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团伙-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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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得令!”周广平单膝一跪,再无疑问,转身便匆匆离开了营帐,他所带领的蓑衣军在战场上离本方最远,是以恐怕死伤惨重必不可免,武惟扬的意思是定要挑选出令行禁止的死士方可,这件事也唯有交给带军数十年的周广平才令他放心。
高承平向来寡言少语,他思忖片刻,问道:“我前几日似乎瞧见对方有骑兵?”
武惟扬挑眉:“是有一部分,大约是考虑到江南尚有不少平原,论到平原作战,自然骑兵为上。”
高承平谨慎道:“可以留一些鞭炮用来惊吓马匹,这样不容易被骑兵追上。”
武惟扬笑了起来,“确是如此,总之,鞭炮会分发给你们二人的队伍,该怎么用你们自己看着办,莫要浪费了林师傅的手艺。”
两人齐声应是,与剩下几名副将一道离开了营帐。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武惟扬的笑意渐渐消散,逐渐凝重起来,苏北秦见他半晌没有说话,便微皱了眉道:“怎么?”
武惟扬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事,有些犹豫。”
苏北秦道:“战前瞻前顾后,可不是良将所为。”
武惟扬瞥他一眼,哀怨道:“我还不是不放心将先生一个人留在此处么,先生真是好没良心,竟批评我不是良将。”
苏北秦一看他这做派便也没好气起来,将武惟扬倚靠过来的身子推开些许,“放心罢,这里两面皆山,就算对方想从后头绕进来,也瞒不过我们的眼睛,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武惟扬赖着苏北秦痴缠了一会儿,这才离开营帐,前去布置兵马,此番战术复杂,稍有一环不慎,便有可能满盘皆输,是以武惟扬又花了两天功夫亲自将处处安排妥当,于第三日深夜发动了这场奇袭。
无月无星的夜晚,连夜风都微弱得叫人察觉不到,赵齐川营地里除了警戒和瞭望的士兵之外,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深眠。
骤然一声尖利的炮响划破沉寂,紧接着是一连串极其响亮的爆炸声,随着这声响,赵齐川整个营地都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赵齐川披着外袍,脸色铁青地走出营帐,外头正好有一名瞭望兵过来报告,“报!敌方似有两军从两翼方向出击。”
赵齐川冷笑道:“方才那是鞭炮声?故弄玄虚,惟武王也不过如此,不是龟缩不出便是些雕虫小技。”
深夜看不清对面来了多少人,赵齐川稳妥起见,各派一万迎战,并让骑兵待鞭炮声止后再行出击。
赵齐川坐镇本营,草草梳洗过后,他冷静了一些,正坐在营中一面听取送来的军报,一面与众将领商讨。
他手下倒还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将,但赵齐川受丞相宠信,为人颇有些刚愎自用,这些老将大多唯唯诺诺,并不十分出力。
赵齐川越看这帮人越是心烦,前方战事胶着,对方趁着夜色以车轮战迎战,士兵半夜仓促出击,远不如对方有备而来,是以狼狈不堪,不但没有占得上风,隐隐还有些溃败的趋势。
他心里有些犹豫,比起这些出人不出力的老将军,那个随军前来的突厥人竟还有几分用处,先前差点儿被武惟扬反将一军,也是他出的主意,这才把武惟扬逼进了山谷。
只是现在就去问他未免太自降身份,更何况丞相也曾说过,莫要太亲近这突厥人,大好江山,恐怕丞相也不愿被这狼子野心之徒分了去。
赵齐川定了定神,下令再增派一万前去支援,手下一名老将终于开口道:“主将,我看前方不过是牵制,恐怕惟武王还有后招,还是不要将兵力太过投入于前方为好吧?”
赵齐川冷声道:“姬将军太过审慎了,武惟扬大批兵力堵在谷内,若是我们放任他们冲击,恐怕稍后大军就会冲出,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侧头对身边传令兵道:“骑兵可以出去了,冲散对方阵型,再一网打尽。”
底下几名将领面面相觑,有人犹疑着想开口,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就闭上了嘴。
过了片刻,忽然营帐外一片喧嚣,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报,后方有突袭,已有粮草被烧!”
“什么?!”赵齐川猛地站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武惟扬竟敢如此大胆,分兵三股来包围他,他脸色铁青,在营帐里来回走了两趟,道:“他们来的人数定然不多,否则无法隐瞒行踪,派两千……不,五千人去后方迎击,请姬将军带兵,务必保住粮草,稳住军心!”
他话音刚落,爆竹声仿佛惊雷般响起,赵齐川再也忍耐不住,走出了营帐,只见隐隐绰绰的夜色中,战场四处不是爆出火花,隐约能听见惊马的嘶鸣声,赵齐川咬牙切齿,“武惟扬……”
此时山谷中,武惟扬正站在一块方石上,做登高远望状,这石头还是他让几个小兵搬来的,下头还垫了不少好让它更高。
苏北秦在底下无奈地说:“一军主将如此玩闹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
武惟扬低头笑吟吟地说:“坐在营帐中等着听战报未免太过无趣,北秦要不要也上来看看?”
苏北秦正要拒绝,武惟扬已然半探下身,双手搂住苏北秦的腰,只借助自己的腿腹肌肉,一发力将苏北秦抱了上来。
“你!”苏北秦吓了一跳,正要骂他,却被武惟扬扶着肩膀转过身子,“快看!”
苏北秦不禁抬眼望去,只见漆黑夜色中,四处都有火光倏然冒起,又如流星般湮灭,明灭中夹杂着拼杀的嘶喊声,让人不禁出神。
“秦汉和高承平年纪虽轻,带兵倒颇有一套,长此以往,定然能成为良将。”武惟扬在他耳边轻声道,“看到那里逐渐燃起的火光了吗?想必是周老将军已经潜入后方,开始破坏他们的粮草,这八百人能回来的恐怕寥寥,希望周将军能全身而退。”
苏北秦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线条流利的凤眼死死盯着战场的方向,过了片刻才哑声道:“待你突入,周老将军脱身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没错。”武惟扬亲了亲苏北秦的鬓角,“现在,轮到我上场了。”
他松开苏北秦,利落地跳下石台,忽然听苏北秦在上头喊他,他抬起头,只见苏北秦正低头看他,“早去早回。”苏北秦慢慢地说道。
武惟扬笑了起来,他走了两步,又回身跳上巨石,搂住措手不及的苏北秦,狠狠吻了一会儿,这才大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苏北秦捂着嘴,目送他嚣张的背影。
☆、第67章 背后受敌
过了片刻,燃着火把的大营中,武惟扬一身铁甲骑着马率众奔袭而出,苏北秦站在巨石上,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我该怎么下去?”
待苏北秦千辛万苦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时,就看见白子暇正站在简陋的矮桌旁发怔。
苏北秦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兄,你还没休息么?”
白子暇骤然回神,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今晚我看军营中气氛紧张,又如何睡得着。”
苏北秦点了点头,绕过他在矮桌边坐下,“确是如此,但上阵杀敌乃是将军们的本职,像我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说不得只能在营中好好守着,白兄也是,连日行军如此劳累,左右现下也没什么要紧事,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白子暇快到喉咙口的话被苏北秦噎了回去,他原本是想来打听一下武惟扬到底是个什么战术,他这些天虽然还是随军而行,但也不知为何,他们商讨时大半都忽略了他,白子暇被遗忘得干干净净,偶尔派到他头上的也不过是清点军备的活计,白子暇惶惑了许久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来问苏北秦,今夜大军作战,武惟扬等人都离开了营地,他总算寻到了机会。
苏北秦见白子暇站在原地不动,心下叹了口气,只得问道:“白兄还有什么事?”
白子暇脸色变幻,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是不是有什么举止不当的地方?”
未等苏北秦张口否认,白子暇又追问道:“还是你们认为军中的奸细与我有干系?”
苏北秦挑了挑眉,反问道:“白兄怎知军中有奸细?”
白子暇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苏北秦站起身来,只见营帐外隐约人影攒动,看起来竟像是出了什么大乱子。
正在这时,一个人撞进了营帐中,看服饰是军中一名小兵,浑身是血,他仰面摔在地上,睁眼看到了苏北秦,嘶声喊道:“先生快走!是突厥骑兵!”
“什么?!”苏北秦霍然变色,一旁白子暇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那小兵顾不上许多,说完便跌跌撞撞爬了起来,他正要出去,刚走一步,一柄枪便穿透了他的胸膛,银亮的枪尖在他背后露出一点儿头来,如同毒蛇的尖颅,一击即收,小兵还站在那处,血却从胸口那窟窿眼里喷洒出来,溅了一地。
苏北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了,他不认识这个小兵,但只有无人寨出身的,才会喊他先生,说不定便是营帐附近的卫兵,武惟扬特意安排了好几个专程守着这座营帐。
布帘上满是小兵的血,那杆枪收回后轻轻一挑,将布帘挑起,一个突厥骑兵在马上半弯下腰看了进来,接着面上一喜,向外头喊了几句。
苏北秦整个人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很清楚,武惟扬带兵离开后,整座营地就不剩多少人了,武惟扬事前也有考虑过多留几千人下来守营,奈何朝廷军队人数众多,平原战到底不适合散兵游击,只得兵行险招,将整座大营搬空了。
突厥骑兵骁勇善战,对付这空城,恐怕两三百也足够了,从他听到外头的骚动,到这小兵身死,也不过数息功夫,外头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苏北秦的心也沉到了底。
突厥兵喊了几句蛮语,片刻后,一个高大的突厥人从他身边走过,大咧咧进了营帐,他阴沉的目光扫过苏北秦和白子暇,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