青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长歌又怔住了。其实,这么多年,他早想通了,孩子并没有错,错的是始终放不下心结的自己。
只是,是习惯,也是拉不下脸放不下架子,还是终日避而不见,见了也是冷脸以对。
他知道对不起亡女,也对不起外孙。毕竟血浓于水,眼见着他从昔年乖巧的孩童长成今日郁郁寡欢,强作欢笑的少年,他也心痛。
所以,才让他外出历练,去找寻这里所不能给的东西,抑或友情,抑或爱情,抑或……
想到此处,顾长歌不禁暗斥自己老糊涂,那个可以称作世上最冷血的地方,怎会有亲情存在!那个人,定也还恨着朝歌呢!
“西参,去挑几个人暗中跟着少主。”
“是。”
几乎是在赌气,顾惜缘一回房就开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只一架无弦琴,一本琴谱,一点盘缠和一枚少主令牌。七杀楼在各大州郡都设有据点,以作网罗情报、处理交易之用,因而,他倒不必腰缠万贯,甚至可以两袖清风走江湖。
收拾完毕,本想即刻动身,但见天色已暮,只得作罢。
当晚,顾惜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于是起身翻看琴谱。睹物思人,忆起未曾谋面的娘亲,不免有些委屈,又有些悲凉。一页页看下来,只觉心头越发陈痛,眼见泪水就要落下,却被最后一曲引去了心神。
这可是娘的遗曲?看着尾页的点点血迹和因力竭而拖长的落款,顾惜缘暗问。抬头看见曲名,又是一问,这《四时西子湖》 ,可是为爹所作?
想来是的。
别前将往日爱恋否认个一干二净,甚至不惜冷嘲热讽,还让他以为你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女子,可你终究还是爱他的不是?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减少他的伤心痛苦不是?只是,他再也不会知晓明了,所以才将一腔情意谱成此曲?
不,娘,他会知道的。不仅如此,我还要让此曲名扬天下,让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为你见证。
胸怀壮志,顾惜缘次日一早便飞出赤楼往雁荡山外去了。出了雁荡山,又一路马不停蹄地向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3
3、第二章 声名鹊起 。。。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登州郡北,金陵城内,秦淮河畔。
江南道第一酒楼,风淮楼。
顾惜缘头戴纱笠,身著白衫,倚窗而立,一边细品陈年的竹叶青,一边静听鼎盛的古城繁华。
虽则十六年从未出楼,但天下山川道路、各地风物人情无不了然于胸,加之又有凌虚步法在身,因而不到十天,他便从雁荡山赶至金陵城,终是没有错过即将开始的盛会,且还能赶在最后报上名。
时近正午,酒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先至的旧客,也有后到的新客。人一多,适才安静的饭厅便喧闹了起来。细听之下,或高或低的声音,谈论的却是同一个话题。
“今天十三,后天不就是‘四绝大会’了。”
“是啊,不知道今年又是怎样的盛况。”
“还记得上回,苏玉卿公子一阕《塞上曲》 ,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司徒公子一幅《雨滴梧桐》也叫人过目难忘!”
“我听说,上届的四位魁首此次还会参赛。”
“真的?今年参赛的众才子岂不是没有胜算!”
“兄台这话就说错了。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谁输谁赢也没个定论。我们也别猜来猜去了,就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各位,为了‘四绝大会’,干了!”
顾惜缘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不插话也不追问,偶尔隔着轻薄的白纱看一眼朦胧的秦淮河。
“唉——”这斗笠当真恼人!可若不戴,顶着这张脸四处招摇,必定麻烦不断。又不喜易容,那些个黏腻的东西贴在脸上只会让他不适。也只有忍了,好在这朦胧世情倒也有一番别样滋味。
本是一声微弱的叹息,却因蕴着深厚的内力而直击耳膜,偌大的饭厅立时回复初始的安静,落针可闻。
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一时尽皆为窗边少年自然流露的清雅傲岸之气所慑,不由噤声屏气别开头去,怕多看一眼便被夺了神志,却又忍不住要不时偷偷瞥上一两眼,心道:此等俊逸的朗朗少年,定也是冲“四绝大会”而来,只不知是哪一绝。
就在众人猜想之际,少年忽地长身而起,骨节分明的双手掸掸衣衫,而后款步向楼梯走去。
白影掠过,挺拔如孤松傲竹,皎皎似昆仑积雪,待谪仙一般的涤尘背影飘然远去,众人方才从惊艳中清醒。一时议论又起,半晌方休,最终得出以下结论:
此等风骨身姿,若还生得一张天颜,岂止江湖,怕是整个天下都要掀起风波了!
越武帝昭和六年,八月十五,玉衡当空,宜集会。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古人诚不欺世。金秋时节的金陵城,不仅毫无萧条瑟索之意,反比新春佳节还要热闹欢腾。只见处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怕是半个越朝的人都挤到了此处。琴瑟笙箫之声更是直欲冲破天际,飞上九霄。
要问为何有如此盛景?原因无他,只因三年一度的“四绝大会”就在今时今地举行。
要问何为“四绝”?想当然尔,便是琴、棋、书、画四艺。
漫江碧透,层林尽染,三山半落,一水中分。对浩浩汤汤长江水,面伶仃孤立白鹭洲,凤凰台雄踞三井冈前,正是金陵城今日热闹的中心。
百米见方的石台宽阔齐整,被十字坐开的嘉宾评客分成四块。台上是看似闲雅无声实则激烈的战场厮杀:宫商轻转,复接角徵;白子方落,黑子又起;行楷走笔,狂草起风;青山几座,朱砂万点。台下是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