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作者:旖草(完结+番外)-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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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担忧,我并没有对怀瑾说,但是我知道,他都懂。
偌大的御园,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变得空旷了许多。留下的,除了玉门庄,就只有弄影山庄,天山派,蓬莱宫,太阴教,麒麟山庄,还有其他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门派了。
不过几天功夫,那些热闹嘈杂,人声鼎沸的盛景,就全都不留踪迹地消失殆尽,剩下的,就只有萦绕心头的不安与压抑。果真如司徒庭宇所说,今年的武林大会,并不太平。
“溟儿,早啊。”刚想起他,就见司徒庭宇绕过园中的长廊,朝我们走来。
“庭宇,早……”尾音僵在嗓中,发不出来。在司徒庭宇身後,意外地看见了多日不见的楚长歌。
楚长歌有些不满地挥了挥折扇,倒也不太在意,只是轻轻瞥了我一眼:“怎麽?看见我这麽惊讶麽?”
我摇摇头,有些回避地躲开他的目光,他也不再说什麽,和司徒庭宇说了几句,就去了专门为太子预备的席位。
楚长歌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折扇,每每见他,总是扇不离手。可是,据说是他最锺爱的那柄折扇,现在还放在我那里,或许……还是该找个机会还给他。
毕竟,对他而言,那麽重要的东西,不适合由我拿著。
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两下,我侧过头,怀瑾坐在身旁,淡笑地看著我。
“瑾……”绀青的纱袍更衬出他白皙的容貌,线条柔和却分明的轮廓,淡淡地勾勒出他眉目间的淡雅清逸,缨红的唇如同墨卷上的一抹淡彩,绚烂,雅致。
他有著不输於楚长歌的气概与强劲,但他给我的,都是最最温柔似水的关怀。
我还记得,许久之前,他甚至从不会展露笑容,可只是那一次的惊鸿一瞥,我便深深地恋上了他的笑。
不似琰哥的开怀,不似司徒庭宇的玩味,也不似楚长歌的爽朗,他的笑,不过嘴角微不可察的轻扬,眼中若隐若现的流光,淡淡的,浅浅的,却胜过月华晨曦,玉树繁花。
不由地又要庆幸一番,自我送他琼花坠子的那晚之後,就时常可以见到怀瑾的笑颜,而现在,他只要是看著我,都会带著淡淡的笑意,看得我心中暖暖的,微颤。
“咳──”司徒庭宇半倚在木椅的扶手上,微微侧过脸看著我和怀瑾,“你们两人,多少也注意一下,这麽多人都看著呢。”
我回头一看,才发现,除了琼玉楼和弄影山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只不过,根本没人看向我们这里啊。
“你……”刚想数落他两句,可是回过头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麽了。
司徒庭宇仍旧笑得玩味,不太正经,却也不会轻浮,随意不拘的举止,倒更显他的风流倜傥。只是,此刻,我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难得展现的深沈。
顺著他的视线,我转过头,眼前是位於高台之上的楚长歌,他轻挥著扇,似有似无地扫过一眼,不需要一言一语,也不用刻意强调什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王者的象征,桀骜不驯,傲气凛然,凌驾於万人之上,驰骋於天地之间的。
我忽然回想起司徒庭宇之前说过的话,其实我也知道,原本的安心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是天生的霸者,自幼便是呼风唤雨,叱吒风云,他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中,但又岂能轻易容忍别人对他的拒绝呢?
霎时,周围的交谈声停顿了几秒,我抬眼一望,是师父他们来了。
似乎自影翼死後,师父的一袭黑衫和其他人的一袭白衣就不曾变过。之前并未发现,现在想起来,才惊觉那日琰哥的一身红衣,在这黑白之间,竟会是如此的不协调,如此的扎眼。
弄影山庄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能被允许参加武林大会的就更少了。按师父之前的意思是,人来得太多也没什麽必要,只要人数够了就行,反正人多人少,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是今日,那寥寥十四人的弄影山庄,却不觉让人感觉有些悲凉,黑衫白衣尤显惨淡。
师父一人走在最前,虽然苍老了许多,但依旧是苍劲威严不减。他的身後跟著十二影徒以及长无师兄,素白的衣衫,莫名的肃穆。
我在弄影山庄待过一年多,与影徒们的接触并不深,也从未见过他们的喜怒哀愁。他们似乎总是面无表情,也毫无情绪,而山庄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却从来不会失手,仿佛就是只会执行命令的人偶一样,完全不似有血有肉的活人。
而影翼的死,或多或少地令他们有些触动,不再像以前那样麻木,却也不是其他弟子那样的愤怒。虽然看上去与之前的分别并不大,但却明显可以感觉到,他们似乎多了一份觉悟,有些深沈的。只是,那究竟是一份怎样的觉悟,又是从何而来,就不得人知了。
长无师兄无疑是变化最大的一人,白衣孝服,影翼走了,也带走了他平日的温和儒雅,整日发了狂似的练剑,一心只想著要报仇。他从来就不是这样急功近利之人,现在却为提升功力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变化,令我感慨良多,却也不能劝解责备什麽,毕竟对长无师兄来说,那就是杀父之仇,就是不共戴天的恨。
如果换做是我,或许也会变得像他一样吧?
怀瑾(54)
师父领著弄影山庄的人走到盟主的席位,他一人坐下,其余十三人站在他的身後。人虽不算多,却有著无形的压迫感,令人肃然起敬。即便发生了再多的事情,弄影山庄也还是稳坐了武林盟主二十年的门派,那种强大的威慑力并不曾减弱。
师父坐著的那把椅子,宽大敦厚,雕纹繁复,鎏金彩绘,其上披著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虽然年代久远,有些沧桑感,却丝毫不减它的气派。也就是这把椅子,象征著江湖中至高无上的荣誉与权力,让人心之向往。
可是说到底,它也只是把椅子,纵使是再名贵的木材,再精湛的工艺,它也不过是一堆木头,一把火就可以烧尽,灰飞烟灭,化作乌有。
它本只是一件死物,却沾染了太多太多的江湖恩怨,血雨腥风,太多的哀怨,不甘,悔恨,仇意……
冰凉的触感覆在手上,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怀瑾的手,侧过头,却看见他微颦的眉,一脸关切地望著我,我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伸手去抚平他眉宇间的皱痕,我并不想令他担心。
怀瑾轻轻拉下我的手,握在手中。他温柔的关怀,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细微之至,令我不由地感动。
心中一暖,我也回握著他,却忽地感觉後背发凉,有种被刺穿的寒意。
猛然回过头,楚长歌正看向我们这边,那凌厉的眼神盯著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微不可查的愤怒却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我们。
我一震,本能地松开了手,脊背僵直地立著,隐隐发寒。
楚长歌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似毫不在意地移开,轻扫过,又定於一处。
我有些僵硬地扭过头,顺著他的视线,然後,我看见了……一身红衣的琰哥。
我也不知是为何,楚长歌无形中的压力,令我有些害怕,他柔和的时候随意而亲和,他潇洒的时候洒脱而风雅,可是,他严肃的时候,却如同暴怒的野兽,让人难以承受他的压迫与威严。
但是现在,楚长歌如何,我已经无暇顾及了。
那日之後,这是我第一次见著琰哥,殷红的衣衫,挺拔的身姿,他依然是我俊朗轩昂的琰哥,可是我却觉得,他离我们无比的遥远,中间仿佛横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无法亲近。
明明几日之前,他还会轻抚著我的头,无奈地训斥我的顽皮,眼神却是温柔无比。可是现在,他却和我们相对而立,没有亲切,只有疏离。那双眼中是熟悉的光彩,却是陌生的神色。
为什麽会这样?
“那人莫非是……?”
司徒庭宇一句轻声的呢喃唤回了我的思绪,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在琼玉楼的四位堂主以及琰哥之前,还有一名高大的男子。
这名男子身著宽大的黑色斗篷,黑纱掩面,看不清样貌和年龄。他虽收敛了气息,却还是令人不禁心中一寒,强大的气势,镇压全场,连天山派的游子竺和蓬莱宫的缪天吟都警觉地绷著劲,打量著这个人。
所有人的心中都在诧异,这人,莫非就是琼玉楼的楼主?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径直朝著弄影山庄的席位走去。
莫名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警惕地观望著,不著痕迹地紧握住自己的兵器。
那人走到师父跟前,微微抱拳,庄重地说了声:“旻庄主。”
师父起身,含笑说道:“琼楼主。”
……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恍然大悟,原来此人真的是琼玉楼的楼主,可是紧接著又是一愣,就连琼玉楼的人也奇怪地看著那位“琼楼主”,这究竟是什麽情况?不是说势不两立的吗?怎麽现在看上去却好像是故人久别重逢似的?
我推推旁边的司徒庭宇,小声道:“那人究竟是谁啊?”
司徒庭宇依旧打量著那边的情形:“你刚刚没听见吗?琼楼主啊。”
我摇头:“我知道,我是说,他为什麽会认识我师父?而且师父好像也跟他很熟似的。”
司徒庭宇奇怪地看我一眼:“那是你师父,你都不知道,我怎麽会知道?”
我点点头,也对啊,可是……既然师父认识琼玉楼的楼主,而且两人的关系看上去还挺融洽的啊,那为什麽还要宣布与琼玉楼敌对呢?
看著那边友好的交谈,大家无疑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却无不觉得奇怪,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对於我,心中的奇怪却不仅仅是惊诧他们二人的关系。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个穿著黑色斗篷的琼楼主,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看不清容貌,可我却觉得那应该是一张慈祥的脸,他的声音是陌生的,低沈而又有些粗狂,可我就是觉得如果从张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