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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花榭-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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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仪意外的没有动怒,他俯视着常明兮,忽而不明意味地笑了一笑:“你口口声声要皇后放人,放什么人,人又在哪儿?”
  “人是奴才宫里的一名宫女,安宁,前两日被皇后差人‘请’了去,便在没有从长庚宫里出来……”
  “大胆常明兮,竟敢污蔑本宫!”皇后惊得浑身一颤,指手怒道。
  常明兮颇挑衅地直视着皇后:“是不是污蔑,皇后打开柴房让众人一看便知。”
  仲仪挥袖道:“去打开。”
  皇后极力想稳住身形,可在仲仪走过她的身侧时候,还是朝后踉跄了几步,但很快的,她追上去,跪在仲仪身前:“皇上,柴房粗陋,皇上的千金之体怎能踏足那等污秽之地。”
  仲仪不屑笑道:“朕连死人堆都踏过,小小柴房又算什么。”
  
  死人堆,死人堆……
  常明兮猛地一闭眼,眼前是一阵血腥之气,就如同大片的鲜血朝自己泼过来。那时候,他推开门,整个楚府一片死寂,他永生难以忘记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绕过堂前的屏风,见到屋内情景,他腿一软,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不行!现在还不能想这些,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目,这样……只会对大计无益。
  他有些颤抖地睁开眼,站起来,忍住喉间涌上来的一阵酸甜的味道,跟着仲仪走进了长庚宫。
  
  “把门打开。”仲仪说。
  皇后面色灰败地站在仲仪身后,身子被苺儿撑着才强支持着没有倒下去。
  
  “是。”朱振应道。
  走过去,把柴房的门打开。
  
  月光河水一般流淌进柴房,化开屋内本浓稠成一片的黑暗。
  “安宁!”常明兮喊了一声。
  安宁的双手被吊着挂在房梁上,也不知道这样子被吊着有多久了,只看见手腕上的皮肤都错了位,露出狰狞的血肉。头发如同疯子一般散乱着,只能在惨白的肤色下勉强辨认出她的确是安宁。身上的衣服虽然都还完好,但是从她光着的脚踝处看见的流淌下来已经干凝的鲜血痕迹,和脚下一片殷红的血迹,可以知道她显然是受了某种见不得人的酷刑。
  宫里的酷刑,有许多是从司刑房那处学来的,专挑女子最重要却也是最隐蔽的地方下手,一下手便让人痛不欲生,一下手毁的便是一辈子。
  “皇后啊……”仲仪慢慢转身。
  皇后眼白一翻,昏倒在地,苺儿赶紧给她按人中,好一会儿她才悠悠转醒,醒来又去拽仲仪的裤脚,哭着喊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这名宫女以下犯上,臣妾气不过才会……”
  说着间,朱振已经招呼着人,悄无声息地把安宁放下来了。常明兮赶紧过去,把手指放在安宁的鼻下,还好,还有微弱的一丝气息,他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许多,这才把手缓缓地抽离。
  “以下犯上?”仲仪反问,声音忽然提高,“那请问是跟皇后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要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对付一个宫女?”
  皇后吓得面色苍白,神色惶惶:“她……她……”
  常明兮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后,只见她头上一支金钗步摇摇曳生辉,夜色中也是华光无限。只可惜这样一位风光的皇后,头脑却是庸庸,这样的情况下连一个借口都想不出。
  “皇上,安宁曾有幸蒙得圣宠,今日缘由,乃是因她无名无分之故,”身后,常明兮忽然跪下,道,“请皇上给安宁一个位分。”
  仲仪先是眉头紧锁,这时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宫里的流言,说除夕那夜自己没有去皇后宫中,反而临幸了花榭里的一名宫女,想来是皇后误会是安宁,记恨于她,才会下此狠手。他犹然记得,皇后初为九皇子妃的时候,是怎样的敦厚贤良,对自己甚至是有些唯唯诺诺的胆怯模样。如今变得如此心狠手辣,究竟是时局所迫,还是自己当日争夺皇位的一些动作,影响了她?
  可说要给安宁位分……又是常明兮提出来的,仲仪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他虽然不想,却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除夕那日晚上,自己上的不是安宁,而是父皇的男宠。
  皇后听了后,面色上又添了几分挫败,没有想到她苦苦算计,竟没有想到得到今日弄巧成拙的场面。
  “皇后怎么看?”仲仪出乎意料地扬了扬唇角,问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袖子拂去眼泪,皇后竟已经镇定下来,她俯首,只是声音仍是发颤:“……如今臣妾已说不得什么,一切听凭皇上旨意。”
  仲仪回头看,常明兮也是跪着,整间小小的柴房,一直到长庚宫的宫门口,除了伺候在身边的朱振,所有人都是跪着。
  仲仪顿了顿,开口道:“皇后在宫中滥用私刑,手段毒辣,德行有亏,罚其于长庚宫幽禁反思。还有你们这些个下人,没事也就不必来打扰皇后反思了,至于以后每月的份例,缩减为淑媛的等级。”
  “臣妾……叩谢圣恩。”皇后无力道。
  说罢,仲仪朝外走去,待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才道:“安宁,封为安婕妤。”
  常明兮叩首:“奴才替安宁叩谢圣恩!”
  而等到常明兮抬起身子的时候,柴房门口已经没有了仲仪的身影,他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转过来看着安宁,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轻声喃喃一般地对她道:
  “安宁,你可听见了,这番苦头并没有白受,你已是婕妤了……”
  


17、第十七章 弄臣
  
  迈出长庚宫,一直等到仲仪重新坐上轿辇,他才看见常明兮一步步艰难而缓慢地走了出来。他脸上被掌箍得殷红交错,越发映得嘴唇的苍白,甚至不差于柴房里受了刑的安宁。
  轿辇刚要抬起,仲仪却喊了声:“慢着。”他心中奇怪,不过是被打了几个耳光,他又是有武功功底的人,怎么会这样就经受不住了?
  想着间,他便又走下了轿辇,朝背对着他的常明兮走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面向自己。
  常明兮被这样一扯,脸登时疼得变了颜色,只觉得脑袋里的一根专管疼痛的筋被绷直了一样。仲仪见他面色不对,又下意识地想去捂肩头,便按住他的肩一看。
  这一看叫仲仪的心里一咯噔,只见他单薄的衣服泅开来一片血迹,再看那靠近肩头处衣服破裂的地方,一道恐怖的鞭痕,皮肉绽开来,鲜血凝在伤口处久久没能流下来。
  “受了这样重的伤,怎么也不说一声?”仲仪问道。
  常明兮的手挣扎了两下,却没能从仲仪的手中挣脱开来,他瞥眼看着另一边,偏偏不去看仲仪身上的任何一处地方:“说了又有何用,皇上还不是一句‘打得好’便过去了。”
  仲仪微微一笑:“朕道是什么,朕已经如你所愿,封了安宁为婕妤,没想到你还记恨着这事儿。”
  常明兮咬着嘴唇不说话,过了会儿间仲仪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不松,便皱了眉,语气里已是挑明了的不耐烦:“皇上厌恶奴才,还是快快松手得好。”
  仲仪看了常明兮一会儿,的确,他是厌恶这个人,好歹他仲仪也是堂堂一男儿,最看不惯以色事人的男宠。只是不知为何,每次看见了常明兮,嘴上说着羞辱他的话,可若是让他做得绝了,他也下不了这个口和手。
  他松了手,常明兮也松了一口气,但很快的,仲仪转过身对跪在长庚宫门口恭送圣驾的苺儿说道:“去把皇后的凤辇抬出来。”
  接着又对朱振说:“你去请太医。”
  “是。”朱振应道。
  最后,他才走到常明兮的面前,说话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
  “你与我回承安宫。”
  
  让常明兮这样身份的人坐皇后的凤辇,这事说出去,只怕要吓掉了六宫妃嫔的牙,这不仅于体制不合,甚至可是说是倒行逆施啊!
  所以就连常明兮自己也惊住了,仲仪见他愣着,便伸手来拽他,拽了两步后,听见他在后面轻哼了一声:“皇上,疼……”
  “疼就自己走。”
  “皇上已经下了旨意,罚奴才紧闭于浣衣渊内。”
  “你方才没听到么,你的那个旨意,已经挪到皇后身上了。”
  常明兮提起衣摆跪下:“奴才万死也不敢乘坐皇后凤辇。”
  仲仪只见他一个晚上也不知跪了多少次,看了心生厌烦,便道:“凤辇与朕的龙辇,你选一个,若是都瞧不上,安宁有你这么个心高气傲的旧主,小小的婕妤也不用当了。”
  常明兮默然不语,仲仪已上了龙辇,他根本都不用看常明兮的表情,猜也能猜得到,但他同样猜得到的是,自己刚才那句一出,他是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果然,不一会儿,只听太监尖声一句:“起轿——”
  
  来的时候,因为朱振汇报得急,说是皇后那儿闹出事儿了,自己连紫熏阁都来不及去,便乘上轿赶过去了。可怜了那戴美人,才被载了过来,沐了浴,带着一身女儿香气赤身裸体满怀期待地躺在龙床之上,等了半天不见来人,心也一点点灰了下去,直至时间已过,太监们又把她原封不动地送回了醇梨宫。
  她回去的恩车走了不久,仲仪就带着常明兮回到了承安宫。
  太医还没那么快来,离天明仅剩一个时辰左右,批了一天的折子,又加上晚上闹出的这事儿,仲仪也不禁有些困了,才进了宫门,便忍不住捂了嘴打了个哈欠。
  “皇上乏了,奴才不便打扰,想自请回浣衣渊。”常明兮见状,立刻道。
  “你留下。”三个字,却叫人再没有说话的余地。
  朝书案那儿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常明兮仍站在原地,仲仪闭眼叹了口气,道:“你若是困了,就去紫熏阁歇着吧。”
  常明兮的脸色一变,道:“那是后妃们侍寝的处所,奴才不能去。”
  仲仪随手拿过放在身旁茶几上的小糕点,送入口中一个,直到咽下去了,才瞥眼扫了下常明兮,哼笑一声道:“你又有什么不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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