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榭-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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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明兮微微仰头,却仍是一言不发,像是带着些讽刺的味道,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我已经部署好了,仲仪不在的日子,我联系了许多人,也制定了大概的计划,常明兮,就像你说的那样,时候到了。”
52、第五十二章 反目
夜影婆娑,宫檐一角钩破夜幕,远处的宫灯映着逼仄的小道内二人的影子,随风摇晃的频率就和他们的呼吸声一样。
“……嗯。”久而,常明兮只能发出这样的一个音。
“是你提点的我,难道你就不高兴么?”琰元见他反应冷淡,不禁问道。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常明兮就是连半分笑意都勉强不出来,他闭上眼,下一个动作竟然是下意识地推开琰元,道:“你要当皇帝了,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琰元定定地看着他:“可是我没有看出来。”
“可不可以放了我?”突然的一句。
“什么……你说……什么?”琰元朝前走了一步。
常明兮的手摸上身后粗糙的墙壁,指甲轻轻地扣着,面上云淡风轻:“你当了皇帝,能不能放了我,我不想在这个宫里待下去了。”
琰元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你难道不想跟我在一起,我绝对会让你享受万千荣宠,再无人敢轻看践踏你。”
常明兮的唇角淡淡一勾:“是么,如果我只想离开这儿呢?”
琰元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常明兮的头微微的偏向一侧,明显的与他错开,琰元索性也看向别处,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你对我也并没有多少真心。”
“那你认为如何才是真心,牺牲自己,成全你?”常明兮轻声反问,就如同是在问自己。
被他反驳的心中怒气渐生,他不禁拧过常明兮的下巴:“你知道么,今天看你和仲仪那厮骑在一匹马上,我心中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
“骑在一匹马上算什么?”常明兮无所畏惧,一声哼笑,仰着面孔迎着琰元,“我与他一路都是同骑,而且……还做了其他的事情。”
捏住常明兮下巴的手骤然间捏紧,黑暗之中常明兮就这么镇定地等着,等着下一刻会迎来什么样的狂风暴雨。倘若对面的人现在换做是仲仪,自己大概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也许不是在暴怒之下杀了自己,就是在这儿借自己发泄兽/欲。
但是很快,琰元的手松了开来,他垂下手,一个人大步朝道口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重新在脸上绑上面罩。常明兮听着他的脚步声,没有片刻的迟疑,大概是根本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果然,琰元很快便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中。
淑节跑进道口里来,看见常明兮直直地站着,辨不清出去的方向。即使常明兮看不见,她也不敢偷看主子的表情,只不过在扶上去的一刻碰到了他冰凉的皮肤。淑节一惊,连忙道:“主子,天寒了,早点回去吧。”
猝然之间,常明兮一个反手将淑节的手握紧,握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弄痛她了,而就在这时,淑节听见他有些发着抖的声音:
“……要宫变了。”
天一日比一日冷了,安宁进花榭之前往手上哈了一口气,白白的雾气吐出来,就和身后桐池上的缭绕的雾气是一般颜色。淑节垂着头从她手上接过披风,安宁却是一笑,牵过淑节的手往里面走:“淑节你现在与我是越来越生分了。”
“奴婢万万不敢逾矩。”淑节回答得小心谨慎。
安宁拍拍她的手背,笑得讳莫如深:“还是常大人会调/教下人,叫昔日姐妹也能生分成这个样子。”
淑节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心里一阵寒意,再不敢多说。
安宁在花榭里坐了一会儿,不过也就是与常明兮下下棋罢了,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枚白色棋子,手背撑着下巴,思量了许久,才落下来。
“这儿。”
颜灯在一旁给常明兮念出棋子落下的地方。
常明兮听着点点头,想,倒是一步杀招,不算凌厉,但是就像是温柔的蛛丝紧缠密裹,叫人渐渐透不过气来。
踟蹰片刻,念出位置,由颜灯代为放下棋子,堵住她的去路。
安宁一笑,从棋盅里又摸出一枚棋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她迟迟不落子,隔了半晌,棋子一丢:“罢了罢了,总归也是输,懒得下了。”
听得她这样说,常明兮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浅浅一笑后,身子向身后的软榻一倚:“昭容的棋艺有进步。”
“还不是大人不在的日子里皇上陪着练的,为了下棋,缠得我好几日通宵未眠。”说罢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常明兮不语,安宁瞥眼扫了他一下,转而又笑开:“大人别多心,不过也只是下棋罢了,这宫里的恩宠,谁能比得过大人您呢?”
这一语出来,着实是惊着了不少人,就连颜灯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常明兮起初身子一僵,而后略微侧了侧身,又从容下来:“昭容,微臣实在是要提醒两句了,在这个宫里,什么话是可说得的,什么话是说不得的,‘恃宠而骄’这四个字微臣不敢安在您身上,但是也请您自己掂量掂量,莫辜负了您的好名字。”
话刚说出口,安宁便自己也察觉不对了,连日来的嫉恨如今竟一不小心便脱口而出。本来是打算赔礼的,但接下来听了常明兮的一番话,叫安宁觉得,仿佛自己的位分再怎么高,在常明兮面前,她依然是当年那个小奴婢,而他,依然是当年的那个主子,而且永远也摆脱不掉了。
想到这里,安宁不由地有些浑身发颤,脸色复杂地看着常明兮,接着猛然从榻上站起来。
“昭容隔三差五便往微臣这儿跑的目的,微臣心里也清楚,”她刚一站起来,便又听见常明兮道,“这会子不妨告诉昭容,微臣已经黔驴技穷,拿不出什么好法子帮您步步高升了,但同时微臣也想劝昭容一句‘知足常乐’,有的东西拿到了未必是好的,且昭容膝下有人,后面的日子自然已是一片光明。但若昭容执意如此,那么今后的日子请昭容一人独行,恕常明兮不能作陪了。”
安宁听得心口阵阵发冷,她在宫里除了常明兮无人依靠,皇上对她宠爱已有一年的时间,在后宫已成树大招风之势,然而却只有她一人知道,她这棵树,实际上是在为身后的常明兮挡风。
可难道从今以后,就连常明兮都要抛弃她了?
那一刹那无数思绪从脑海间穿过,从前的日子一片黯淡,今后的日子失去了方向,她该怎么办?她恼,她恨,但是另一种理智却在逼着她向常明兮屈服,让她先放下尊严,接着再一点点做着谋算。
“大人!”安宁朝常明兮跪下,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安宁口无遮拦,冒犯了大人,求大人原谅!”
“皇上驾到——”
仲仪一踏入花榭,看见的便是安宁跪在常明兮的脚边哭,诧异之间笑着“咦”了一声,伸出手指着问道:“这是演的哪出?”
53、第五十三章 入朝
常明兮坐着没动,一句解释都懒得给的样子。
谁能想到仲仪会突然出现,安宁脸上的泪都还挂在那儿,一时间她脸色煞白,好在她一向机灵,立刻抽抽噎噎又落下来几滴泪来,先是起身给仲仪行了个礼,才道:“臣妾是在哭常大人的眼睛,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常明兮的手撑着下巴,却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仲仪看看安宁,又看看常明兮,忽而笑道:“回宫都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怎么才哭?”
安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是……臣妾今日听常大人说起行军路上的事,才有些忍不住了。”
仲仪垂下眼睛,似是心中自有判断,他在常明兮的身侧坐下,手一挥对安宁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因为仲仪也没叫她平身,安宁仍是蹲着,抬头的时候看常明兮好像根本就没有给仲仪行礼的意思。仲仪现在是明面上的在给她下逐客令了,巨大的落差感叫安宁心有不甘,但是没有办法,她最终也只能轻声说了句“臣妾告退”,便由芹月扶着,退出了花榭。
“她走了。”仲仪说。
常明兮也不说话,径自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完全不想理仲仪的样子。颜灯去沏茶了,淑节也不在,此时也没有伺候在侧,他只能一点点往外挪动着步子,不知道想去哪儿。
仲仪也站了起来,从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柔声道:“你想去哪儿,朕扶你。”
虽有想法,但常明兮并不敢明目张胆地甩开他,只是颇为不情愿地回头“看”他一眼,而就是这一回头,常明兮没有料到仲仪的脸离自己这么近,回头的瞬间嘴唇在对方的唇角微微擦过,柔软的触感叫两个人的心弦都跟着是一动。
起先是一愣,但下一刻,仲仪转到常明兮的面前,看见他白玉般的面颊上竟然泛出一点淡淡的红来,心中大为纳罕,同时也又惊又喜,不由的便生出了些捉弄的想法。
“刚才那是什么?”仲仪明知故问,走近了问他,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常明兮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想要后退,但两手的手腕又被他攥住了,挣脱不开。耳边只听见仲仪又是一声低沉的笑,带着几分孩子般的倔强,问道:“你说,刚才那是什么,不说朕就不放开。”
常明兮紧拧着眉,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仲仪又是很有耐心的样子,似乎不得到他的回答不罢休。常明兮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道:“微臣是不小心……”
话还没有说完,温热的身子便环了过来,将他紧紧包围住。仲仪抱着他,让他的下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闭上眼轻声道:“让朕抱一会儿。”
常明兮刹那间便有些怔然,眼前的黑暗仿佛是他也在对方的温存中闭上了眼睛一样,可若不是明知对方是谁,他也万万想不到,这会是一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的拥抱。
已到了晚膳时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