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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花榭-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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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怕您。”楚楼说。
  
  而那一年,九岁的楚楼是这么说的:
  “是,我怕您,”而见仲仪的脸色一沉,楚楼的话锋又是一转,“爹爹曾经对楚楼说,要把九皇子殿下当做主子,当做兄长,当做朋友,楚楼还小,这么多身份转换不过来,请九皇子殿下挑一个,若是主子,我自然得怕您,若是兄长,便是又敬又亲,若是朋友,那楚楼不会怕您一丁半点。”
  连教书师傅都是一惊,没想到他竟然敢对所有皇子中性情最阴晴不定的九皇子说出这样一长大段话来!但后来细细一咂摸,不禁为楚楼的才智叫绝,若九皇子选了当主子,那么楚楼对他的畏惧自然不能追究,若是兄长,那么便应当体恤幼弟,若是朋友,就更没有责罚于楚楼的道理了。
  果然,仲仪冷哼一声,拂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道:“既是伴读,那我自然是你的主子。”
  楚楼恭敬地冲仲仪行了一个礼,又转而对教书师傅说道:“老师,那便开始晨读吧。”
  
  当伴读其实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平日读书的时候,只要老师读一句,跟着读一句,再等着仲仪读一句就好了。但是若是皇子犯了错,比如说是迟到早退,或是测验结果不理想,便是由伴读来替皇子挨打。
  好在九皇子读书一向勤勉,平时根本挑不出什么错来,楚楼从没挨过打,这个伴读当得着实轻松。
  而唯一的一次,是楚楼已经当了仲仪将近两年的伴读的时候,那时候楚楼十一岁,仲仪即将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楚楼也越发地觉得仲仪高了。
  那一天正是春日好时光,湛蓝的天洁白的云,日光亮堂堂的却也不刺眼不晒人,微风和煦鸟儿欢鸣,玉萏阁的门敞着,仲仪正对着那门念书,楚楼就坐在他左手边的斜侧方。
  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妃嫔还是公主在放风筝,一只淡粉色的花蝴蝶在天上飘着,越飞越高,欢声笑语时不时地传进玉萏阁里。仲仪十五岁左右的年龄,要说完全不贪玩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他有很好的自控能力,但是在读书的时候,眼睛还是总是忍不住朝天上瞄一眼,看看那风筝飞得有多高了。
  “花蝴蝶,真是俗气。”仲仪眼睛盯着书本,嘴里却不由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如意馆里有一只老鹰的,眼睛画得炯炯有神,九皇子想不想试一试。”
  身侧忽然就传来这么一声,仲仪讶异地朝楚楼看一眼,清咳了一声,少年老成的样子看着书本,拖长着似是带着不悦的声音道:“看书。”
  “不妨事的,”楚楼的手半掩着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老师泛春困,睡着了。”
  听到这个,仲仪心中一动,不禁也朝老师看了一眼,见他果然手里卷着一本书,头却在那儿一点一点的了。
  “我们出去偷玩一会儿,就放会儿风筝,马上就回来,不会被发现的。”楚楼继续鼓吹道。
  仲仪还是放不下身段和面子,半呵斥道:“楚楼,你好大的胆子!”
  “九皇子是我的主子,而老师不是我的主子,所以我只揣摩主子的意思,按主子想的事情去办事。”两年下来,楚楼的胆子被磨得愈加大了。
  “谁想……”仲仪还想辩解什么,不料竟被楚楼再一次打断。
  “看那俗气的花蝴蝶放了那么高,九皇子难道不想放一只老鹰与她比比高低么,窝在这里算什么。”
  这下有了台阶,仲仪站起来,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摊,下巴一扬,道:“那就来比试比试。”
  
  终究是说比做容易,仲仪从小就认为放风筝是女孩子家才做的事情,从来没有玩过,楚楼尚幼,大部分时间又陪着仲仪念书了,更不会玩。结果两个人从如意馆偷出了风筝,却怎么都放不上天,不由的大窘了一把。
  仲仪性子急,几下放不上去,便扯着绳子随便折腾,没想到跑着跑着竟还让风筝飞起来一小段。两个人都兴奋了半天,可这一兴奋就容易做错事儿,果不其然,没放多会儿,绳子便断了,老鹰风筝晃晃悠悠地往宫里的某一处落下去。
  也顾不上与“花蝴蝶”比高低了,两人你一前我一后地往风筝落下去的地方跑去,跑得气喘吁吁了,才终于看见一个椭圆形的门洞,风筝便是落在这个院子里了。
  是楚楼先奔进的院子里,接着才是仲仪,两个人一进去,看见的便是满眼的桃花烂漫,像粉色的祥云似的。老鹰风筝在不高的一个树枝上挂着,楚楼跳了半天够不着,仲仪走过去,手一伸把风筝扯了下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宫里桃花始盛开。”楚楼擅自改了词。
  “别半瓶子水晃悠,”风筝断的那时候起他便意识到自己今天放肆了,便有些急着想回去,“走了。”
  楚楼连忙唤住他:“九皇子,等等等等……”
  “什么事?”仲仪不耐烦。
  楚楼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扯开口往手心里倒出两个看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说:“我娘给了我这个桃树种子,说是叫我开春的时候种下,若把它种在这儿,也不孤单。”



41、第四十一章 皇储
  
  说罢,楚楼便捧着那两个桃树种子在桃林间穿梭着,四处张望着,想找一处空当的地儿。仲仪站在原地,看见他一张白玉般的面容与桃花相映,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溢着孩童性子,偶有桃花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衣襟上。
  终于找着了一处,楚楼抿唇一笑,蹲下身子来,从身旁捡过一根树枝,用力捣着地上的泥土。
  不一会儿,身侧多了一块阴影,仲仪背着双手走过来,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在做什么?”
  楚楼连头也没有抬起来:“埋种啊,不埋种树又如何能长得起来。”
  一片桃花瓣落在楚楼的头发上,轻柔得不带一丝重量,叫他根本没有察觉,而偏偏仲仪看着心痒痒的,想要帮他伸手捻去。
  “九皇子可也想种一个?”楚楼忽然抬头。
  仲仪刚朝那片桃花瓣伸出的手猛地缩回来,尴尬地佯装握拳掩着嘴唇,清咳了两声:“我……我便不用了。”
  楚楼的眼睛眨了眨,垂下去,依然用小树枝捣着地上的那个小坑,道:“按照大宸的惯例,到了十五岁,皇子到了娶侍妾的年纪,便不再需要伴读了。”
  仲仪静了一刻,才道:“嗯。”
  “那九皇子还是种一个吧,”楚楼挑出其中一个来,面上竟似带着倔强一般的神色,将种子递给仲仪,“尚有不到三个月,殿下就要满十五岁了,楚楼也该发愤读书好谋求功名了,到时候怕是有一段时日不能相见,倒不如殿下种一个,我种一个,算是个纪念。”
  “一段时日?”仲仪闻言一怔,不禁反问道,“多久一段时日?”
  “十年。”
  仲仪露出明显的狐疑的神色。
  楚楼复又笑开:“当然,即便楚楼不再任伴读一职,殿下想见我自然也是可以的,我只不过是想与殿下做个约定,十年后,不论人在何方,多久未见,都回来看一看我们亲手种下的桃花树,可好?”
  那时楚楼的眼神干净、澄澈,目光中带着些对未来的期许,那是仲仪鲜少能在宫中看到的活泼生动的神情。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耐不住楚楼软磨硬泡般的模样,与他应下了这十年之约。
  但谁曾能想到,十年的时光足以发生太多的事情,也足以改变太多的事情,彼时你爱谈天我爱笑,然而不过只过了八年时间,便是风霜刀剑严相逼。
  十年之期到时,二人,已是阴阳相隔。
  
  那日从桃花苑回来,终不免还是被师傅逮了个正着,师傅的戒尺早已痒了将近两年了,这回好不容易可以派上了用场。仲仪站在玉萏阁的门口,侧耳听着师傅的戒尺抽打在楚楼掌心的声音,一下一下声音极响。他听着不忍心,便低声地吩咐了朱振,叫他拿些上好的化瘀止痛的膏药送到楚府去。
  朱振应了声,当下便就着手去办了。
  于是楚楼满头是汗从玉萏阁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站在门口的就仲仪一人,楚楼冲他“嘿嘿”一笑,道:“没事儿了。”
  仲仪克制着自己不去瞄他的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下次还敢这样大胆放肆么?”
  楚楼一愣,不过很快,随后嘴角便又扯开浅浅的一抹笑:“不敢了。”
  三个月后,九皇子仲仪的十五岁的生辰宴在筱竹馆举行,那一日楚楼乘着马车离了宫。仲仪的母亲是最受皇帝宠爱的言贵妃,列坐的王公大臣一个都不少,偏生就是少了他的那位小小的伴读。
  楚楼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手上捏着仲仪给他发的请帖,撩开马车窗户的轿帘,在驶出宫门的那一刻淡淡的笑出来。
  两年里拿命伺候着,今日终于能求一个解脱,九皇子乃辣手无情之人,只盼能从今日与他再无瓜葛,至于生辰宴什么的,自然也就不必去了。
  
  月色皎皎,桃花苑里,若不仔细寻找,已是难觅当年二人亲手种下的桃花树是哪两棵了,亦或许是连发芽都没有,还记得直到楚楼十年前离宫的时候,那两个种子都还没有生长出来的消息。
  仲仪再次睁眼看着前方的时候,楚楼的身影已然不见了,恍若一缕尘烟就这么消失了。他探着手往前摸,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抓不到,是啊,楚楼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又怎么会站在这儿,又怎么会信守他们十年前的约定。
  而就算他还活着,他见朕也只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朕!
  
  “那朕也认了,”仲仪对着眼前的空茫惨淡一笑,踉跄着伸手往楚楼方才所站的地方探去,“朕愿用一死,换你还活着,换你还愿看朕一眼……”
  说着,他用力在前方一抓。
  “皇上!”远远跟着仲仪,不敢出声儿的朱振此时也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喊一声冲了过来。
  谁在喊朕……
  仲仪眼前漆黑一片,只听见有人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喊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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