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榭-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四个字是一语双关,仲仪问他“驭之以何”,亦是问他是否要“与之议和”?
“主子,小心吹风受冻。”淑节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帮他把身侧的窗户放了下来,窗户“啪”一声阖上,灯火下腾起一阵小小的灰尘来。
常明兮的眼睛盯着那灯光里浮游的灰尘,久久之后,执过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来。
第二日下了早朝,刚到御书房,这里的太监就说一大早安婕妤就送来东西了。仲仪在书案后坐下,朱振将一个精致的锦盒呈上来,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
仲仪摊开这张纸,只见上面只有一个字。
震。
“微臣许由是,参见吾皇万岁。”
刚把那张纸放回锦盒后不久,许由是便来了御书房求见,仲仪招手道:“正好,朕还有事想找你商议。”
许由是今日来,本事按照惯例跟仲仪汇报晟央王仲琪的学习情况的,一听他说有事找自己,便先搁下自己的事情:“微臣不敢,皇上请说。”
“你是否听过常明兮这个人?”
许由是眉心微微一跳:“听过。”
仲仪的食指在那个锦盒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道:“朕想着,是否要给常明兮安一个官职……”
许由是一怔,心想皇上怎么忽然起了这样的念头,他思忖了片刻,答道:“这个……微臣倒是没什么,只怕其他官员心中会有异议。”
仲仪道:“朕不是没想到这点,只不过他好歹也曾是一届状元,埋没在了后宫也是可惜。要不然,顶多给他一个不用上朝的官职,平时在朕的御书房做事好了。”
许由是道:“微臣觉得这样也好,但这事也不可对外张扬,免得引人揣测。”
“这个朕自有分寸,”仲仪敲击着锦盒的食指停下来,“朕找你,是因为你也是为数不多常在内宫走动的官员,他初得官职,可能会不适应,你有空的时候多提点着一些。”
“微臣领命。”许由是抱拳道。
20、第二十章 御书房参知
从宫里出来已快是午时了,马车驶出宫门外不久,皇宫森严的气息就远去了,掀开轿帘,扑面而来的是京城里浓郁的市井气息。许由是眯着眼睛看天上火辣的日头,朝服下面早已热出汗来,他放下轿帘,重又回去坐好,心想这回去的路怎么这样漫长。
其实路还是一样的路,只不过是他自己心烦意乱罢了,他没想到不过才过去半年,皇上对常明兮的态度便大有改观,甚至还要给他在御书房安插一个官职。许由是闭上眼睛,身子随着马车颠簸着,想,这位昔日恩师,果然不可小觑啊。
市井喧闹已经渐渐远去了,耳边只能听见马蹄“嘚嘚嘚”的声音,不一会儿身子前后微小的一晃,是马车停了下来。
管家周宁老样子地在门口等着,见马车停了,便迎上去把许由是扶下来,又躬身低声道:“裴将军来了。”
许由是长呼一口气,眉间似乎有一丝烦躁,只匆匆说了句:“知道了。”
先去内屋脱了朝服,换了一身深碧色的燕居服,走进屋,看见裴铭在桌边坐着,桌上早就布好了菜,因为是夏日,所以都做的是些清凉解暑的菜品。裴铭一见许由是进来了,便笑道:“这些日子总不见你去我那儿,所以我便来你这儿蹭饭蹭菜了,你不介意吧?”
许由是在他身旁坐下,拿起筷子来,说道:“真是巧了,寒舍偏偏就是少了你裴大将军的一双筷子。”
裴铭知道他是开玩笑,再说那一边周宁已经给他递上筷子,他旁若无人地夹了一块鸭腿给自己,咬了一口道:“还是你这儿的刘妈做的东西好吃,好久没吃到了,真真是想死我了。”
许由是无奈地看他,见他吃完一整个鸭腿之后,嘴角处沾了一点酱渍,便叹了一口气,拿过手边饭后擦嘴的毛巾在他的嘴角处狠狠一蹭。
裴铭一愣,接着大拇指在嘴边擦了擦,继而笑道:“跟小时候一样,老样子。”
“对了,”许由是转头问周宁,“今天早晨我说的酸梅汤?”
周宁点头道:“早就冰好了,一大桶呢,大人现在要喝?”
他看一眼裴铭,知道他不喜欢吃酸的,便道:“天热吃不下饭,你给我倒上一碗来。”
没过多久酸梅汤就端上来了,一看冒着寒气的样子便知道它冰凉沁爽,连碗边都凝着一层水珠。周宁把碗放在许由是的左手边,接着躬身退了下去。
裴铭用手背碰了碰这碗边,惊道:“这么凉?”
“可不是,用冰镇了一个早上呢。”说完,许由是把碗端起来,作势要放到嘴边,谁知那一边裴铭却过来抢。
“怎么,你也想喝?”许由是有些奇怪,但知道裴铭很少吃酸的,便故意逗他,把碗往他面前送。
裴铭接过碗,在手里捧着,脸上少了些嬉笑模样,说:“不是,你从小胃寒,记得有一次你把葡萄冰镇了吃,最后拉了好几天肚子……”
“快打住!”本来还因为他关心自己而稍有所动,谁知听到这里,许由是赶紧尴尬地拿手去戳他,“正吃着饭呢!”
“就是让你别一时贪凉,回头胃疼起来可够你受的。”裴铭道。
许由是一脸悻悻然,拿筷子去夹别的菜:“知道了,不喝便是了。”
“等放到常温再喝也不迟。”
“好好好好好,”许由是道,夹菜放他碗里,只希望赶紧堵住他的嘴,别再说出儿时那些丢人的行径来,“只当我上午是白冰着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许由是擦了嘴问他:“对了,还未问你今天来是什么事呢?”
裴铭也放下筷子,撑着脑袋看他:“没事,就是来跟你告个别的。”
“告别?”许由是心中一惊,不由上去抓住他的手,“又要上前线了吗,可是近来没有听说……”
裴铭一笑,反手回握住许由是,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不必担心,只是最近西宛国似有异动,又说有使节要来,皇上派我去盯着些,顺便迎接使节到来。”
许由是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等一口气吐完,这才发现二人的双手都是握在一起,裴铭手心炽热的温度通过紧紧相贴的肌肤传来。许由是心慌地想把手从他的手中抽离,又不想离开这样叫人舒适的温度,他只希望时间能像来时的路一样走得慢一些,让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再攥得紧一些。
“这回若是能平安归来,和魏小姐的婚事便不能再拖了,”裴铭朝别处看了眼,顿了顿又对许由是笑着说道,“到时候你可得赏我个面子到场啊。”
刹那间心就凉了下去,冰凉的刺痛感叫他的心脏似乎都在渐渐萎缩,胸口处像是横亘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
许由是把手从裴铭的手里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伸手去摸那还是冰凉的碗,直到手上的温度也一份份褪去了。他抿了抿唇,只留给裴铭自己的半张侧面,道:“总之,你一路小心……回来就好。”
仲仪第二天下了早朝来到御书房的时候,便看见书案旁添了一张小书桌和一把椅子,与自己的桌子成一个直角,倒像是自己还是九皇子之时上课读书的样子。他会心一笑,在书案后坐下,只等着那人来。
果然不多时,便看见外边的太监传话进来,朱振又轻声道:“皇上,常明兮求见。”
“请进来。”
朱振又到外边去请人,盛夏暑气重,可常明兮进来之后,也许是穿着一身青色,周身还是那般清凉的感觉,似乎暑气都沾染不得他分毫。
“微臣常明兮,参加吾皇万岁。”他跪下道。
仲仪似是没有听见,只低头看着手上的折子,常明兮便也耐心地等着,许久,直到仲仪在折子上落下朱批,才听见他道:“怎么,奴才不当了,改当微臣了?”
常明兮垂目道:“皇上若后悔给了官职,微臣立刻回去做奴才。”
仲仪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性,却也没有生气,只冷笑一声道:“朕偏不如你的意,起来,坐这里。”他指着自己身旁的桌椅。
他倒也顺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去位置上坐好了。坐下后,常明兮从这个角度看仲仪,突然觉得异常的熟悉,等回想了一阵之后才想起来,这不是许多年前,自己是楚楼的时候,当九皇子殿下的伴读时坐的位置么?
“朕今日赐你个新鲜的官职,”仲仪道,“便叫做御书房参知吧。”
“多谢皇上。”
仲仪道:“从今日里,每日早朝之后你都与朕待在这里,御书房里的藏书随便你读,画随意你赏,但是朕有事问你的时候,你必须老实作答,不许有保留。朕再赐你一道免死金牌,在这里,有关政事的,你说什么都可以恕你无罪,你只管放开胆子就行了。”
话音落下,仲仪从常明兮的一向冷淡的眼里读出了一抹惊诧,这让他感到满意。
“皇上如此信任微臣?”常明兮问道。
“朕并不信任你,”仲仪道,边说着边摊开手边的折子看着,“朕信的是你的才华,和想要报效大宸的心。”
常明兮坐着,一动不动,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份折子批好了,仲仪把它往边上一置,轻微的声音唤醒了常明兮,他盯着仲仪眉间两道竖着的、浅浅的皱纹,忽然起身站起来,掀衣跪下,道:“微臣遵旨。”
宸忻聿二年,小暑,常明兮入御书房,任御书房参知。
盛夏蝉虫聒噪,仲仪听着心中烦躁,于是打发了身边的一批小太监出去赶知了。小太监们急匆匆地拿着长竿出门了,仲仪略一侧目,目光落在低头看书的常明兮的身上。他在御书房待了已有十日左右,曾与他商讨过一些国事,很多时候的确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但平时只要自己不开口问他,他就这样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余光里,一顾地埋头看书。
仲仪就这样凝视着常明兮的侧颜,眉目低敛,头发微微垂落下来一些,拂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