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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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使毒的药师,竟干些治疗的事情。”他自言自语,说着不搭边的话。
越过坐躺在浴盆里男子的肩,易箪竹的身影滞了一下。无人察觉的笑意从他的嘴边漫开,荼蘼般心醉。但是,谁都看不到,这温柔如水、如波、如流的情感。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撒完平口篮里的药草,他搬了根凳子坐在一边。有意无意,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易向阳的视线一直随着他在动。箪竹说不能动,除了一开始一时情动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就乖乖躺着,一动都不动。
“没一开始那样气虚和痛了。”
“不对啊——”易箪竹托起下巴,细眉浅蹙,疑惑道,“不应该会痛才对?”
“你是哪里痛?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毛病?”他担忧地起身靠近。
柔软的发丝,就这样拂过他的脸庞,身体一阵发烫,却又不能动。
“怎么脸红成这样?”探探温度,也不是很烫。懂毒的人都会懂点医病治人,他也可以说是半个大夫。
“会不会水太热了?”手伸进浴盆里,却被抓住。刚想斥他又乱动,毒再蔓延了怎么办时,华艳的男子却开口抢道:“能不能就这样听我说几句?”
身影一颤,稳了稳脚步,贴靠着高及腰际的木盆,听他缓缓道来。
有很多很多东西想要问,想要让他知道,可是一碰上箪竹妖柔的眸子,却又难以开口。
以前也是这样。
当他听风说易箪竹记得任何人、任何事,唯独忘了自己时。易向阳强撑着,没有在易箪竹的面前哭。他却柔着眸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你是谁?靠那么近做什么!
万千言语、浓烈相思都埋死在心里,只是浅浅一句,我是易向阳。
向阳花开的向阳。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记得……”
不知为何,易向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丝丝稠稠的忧伤。
“月是枝头斜,竹是月下魂。”
男子身体一震,表情无比震惊。
“箪竹,你都记得对不对?对不对?”
“你在胡说什么?说多少遍了,我忘了,都忘了。”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声音淡淡得生硬,听不出感情变化。
手上被抓的力道却越来越大,生疼生疼,要断了般的疼。
“那为什么知道我不懂药理?我会中毒的事你一点都不好奇?又为何会知道秋露居?……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告诉你,这些,我一样都没有与你讲不是吗?”
“是……”
他根本就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突然手上使劲,一个巧劲将没有防备的男子拖进浴盆,惊起涟漪,晕荡开暧昧的气温。
“你想告诉我是旬泽告诉你的对不对?想要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对不对?箪竹,我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知道。我只要听你说,说……”
被拥进一个炽热的怀抱,听他断断续续吐着火烫的气息,感受着紊乱的心跳。这个人,将他死死堵住,围追堵截。只因为这一句——
“秋深露更重,待向阳花开。”
“箪竹,求你,求求你……”
他将自己按在胸口,他的头埋在自己的发间。
同色系的发丝,丝丝交缠,荡开在细微波动的水面上,药草穿梭在此间,好似花开的瞬间,一抹一抹的嫣红泛绿。
一开始就不应该动情,若没动情就不会这么的在乎和无措,不会靠在他的怀中,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害怕听他低低的哀求,更怕抬头掉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
可是偏偏就动情了,偏偏就放不下了。
如何是好?要他如何是好?
易箪竹就这样静静拥着他,担心多动一下,毒素就会多蔓延一分。可是易向阳却不知他的用苦良心,抱得更紧更用力,似乎要将他嵌进自己身体里似的,牢牢地困住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何骗我?为何骗我?……”
那声调一声低于一声,情感却一波高于一波的质问,易箪竹只能虚空地睁着眼,眼里,空荡荡一片。
要怎么和他解释?自己没有骗他的事。
的确忘了,那个时候确实忘了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费尽心思只为博他一笑。
隐去眼底的伤痕,微微抬起纤纤玉手。只是在脖颈后的某个穴位一点,怀里的人便失去声响,安静地软下了身子。
易箪竹小心地将昏过去的男子放倒,给他的头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躺在垫了棉布的木壁上,才爬出浴盆。
水珠经不住向下的重力,滴滴随着玉人的动作滴落在地上,下衣摆扫过,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顾不得换掉一身湿透了的衣裳,俊邪男子倾了眉眼,藏起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抚上失去意识男子的眉。又怕惊醒了他,手只是轻轻地扫过,比春风拂面还要来得轻缓、温柔。
总以为,如果自己不说、不做、不表示,藏的深深的、死死的,谁都不会发现。而自已也会因为得不到任何回应,不得不彻底的死心。但是,这么近地看……
向阳,你眉头皱那么紧做什么?
要我怎么做?才能化解这千缕烦愁丝……
男子无意识地轻哼,易箪竹便皱起眉,比这个娇贵公子更深的痕迹。
双手搭上他的背,慢慢将真气渡给他。直到对方眉结舒缓,他才放下手,脸色苍白的可怕。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盯着男子的侧脸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静悄悄,毫无声响。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氲开湿气。淡雾中只有易箪竹的眼金亮夺目,却不知为何蒙了一层雾水,看不清。
三十二:江边风
江水涛涛,江边风吹得猛。负手站在船头船板上的男子,一头水墨色黑发被风吹得张狂撕咬,衣摆在风口唰唰作响。
“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一声高于女子,却柔过男子的娇华韵律从船舱里传出。
“帝君不是在开下官玩笑嘛。”男子移到舱窗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最大的礼。
里面继续传出细细碎碎的娇笑,随即,纱织暖帐卷动,层层朦胧的纱幕后,一个亮粉色的倩影卧趴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矮榻上。她头盘高贵流云,发饰简单却精巧,身上环佩叮咚。透明纱衣下的香肩,随着笑声震动。
由四名着翠绿纱裙的仕女摇着大蒲扇,两名紫衣仕女跪在榻前替她修剪丹蔻,六名白裙仕女分站两排,手里捧着雕花描红的银质托盆,各个低眉敛目、体态端雅、仪容娇美。
豪华的龙头大船乘风行使在萤河的一条分支上,此刻,已是日落乌啼,地平线湮没在天与水的分界线。
“参尚竟是个如此没有情调的家伙。”从紫玉屏风后传出女子声线优美,曲调悠扬的声音。
和参尚额头冷汗直冒,又不敢拿袖子去擦,只能跪在原地,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音也没有发出来。
女子停止了调笑,神情一转,以众人无法识别的情绪发令:“调头!”
“帝君?”
“就找个人,一个熟人。”女子挥手屏退身前的两个仕女,从榻上爬坐起来,伸个优雅的懒腰,那精美的不可方物的容颜在衣衫错落间,如雍容华贵的牡丹,次第绽放。
下跪的男子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帝君,让下官一起随行吧?”
女子回他个废话的眼神,走下两人高度台阶。抬手掀起厚厚的贵金色纱帘,望着浪涛汹涌的江面,意味深长地一抿嘴,“我就说嘛,胜负可还未定……”
“你家主子呢?”娇艳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再三往里屋瞧,见还是没有动静,终于开口问一旁低头撮手的侍女。
坐在女子左手边的俊秀男子无声地笑着,那张苍白的脸,诡异的没有一丝血色。
那侍女尖着嗓子回道:“主……主人,主人他卧病在床……他……”
女子连忙挥手打断她,眉头微蹙,一笔画过的柳叶眉凑在一起,语气更加不耐烦。
“叫他出来,死了也给我爬出来!知道本王来了,还不出来接见,是想本王掀他被子吗?”
话音刚落,虚晃处即刻回响起清丽却又有些虚弱的声音。
“劳驾了。”
随着声音的起落,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是那个神仙般飘渺、优雅、美仑美奂的灰发男子。
不似凡人的精致立体脸孔上那双媚眼细眯着,用毫无感情起伏的声调问:“何事?”精细白皙的额头有不易察觉的水珠。
永乐帝的脾气并不好,可以说是很糟糕的。但在这个人面前,她却红着脸,扬着眉,语气中都是喜色,“香竹啊!你猜猜我见到谁了?”
欧阳香竹脸上仍是不可动摇的平淡和漠然,那张超出人类的漂亮外皮再加冷漠到极致的态度,他的周遭扬起无形的风雪。那种可以吸引人的恐怖气场,是不可踏足的地狱。
当下,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勇气开口,打破这种沉寂。
一国之帝——永乐帝,一个凭借残忍手段走上帝王之路的女子,面对眼前这个男子还是小心地试探,不敢造次。
……
“有话就说,别跟我玩游戏。”仍是那个可以冰到人心里去的声音。
“呵,呵呵——若是我说了,你可不要激动哦?”女子调皮地眨眨眼,似乎很有把握履行自己的话,本来娇媚的深情竟带上一丝少女才有的清纯。
“是那个人啊!就是那个你朝思暮想的人啊!”
他是听到了什么?是有听到什么吧?
身体不听使唤,好像不是自己的,杯里的水荡开晕圈。无法回头,更无法思考,整个人因为不知是激动还是悲愤颤抖着。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子窃笑,继续添火,“我可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哦?香木,跟我一起走吧!”
“子夜吗?”
怎样?叫你拽!现在没气了吧!她实在很想狂笑,掀翻桌子、椅子,打烂这个房间里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