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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采青作者:子慕予兮-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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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老天降下大雪,想必也是不愿目睹人间惨案,亲自来收殓了。
  林之卿没有刻碑,他根本不知被自己埋下的人是哪方的人,若是写错了,肯定会让死者不安。再者,林之卿心中对他们毫无怜悯,只有无奈。
  说到底,人世间一切争斗,不过是利益之争,而历来,在这场争斗中,能赢的只有站在顶峰的人,其余人只不过是无辜受牵连的棋子罢了。
  林之卿拈雪为香,遥对江天一奠,又静立了半晌。方才受了寒,他的肩头又隐隐作痛,待到浪潮越卷越大,直有席卷之势,才收拾了下衣衫要离开。
  正在此时,一个浪头裹挟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拍上岸来,竟似乎有人声呼喊。
  林之卿连忙奔过去,只见一人紧紧抱着一根圆木,亦是烧得乌黑,头发烧去半截,隐约可见头皮,而身上衣物显然价值不菲,但也是毁于大火之中。
  林之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把那人深埋在两臂只见的头拉出来,摸了摸他的脖子。
  虽然颈上已经是冻得乌青,但仍有微弱的脉息。
  林之卿大喜,手忙脚乱地把那根圆木拽出来,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
  只一看到那尖尖的下颌,林之卿浑身就比坠入冰窟中还要冰冷。
  他不可置信地把盖在那人脸上的长发撩开,一张虽然沾满了烟灰,还带着些伤痕,但仍旧清俊端正的脸庞,便出现在眼前。
  林之卿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此时只有他二人,殷承煜毫无还手之力,只要在那乌青的脖子上用力一捏,就能让这个害了自己终生的人彻底咽气。
  神不知鬼不觉,既报了自己的仇,还未武林除去大害。
  林之卿的双手缓缓伸向殷承煜的脖子。
  从前,他肖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发生了。
  只要十指一动。
  冰冷的手指深陷进殷承煜冰冷僵硬的肌肤中,这个人一直是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人前,不可一世,谁会料到造化弄人,竟会如此落入自己手中。
  当真是报应不爽。
  林之卿的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他双眼一瞪,十指骨节爆出,竟是用出了十成气力。
  一切都可以到此终结了。
  腊八这天天不亮,街头的老曹头早早地把门口的大铁锅刷洗干净了,将头一夜浸泡好的五色黍米与各类干果一起放进去,生起火。
  因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又是农闲之时,清早除了几家店铺零零散散开门做生意,街上倒是清静得很。
  老曹头续好了柴火,便拿着大扫帚把门前的积雪都扫干净,堆到一旁。
  真是好久不曾见过大雪了。
  南方不比北方,冬天湿冷入骨,阴雨连绵,他这一把年纪也不过见过几次大雪,着实是惊奇了一把。
  等把左邻右舍的门前雪也扫净了,腊八粥也开了锅。老曹头连忙用勺子搅匀,然后压住火势,小火慢慢熬煮。
  忙活完了,他才有空坐在门口,喝起小茶。
  老曹头家世代开粥铺为生,兼卖些包子之类的早点,是以附近乡亲早晨都晓得来他家吃完早点再出门,生意还算不错。只是如今不太平,又是冬天,不免清闲了许多,门口的两口大粥锅也闲置了一口。
  今天是腊八,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来吧。
  他正盘算着给亲朋散些粥水聊表心意,巷尾一匹老马拉着一辆破烂流离的马车吱吱呀呀地走了过来。
  雪的确很厚,车轮压出深深的辙印。
  老曹头精神一振,三两口喝完残茶,站在门前高声吆喝道:“粥米包子嘞,客官走得累了来吃一口再上路吧。”
  那马车顿了顿,忽然就加快了速度,驶到粥铺门口停下。一个裹得跟棉团儿似的年轻人揣着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从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围脖里往外看。
  老曹头连忙热情地招待:“曹家老字号粥铺,味道绝对正宗,今儿是腊八,您赶巧了,腊八粥才出锅,来一碗尝尝?”
  年轻人犹豫一下,脑袋伸到车帘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才从车上下来。
  老曹头微笑地看着年轻人用滚的姿势下了车,快走几步揭开锅盖。
  浓浓的白雾伴随着浓郁的粥米香味在清早冷湿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白瓷海碗底抓上一把土红糖,然后舀满一碗棕红晶莹的腊八粥,旁边放一把小勺。
  “小哥,还要些糖饼不?”
  年轻人缩着肩膀进了店,把围脖拉开一些,露出一张黝黑清瘦的脸庞,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有神,像是个十分精干的人。
  他是说一口带一些蜀中风味的官话:“老丈,烦您多上一些糖饼,我等下要带走。”
  “好说好说。”老曹头一面笑着一面去后厨,把糖饼拣了许多模样漂亮的用黄纸包好送上来。
  那年轻人正吃得香甜,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喝完最后一口,还不舍地把碗边舔了一舔。
  “再来一碗?”老曹头忙问。
  年轻人笑道:“有劳了。”
  又上一碗,年轻人却没有自己吃,反而端着粥碗去了外面,爬上马车,钻进车厢里。
  老曹头万分担忧他会不会一个不留神从上面滚下来,幸好年轻人身形十分灵活,他这才松口气。
  温暖
  林之卿稳稳端着粥碗,没好气地捅了捅缩在角落的一团黑影。
  “起来,吃饭。”
  那东西蠕动了一下,显示他还活着,然后继续冬眠。
  林之卿把碗放到一旁,拎起那人露在外面的一蓬乱发,把他揪了出来。
  那人被迫从昏睡中惊醒,犹在迷糊,不耐地低声道:“是谁这般大胆。”
  林之卿眉尖一蹙,扬手赏他一巴掌,冷冷道:“吃饭。”
  那人被打得脸歪到一旁,似乎是清醒了一些,头抵在厢壁上,又闭了一下眼,才慢慢露出一个极其和气的笑:“阿卿。”
  林之卿把碗推到他手边:“快吃。”
  殷承煜抽了抽鼻子,仿佛是闻到了腊八粥的香气,然后勉强撑着身体,挪动了一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林之卿靠在门边,却不看他,只是掀着帘子,许久不见天日,殷承煜不适地眯了眯眼,显然是被外面的雪地晃了眼,便道:“原来已经晴了。”
  林之卿并不理他,从车上跳下去,找老曹头付了钱,提着一兜糖饼重新爬上车,隔着帘子吃了起来。
  忽听到里面重物砰地砸地,林之卿连忙进去一看,只见半碗粥已经洒在外面,殷承煜无力的右手软趴趴地浸在剩余的碗中,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疼痛的神情。
  那粥是才熬出来的,滚烫。林之卿赶忙把他的手拿出来,然后用手巾擦了擦。
  殷承煜本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从来不曾亏待自己,是以一双手也是保养得当,细腻娇嫩,只在握剑处有一层薄茧,但那日林之卿见到他时,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一向真爱的手和脸上也不能幸免,尤其是右手,遭重击后上臂骨裂,现在用木条勉强包扎着,手上也不复从前的白净细腻,虎口处一大块烧伤,此时又被烫了,十指连心,殷承煜也疼得变了颜色,只是强撑面子不肯叫出声。
  林之卿问老曹头要了治烫伤的獾子油,先把他的手洗净,然后用棉花一点点擦上。
  殷承煜右手使不上劲,任由他抬起手臂。上药的力度并不小,药油滴到伤口上时钻心的疼,可殷承煜只是双目紧盯着林之卿,仿佛根本察觉不到那疼痛。
  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握着手了。
  殷承煜想着,两年前一别,他也寻找过这个人,还曾迁怒荆衣,把他赶走,但这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不见踪迹。
  他无数次想过两人再见时应是怎样的场景,剑拔弩张或是恶言相向,总之这个人是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的。
  可是那日凌晨,梁府一遇,他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却是笑的。后来回忆起那一幕,殷承煜都会不由地笑出来。
  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人,忽然就出现在面前,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再见,竟然是在鬼门关外,在冰冷彻骨的江水中翻滚了小半时辰,浑身骨头几乎被水浪拍散,正以为阎王爷也看自己不顺眼时,却有一双冰冷的手拉住了自己。
  没想到,他没有杀了自己,还救了他。
  殷承煜此时自然不会自恋到以为林之卿对自己因虐生爱,不能忘情。士别三日尚能刮目相看,何况已经足足两年不见,他也猜不到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但是命总算保住了,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被包扎成一个馒头的手努力张了张手指,去抓林之卿的,却被林之卿拍开。
  殷承煜吃个冷钉子,却不觉尴尬,老老实实地坐着。
  林之卿用破布擦干了残粥,又去买了一碗热的。
  这一回他长了心眼,不让殷承煜自己动手了。
  他的左手虽然没有受伤,但重伤之下一样没有力气,若是再泼一碗,囊中银钱真的经不起糟蹋。
  一勺粥送到嘴边,还是滚烫的,殷承煜毫不犹豫地张嘴,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真他妈烫,他心中暗骂,脸上却一副极为美味的神情。
  可惜这样的脸色做出来也是摆设,林之卿根本不看一眼,像填鸭一样把一碗粥给他塞进去,林之卿下车还了碗。没多久,老马继续拉着破车往前走。
  殷承煜忍着身上各处撕扯一样的剧痛,盘腿坐起来,打算运气疗伤。
  林之卿救起他后,虽然没有刻意为难他,但找大夫看病什么的是不可能有了,只是随意抓了一些药给他擦了擦,内伤更是不肯给他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日江上一战,实可以引为平生大耻,不仅折损了大量精锐,自己也遭人偷袭重伤落海。
  殷承煜把那些叛徒一个个刻在了心尖上,若有来日东山再起,必定要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但……那还是以后。
  他叹口气,目前情况着实不能乐观。
  车帘破旧,两扇之间有些缝隙总也合不拢。
  这样一颠一簸之间,林之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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