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执迷必不悟-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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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仍然不屈不挠:“我不会走的,兴儿。你不让我进去,我便不会走的!”
说罢,继续敲起了门。
兴儿求助般的看着我:“云公子……”
我见兴儿神色,真的很是勉强,于是低低问他:“确定要赶他走么?”
兴儿点头。
“你想多久不见他?”
兴儿咬咬嘴唇,“永远。”
我无奈轻叹,起身拉开门闩,又再坐回桌前,一把将兴儿拉进怀里,并递了只杯子进他手里。兴儿坐在我腿上,身子明显的一僵,而此时门外那人又是一阵猛敲,这次门动了,他忙一把推开:“兴儿——”
却没料到眼前是这样场景。
我斜光带过那人一眼,轩挺俊朗,倒不是寻常市井子弟痴缠青楼红倌儿的无赖样子。
兴儿似乎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那人盯着自己,忙转了目光,看向我。
我仍不正眼看那人,却轻慢笑道:“公子这样闯进了,是不是有些无礼了?”
“你是谁?”那人生硬地问,又转向兴儿,“兴儿,他是谁?”
兴儿似乎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看我,我仍笑着,“兴儿……”
他回过神来,勾起一抹巧笑,转向来人,“难怪六爷不认得,这位是云公子,虽然来了有一阵子了,倒正是六爷走了之后来得。”
我见兴儿眼中仍是闪烁,忙提醒他:“酒。”
兴儿这才注意到手中的酒杯,忙慢慢转身,拿起桌上的小酒壶,斟满一小杯。
我这才转头正视来人,笑得却是越发轻慢了:“公子若是再不走,恐怕就不知是无理,更是不近人情了。”
那人似乎很是激动,却慢慢平复了下来,只是看着兴儿。
兴儿将酒杯递到我的唇边,轻轻地仰起杯子,辛辣的酒液流进我的口中,顿觉满口酒香。
竟还是相当的好酒。
我正觉口干,刚要下咽,却被兴儿突然贴上双唇,香舌打开唇齿,夺去了口中酒香。
我只能看见他闭着眼,也不知是否受不住辛辣,眼角掉下一滴泪来。
“兴儿……”门外的人呆呆的立着,竟然不知作何反应。
兴儿双手攀上我的颈子,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酒杯的声音似乎惊醒了门口的男人。他猛一转身,大步走开去,只留花姑在后面一路的多嘴聒噪。
兴儿吸走我口中美酒,却不觉足矣,探舌细细寻着残留的酒香,急促的喘息着。
“好了。”我将他抱起放到地上,“他走了……”
兴儿脸上两行泪痕,抓起桌上酒壶又灌了一口,才渐渐平复过来。
“多谢云公子,刚才……兴儿轻薄了……”
我见他明明心痛神色还硬撑着向我道歉,不禁摇摇头,调笑道,“不必谢我,怎么看都是兴儿吃亏了不是?”
“还是要谢谢云公子……”兴儿说罢抬头看我,强笑道:“云公子见笑了。”
我一笑,“兴儿这是说的哪里话,只是我看你刚才十分勉强,若是后悔了,现在追上去说清楚,大略还算不晚。我亦可以替你解释。”
兴儿摇摇头,“兴儿自知出身花楼,始终不能如寻常人般痴守一心人。况世人看待男宠,到底是低上许多,纵使兴儿不介意,不敢有损他人清名前途……”
我自斟了一杯酒,“倒不尽然。我看那位公子对兴儿十分深情,不一定会为他人眼光所左右。”
“公子不必担心兴儿了。兴儿与六爷前缘已尽,并没有其他盼望。”
我见他不愿再说,只好点点头。“你可要我陪你,一会儿?”
“多谢云公子,兴儿没事了。”他微笑道,“公子有事先走便是。”
“嗯。”我点头,起身要走,却被兴儿拉住:
“云公子稍等片刻。”
“怎么了?”
“兴儿……”他迟疑着,“似乎想起‘镜湖’是哪里了……”
“哦?”我复又坐下,看向他。
“不知云公子口中的‘镜湖’,与主子爷有关么?”兴儿问我。
我微微皱眉,“确实是他说的。”
“那就对了,”兴儿点头,“习远公子,曾经跟兴儿提起过‘镜湖’这个地方。不过‘镜湖’,只是主子爷起的名字,那湖的名字,本来叫做‘烟罗湖’。”
原来东衡西南边境有一片很大的湖,由于湖底有许多泉眼,冬季湖面便会生雾,故名“烟罗”。
烟罗湖地处东衡、南秦与邶三国交界处,凌北静常常经过,却每次都不到季节,所以一再错过烟罗美景,只能看见群山环抱中一湖如镜,才戏称为‘镜湖’。
昔日习远在花楼里与众人聊天,偶然提过这件事情,兴儿才记得不深。
群山环抱,三国交境……听上去,倒像是凌北静偏爱的下营之处……我暗忖,莫非他并人虽然被困在东衡皇宫,却安排了伏兵在烟罗湖?
按照他自己所说,他亦不确定习远会来。若习远不来,收到信的,便只有我一人而已。他的伏兵不会轻易让我知道,我自然可以理解,而他为什么在给我的信里,又只提到“勿入皇宫”呢?
咬咬牙,既然习远归来遥遥无期,只好我亲自出马了。
所谓烟罗,所谓如镜,又是何等景致?
☆、月照孤村(3)
小舟划过水面,柳岸蝉鸣渐远,只有桨声撩动着人的心思。
“公子怎么想起这时节来游湖?”艄公笑问。
我望着眼前水声,并不作声,只是微笑而已。
一路不知听多少人说过,烟罗湖须得初冬时节来访,才能见到烟雾升腾的九天仙境美景。夏季到烟罗湖,实在是时令不对,时令不对。
忽而风起,远处传来一阵少女的笑声,我转头看去,却见一片荷塘在眼前铺开。
“天不早了,公子可要找个地方歇下?”艄公问。
我点点头,指向荷塘深处。“船家,那边是邶国的湖岸吧?”
“公子说的是嘞,”船家也望过去,“那边有个小村子,地方有点偏,但是有家小店可以吃到上好的河鲜,公子要不要去尝尝?”
我见已是日薄西山十分,“也好。”
船家将小舟掉转了方向,向着荷塘过去。
时节未至,花没有完全开放,但见无边无际的荷叶之间,不过在深处星星点点的缀着几朵淡红而已。
采莲女的娇笑亦是渐近了。我随意的坐下,却偶然瞥见左手边一朵白莲,便要船家移船相近。
船家应了一声,移了过去,我抬了抬手,却停住了。
忽然想起初见项潋,在他行馆花园中亦见纯白花朵。彼时人在齐境,未曾想会于异国流落许久。
“公子不摘么?”船家问我,停下了船。
“怎么会。”我应声站起来,还不等伸出手去,却见一只小手从另一边伸出,掐住花茎一折,便将白莲取了去。
忙看去,却见原来对面也有一只小舟,上面载着三个豆蔻少女。一个女孩儿手握白莲,正惊讶的微张了小口,抬眼看我。
我收回手来,微笑。
少女与白莲相配甚好,我亦乐见,何必据为己有?
谁知我一笑,对面的女孩儿脸颊却突然升起两朵红云。她伸手过来,见我怔住,掩口一笑,把刚折下来的白莲丢到了我的脚边。
丢花的少女催促同伴快些把小舟划走,三人一阵嬉闹,及至离远了,才传来一阵轻快地笑声
“哈哈哈哈……”
我回过神来,拾起白莲。
“公子好福气,她们是看你长得俊,丢花给你嘞!”船家也在旁笑我,“公子要是还没娶亲,不妨追上去,白捡个水灵灵的小媳妇儿。”
我知大约是当地民俗,只是笑着摇摇头。
倒是船家显得很是认真,“公子不信?咱们这儿可信这个哩!莫看我老了,若在当年,莲蓬都冒出来的季候划着船在塘子里走一遭,那也是得收个十几朵花儿的!”
我与船家漫天的聊着,不久便到了岸边。许多人家依水而建,而船家更是对这村子十分熟悉,还忙不迭的帮我分析今日在荷塘上见到的少女可能是哪家的几姑娘。
“这是……”我见一家院落外堆了许多木材,问道。
“哦,这是李老三家的院子。他们家是做船的。”
不久到达一处岸边,小村离官道很远,外人鲜少来往,连码头也是没有的。船家向我指了吃得到河鲜的小店,便划船走了。我本来想把白莲留在船上,偏偏船家盛情难却,一定要我带上,只好取了下来。
烟罗湖虽然是三国交境,却民风淳朴,家家户户几乎连小院围栏都不修。此处人家看来是极爱莲花的,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花缸,虽然民间装饰不及皇宫王府精致秀雅,却别有一番生趣。
天色暗了下来,几户人家点起了灯,我也觉得有点饿了。
连着赶了两天的路,都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
“咦?”迎面一个背着柴的少年见我,似乎很是惊讶的样子,及至走过,还喃喃念着“怪了”。
我看看自己打扮,确实有点格格不入,手里还拿着一朵白莲,暗笑自己,随手将白莲放到了边上一户的花缸里。
“采花贼!”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我忙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正用手指着我。
“我?”我纳罕的指着自己。
“就是你!”小孩双手叉腰,极为气势,对着听到声音刚刚跑出屋来的一个妇人跑过去,“娘,我抓到一个采花贼。”
“小家伙,你误会了……”我连连摆手,“这朵白莲是我刚放进去的……”
心里想,不会这么倒霉,一上岸就遇到碰瓷儿的人家了吧?
幸好那妇人上前一看,只是摇了摇头,“东哥儿,你呀,看清楚再说话,咱家里种的是睡莲,这位小哥放进去的是白荷花!”
我自庆幸,那妇人却上前来道歉:“这位小哥,对不起,我家东哥儿不懂事,您别怪他。”
我笑着摇摇头,“不会不会。请问这位大嫂,这附近可有能够借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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