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江南-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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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陵?”司阳一挑剑眉道,“是涪陵那队斥候吗?”他说着转向天溪,只见天溪点点头,司阳又道:“你没跟他们说?”
刘萤和为月又是一惊,这五天两人在洞里怎么就成了山野莽夫了?桃花仙境不识世事,不是吧……再怎么瞬息万变也不能这功夫就落了那么多啊……
天溪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咱们好像是一起过来的吧?你一直在那边絮叨我说什么?”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天溪和廖七除了一进来就请罪外,就一直在装哑巴。不过为月还是头一次听见天溪对人这样的语气说话,心里不禁暗暗把司阳佩服了一把,他竟然能让平日俯首顺从的天溪这么凌厉,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刘萤不禁苦笑,这个人很神奇。
“那你说啊!”司阳喊道。
“大领军,咱能回去再说吗?”天溪无奈的摇摇头,径直走到刘萤身边扶起他来。刘萤一脸感动的看着天溪,末了又拿白眼瞥了司阳一下,意思是你不如天溪亲,满脸的炫耀。司阳哼一声甩袖子就走了出去。
回到军营驻地,刘萤觉得全身舒爽至极,终于可以躺在软软的床榻上养伤,而不是那该死的硬石头地。
为月回自己的营帐沐浴换衣之后,走进刘萤的营帐,看见大夫在给他换药,便走过去静静的坐在一边。那大夫见为月进来,起身想行礼,却被他一手拦了下去,示意他继续手里的动作。
大夫缓缓将草药扒了下来,又用清水洗了刘萤的伤口,只听得他一声声的哎哟叫的震天动地的。为月拧了拧眉,心道山洞里的时候你怎么不叫?回到自己的阵地就开始人来疯。刚要讽他一句,却闻得一人极其不耐烦的声音道:“小王爷,你不至于吧?”话音刚落,为月见司阳和天溪掀帘进来了。
二人进来见为月在一边,齐齐的见了礼。
大夫也不管刘萤叫的凄惨,直直的拿盐水又消了毒。那盐水刚沾到刘萤伤口边,他便又吼了一声,给大夫吓得一怔,为月冷哼一声道:“你继续,别理他。”于是大夫又继续将盐水涂在他伤口上,只见刘萤冷汗连连,司阳在一旁冷眼看着,不禁骂了句:“怂!”
刘萤也不理他,却扭头可怜兮兮的冲为月道:“来来,给我点安慰……”
“滚。”
一腔热血被为月硬生生的拦了回去,刘萤撇了撇嘴嘟囔道:“真狠心……”为月横他一眼,警告道:别得寸进尺!
大夫给刘萤包扎完瞅了一眼围在塌前的一行人,揣测着可能有什么军密要谈,于是嘱咐了刘萤几句便告退了。司阳待老大夫出去,刚要发作骂刘萤,却闻得天溪轻咳一声,表示有事要说。
他上前一步揖道:“陛下,爷,晋王爷班师回营了,就在咱们不远。”
为月噌的一下站起来道:“晋儿没受伤吧?”
“晋王爷安好,陛下放心。”随后他转头面向刘萤道,“爷……”他顿了顿,怯懦的看了眼塌上的刘萤,见他微笑凝视自己,便道,“我谎称爷的命令动了兵……还请责罚……”天溪说着便跪了下去。
刘萤悠悠道:“你先说怎么回事。”
“那日我和裴木回来后就碰见司阳带着晋王爷的兵赶来了,将情况说了遍后便一起商讨对策。首先让司阳派了御夜的人去搜寻爷和陛下,林间却撞见苏陵带人在咱们的水源处撒药……”天溪顿了顿,“那必是毒药或者泻药,想必是要挫败我军的,于是我们几个(包括晋王爷)心生一计……”
“将计就计?”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刘萤和为月相互一望,前者赞许的笑着,后者冷漠的别过头。
天溪点点头道:“晋王爷整军设下埋伏,元鹰和司阳在南北河谷处截击,而咱江南军……在我的令下集体……演了一场戏……”
“好啊天溪,越来越精进了啊!”刘萤笑得春风和煦,点头赞赏着天溪,但却令人感觉绵里藏针。
“爷,天溪知罪。”他重重的低下头去。
“结果呢?”刘萤直接跳过天溪的请罪,自行问着。
司阳这时哼了一声道:“当然是赢了,我们把那斥候小妞引了过来,杀了她个底儿掉,跑到半路就被元鹰给逮回来了……”
“你说什么?”为月再次跳了起来,“那言……苏陵在这里?”说着用手指着自己脚下的土地,“她在哪……”
“那晋王爷这是刚攻城回来?”刘萤赫然打断为月要脱口而出的问询,音调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度,惹得伤口有些生疼,还让司阳白了他一眼。
天溪定定的点点头。
若是晋王爷和裴木都带兵去攻城了,那涪陵指定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只是……过了这涪陵之后就是蜀王的封地了,却也是一道一道最厉害的领地。刘萤想到这不禁皱了眉头,另外还有一事让他很在意,就是那日被苏陵截击,很诡异,对方怎么知道刘萤一定会亲自去勘探地形呢?即使再信任下属,刘萤也会亲自去,这是他的习惯,除了特别了解他的人之外,其他人不会知道他这个追求完美的小毛病。
难道……
如果真的是刘锦在蜀王的帐下出主意,那一切很顺理成章,一切都不足为奇,但同时也说明他投靠了蜀王,证明了他这一辈子都要跟自己做敌手了……唉,真的做不了兄弟吗?兄弟之情,他刘萤今生注定感受不到吗?
他忽然很想去求证一下,求证一下刘锦是否真的在蜀王帐下……
心里突然生出一计。
“天溪司阳。”刘萤静静的唤了一声,语气严肃,让二人不禁肃身而听,“放出消息……就说江南王……阵亡。”
……》
帝王家
“……就说江南王……阵亡。”
冷冷的沉默,令人无法喘息的沉默。
突然……
“爷!”
“你疯了吗?”
“不行!”
刘萤盯着那三个跳起来的人,微微头疼……
“你要干嘛?”
“爷,你好端端的干嘛咒自己啊?”
“若是这样,军心还不大乱啊?”
“喂……”刘萤颇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三个咋呼起来的人,天溪司阳也就罢了,怎么为月你……也这样不镇定呢?“你们冷静点,听我说话好呗?”
不过,病弱着的江南王是很没有威力的,那三个人还在相互对望自顾自的闹腾着刘萤的话,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刘萤更是无奈,只得大声的咳嗽一下,又一次震得伤口扯裂般的疼痛,咬着牙忍了半天,才听那三人没了声。
“这样……咳咳、才能让敌方放松警惕啊……正好苏陵之前不是追杀我和为月嘛?你们……咳……就说陛下救回来了,江南王人品太次,中箭去了……”他说罢,指着自己的伤口,突然两眼一翻向后仰去,一副装死的样子。
为月此刻只想狠狠的给他一脚,管他是不是有伤!
“那你图什么?”司阳冷冷的问道,言语间却也带了几分不解几分担心。
“呀?小司担心我了吗?”刘萤闭着眼睛,却戏谑着道。
“无聊。”
刘萤没有回话,一时间帐内静了下来。良久,只听塌上那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吞吐气丝,缓缓地道:“你们就这么放出风声去,让蜀王那边先高兴一把,至于我的目的嘛……”他睁开眼看着帐顶道,“不在这里啊……”
“爷……”天溪低声唤了他,虽说只是谎称,但真要让自己放出这样的风声出去,还真真的为难啊……自己如何能看着主子在这,却要道出如此诅咒他的话呢?
刘萤挥挥手:“就这样了,你们三个谁也不许再说别的,……你也是为月……”他转了转眼睛。
为月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天溪和司阳领命退出去了,刘萤阖眼稍稍松了口气,卸下刚才一直端着的架子,手不自觉的抚上右胸的伤口。
为月静静的走过去,站在塌边居高临下的端详了半晌,才徐徐坐了下去。
“你……到底要干嘛?”为月淡淡的问,有些担心。这个人一直专断着他自己的行动,却每次都陷入困境,这次……为月不想再让他以身涉险了,至少、至少他要在身边,他要跟他在一起,共同面对这世间的风雨雷霆。
风霜雨露都好,只要能跟你并肩齐驱。
金戈铁马也好,只要能站在你的身边……
此时此刻,为月仍旧想不明白自己的这份心情是什么,不过单纯的想陪着他、看着他,那在他眼前钉进刘萤身躯里的羽箭,也钉进了为月的心里;那个人坚定幽深的眼眸,毅然决然的守护,让为月心痛了起来。
刘萤没有睁眼,却温柔的笑了。
那笑映在为月眸子里,是无限的深情和柔美,他不禁想到西子湖畔那连天碧日的菡萏,当真与此刻刘萤的笑相称。抬手,抚上那凤眉丽颜,温暖的触感,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刘萤握住为月抚着他面颊的手,闭着眼稍稍将脸侧了侧,唇便沾了他的手,软软的……他轻轻吮吸着为月的手掌,惹得为月手颤了一下,有些痒……
“为月……”刘萤睁开星眸,深深的望着他道,“若是我死了,你会很难过吗?”
小皇帝被这问题吓住了,怔忪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刘萤语间的意思,眉头一蹙道:“你那么厉害,不会的……”虽是这样说着,但他的语气已经有了些颤抖。你从鬼门关跑出来那么多次,阎王爷指定不喜欢你,又怎么会轻易让你到他身边去?
塌上的人紧紧地抓住为月的手,喃喃道:“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为月斩钉截铁的说,目光笃定的盯着刘萤。
“傻瓜,”刘萤笑笑道,“打仗嘛……难免有意外的,谁也控制不了……”他也不顾为月逐渐黯淡下去的表情,径自说着,“我就想问问你,若是我死了、不在了……你会不会伤心,这样若有个万一我也能安……唔……”
为月早已经听不下去了,用嘴死死堵住刘萤絮絮叨叨的两瓣唇,温热的气息立刻传遍两人的身子,他越来越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