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榭-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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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摇摇头:“没看着,那蜜蜂停在皇子的脖子上,被头发遮住了,奴才们没敢看。”
许由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隔了会儿,才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既是被蜜蜂蛰了的话,脖子上应该留下肿胀的痕迹,许由是心想着,便一路朝着软禁大皇子的堑应宫走去。
谁知刚走到宫门口,便看见仲谦夺门而出,满脸是泪地大喊救命,一扑便扑到了自己的身上。
“救我……救我……有人要害我!”
许由是大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抬头看见安宁正从堑应宫里出来,便指着她怒喝道:“大胆安婕妤,竟敢谋害皇子!”
“不是安婕妤!”仲谦慌忙解释。
许由是一怔,随即半蹲下来,扶着仲谦的双肩:“皇子慢慢说,是谁要害你,不要怕,皇家护卫都在这里呢。”
仲谦用袖子抹去泪水,“我也不知道,但是多亏安婕妤细心,说最近有人对我不利,叫我用银针试一试那饭菜再吃,果然……果然……”他咬了咬下唇,“果然银针变了色,果然有人想杀了我。”
饭菜有毒?许由是缓缓站了起来,如若自己猜的没错的话,这次在饭菜里下毒的人,必然和前几日诱引皇子坐上龙椅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安婕妤怎么在这里?”许由是转而问她。
安宁笑笑,走过来站在仲谦的身旁:“我放心不下他,所以时常来探望。”
“安婕妤对我很好。”仲谦说道。
许由是只是浅浅的一笑,对仲谦的话不置可否,“这件事必须禀明皇上,下毒的饭菜先不要动,大皇子随微臣去面见圣上,”他说到这里,拱手对安宁行礼,“不如烦请安婕妤也随微臣一起吧。”
安宁回礼:“自是要去的。”
皇子饭菜中被下毒的这件事惊动了不少人,皇上和皇后皆到了堑应宫来,有了下毒一事,仲谦的清白可就差不多可表了。仲仪一过来,看见仲谦被吓得惨白的小脸,一时也不禁心疼万分,牵过他的手抚了抚:“这几日委屈你了。”
仲谦抽抽鼻子:“父皇相信儿臣就好。”
仲仪点点头,站起身子来,走到摆放着那被下了毒的饭菜的桌子前,又用一根银针再试了一遍,依然还是很快便变了色。仲仪登时大怒,甩手将银针狠狠掷于地上:“这饭菜是谁送来的?”
一名跪在地上的宫女浑身发颤地爬上前来,正是那日跟在大皇子身边的那名宫女,名为红螺,“是……是……是奴婢。”
“是从御膳房直接端来的么?”许由是沉声问。
“是……是……”
“中间有没有经过旁人的手?”
“没有……”
许由是再次问:“真的没有,你再好好想想?”
红螺几乎要哭出来:“真的没有,奴婢的手都没有离开过盒子。”
“那我便不得不怀疑你了,”许由是扬声道,“但料想你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下毒,背后必定是有人指使,老实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红螺吓得连牙关都在打颤:“求许大人饶了奴婢,奴婢没有下毒,也不敢下毒啊,这事儿不是奴婢做的。”
“皇上。”许由是转身请示仲仪。
仲仪已在桌边坐下,他冷冷道:“这名宫女不老实,拉下去打死。”
红螺惊怖欲绝,在侍卫上来架住她的胳膊的时候,她撕心裂肺地喊出来:“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奴婢没有……没有啊!皇后娘娘救救奴婢,求皇后娘娘救救奴婢!”
“等下!”许由是忽然叫住了侍卫,朝同样猛然间噤声的红螺走近一步,“你方才向谁喊救命?为何向她喊救命?”
红螺的几缕头发已经被她甩下来,现在的模样看着狼狈不堪,她的目光盯着皇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出来:“奴婢帮皇后娘娘做事,皇后娘娘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44、第四十四章 冷宫
皇后瞪大了眼睛,先是朝仲仪看了一眼,继而又看向那名宫女,朝后踉跄了一步,愕然冲着红螺道:“你在瞎说什么?”
红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皇后是准备翻脸不认人?”
“荒谬!本宫根本不认得你!”
“是么,”红螺惨淡一笑,“皇后既然不认账就算了,那么之前叫我用摄魂香引大皇子坐上龙椅,叫我在饭菜中下毒的人都不是皇后,而是另有其人了是么?那天晚上虽然天色差,但是红螺不是瞎子,谁是谁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一派胡言!”皇后骂道,转而面向仲仪,急切地喊道,“皇上,万万不能相信这个小人的话啊!”
仲仪盯住皇后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过了会儿才身子朝后一靠,对红螺吐出淡淡四个字:“你先说完。”
“皇上!”皇后大惊。
红螺垂下头去,头发散下来遮着面目,声音在这堑应宫里轻而缓地回响着:“左右都是个死,奴婢也不怕拉您下了水,皇后娘娘,你可得一句一句慢慢听好了,这些都是您做过的事儿啊。”
皇后忽然觉得心底一阵一阵地发冷,她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红螺:“你这个贱婢竟敢冤枉本宫,本宫是当今皇后!”
红螺凄笑一声:“那日夜里,皇后唤了奴婢去,给了奴婢一方绢帕,奴婢闻着这绢帕上有一股浓香,不敢凑近了闻。皇后告诉奴婢,这香名为‘摄魂’,可短时间掌控人的意识,一旦离了这香后不久,意识可再次恢复。奴婢便是用着这香,在故作给大皇子拭汗的时候,偷偷地对他说,既然皇子累了,何必在那椅子上休息一下,皇子便迷迷糊糊地去了,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龙椅啊。”
“接下来呢?”许由是问道。
“接下来……”红螺继续道,“大皇子被软禁后,皇后夸奴婢做得很好,但很快又给奴婢下了一道指示,便是让奴婢在皇子的饭菜中下毒。皇子一向为人谦和,对谁都很信任,平时的饭菜甚少验毒,倘若不是……倘若不是安婕妤在的话,恐怕大皇子现在早就不在了。”
仲谦也觉得后怕至极,他年纪尚小,便经历这样的事情,他满脸是泪,紧紧地握住了仲仪的手:“父皇……”
仲仪轻轻拍拍他的手背,闭上眼撑着额头:“你叫朕……如何相信你的这些一面之词?”
红螺抬头道:“奴婢起初并不敢做这些事情,是皇后拿奴婢的家人相要挟,奴婢才不得不做的。皇后曾经对奴婢说过她这么做的原因,皇上可要听?”
“说。”
“皇后娘娘说,她膝下现有二子,大皇子不过是名义上的嫡长子,而真正的嫡长子乃是三皇子,皇上因皇储一事有意要立大皇子,可那根本不是皇后的儿子。皇后娘娘说了,他要除了大皇子,为自己的儿子铺平路。皇上,奴婢不过是大皇子身边的一名小小宫女,若不是皇后告之,如何能知道这些。”
一股森森的寒意直接从脚底冒上来,皇后几乎要站不住,她的眼睛睁得极为可怖:“是谁指使你诬蔑本宫的,你说!”
红螺的手颤抖着:“没有人指使,这些都是皇后教奴婢的。”
“皇后,”仲仪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唤她,“朕记得,你说过谦儿并非嫡长子,不欲他立为皇储的。”
皇后跪下,向仲仪膝行几步,道:“皇上!臣妾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储,但是……但是无论是谦儿还是臻儿,都是臣妾的孩子啊!即使立了谦儿,他要敬奉的母后还是只会是臣妾一人啊!臣妾何须做出这样赶尽杀绝的事!”
安宁站在仲仪的左手侧,她看着宫门外的那一棵海棠,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如若是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平时宫里也就不会有皇后对大皇子颇为苛待的流言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儿……”
“不需要流言,朕看得清楚,”仲仪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皇后的面前,“那日在御和殿,你不由分说地便打了谦儿一个耳光,就连与此事毫无干系的安婕妤都能为谦儿说一句话,你却只声称此事与你无关,后来的几天,还不停地到朕的面前,让朕为谦儿定罪,贬他为庶人,这是一个当母亲的人做出的事情么?”
皇后只敢看着仲仪的龙靴,仲仪身上巨大的压迫感如同铺天盖地的罗网一般将她罩住,她身子一软,朝一旁跌去,口中只能无力地央求:“请皇上明察,臣妾是被冤枉的,请皇上明察……”
“已经够明确的了,何须再察,再察下去,不知道又会查出什么污秽的、不堪入耳的事情出来。”仲仪目视前方,叹息一般地说。
“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
“皇后章氏,心怀不轨,三番两次企图谋害大宸后嗣,手段毒辣,难以做国母之表率,从今日起禁足冷宫,不得外出。”
只听见“冷宫”二字,皇后的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涌出,她扑过去抓住仲仪的脚踝:“皇上!臣妾侍奉您多年,为您抚育二子,臣妾入了冷宫,臻儿怎么办,他小小年纪,怎么可以就没有了娘!”
仲仪喝道:“把她给朕拉开来!”
侍卫们上前,将皇后架了开来,她悲痛欲绝地哭着。
“安婕妤,升为正一品安昭容,谦儿从今便是她的孩子了,至于臻儿,将他交由庄妃抚养,臻儿与柯儿一般年纪,正好玩在一起,”仲仪伸手,拔去了皇后头上的金凤步摇,“你不配当他们的母后。”
就在金凤步摇从她的头顶被拔下时,皇后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安宁跪下道:“臣妾安宁,谢主隆恩。”
那一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即使出了皇后被禁足冷宫这样的大事,入了夜,宫门一角的灯笼还是那样静静的挂垂着。雨丝斜斜地打湿了宫门前的台阶,一个无人的拐角处,芹月叫住了朱振,往他的手里塞了个东西,又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我家主子说,这回多谢朱公公的相助,此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