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照青苔上(bl)-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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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所执的并非经文典籍,也非兵法韬略,而是一本从疏狂一醉里带出来的账簿。
大致看了一遍,其中内容便记在心里,寂青苔轻柔额角,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这本账簿记的乃是近月来疏狂一醉与各处的兵器马匹交易情况。自金满堂被逐出疏狂一醉之后,他所辖的虚华堂事务就由红袖暂管,但疏狂一醉里的每一笔资金动向却都要由他亲自过目。
这月月初,有一个名叫做花逸的人购置了上千件兵器和数百匹良驹,数量之大,不得不令寂青苔心下生疑。疏狂一醉虽然也做兵马交易,但不过是与江湖上的人来往,交易数量从不过百。
看来这次的交易,说不定还能牵扯出一桩大事。
寂青苔把账簿至于案上,拿起笔架上的小笔在纸条上写下几个字,又把纸条卷起来收在袖里。
执了一盏灯走出屋子,凉风拂面,寂青苔伸手把挡在眼前的青丝稍稍揽到耳后,抬头看月华渐开,宁静祥和。月光柔柔照在他脸上,竟生出几分凄迷。
从袖中探出的手宛如上好的刑窑白瓷,类银类雪,食指和拇指轻轻捏在一起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就见有一个东西从空中俯冲下来,如闪电般落在一旁的矮石上。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海东青。
“翎。”寂青苔轻唤一声,走上前去,取出袖中的小纸条包好,紧紧系于海东青左腿上。
只听他话语中带着几分亲昵,“翎,今日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带吃的,等回了疏狂一醉,我再补给你。”
那海东青也似听明白了一般,侧着身子用羽毛轻轻侧他的手背,竟像个撒娇的小娃,哪里有半分猛禽的凶勇彪悍样。
寂青苔有些没辙,无奈笑道:“把这信带给红袖,不要耽搁了,快去吧。”
说完,那海东青转着眼珠子抖抖羽毛,展翅往空中飞去。
寂青苔直了身子,嘴角的笑还未完全收回,带着柔意,说不出的美好动人,只是见月光朗照之处再也见不到翎的影子,才拉了拉快要*肩的深衣,转身回房。
“吱呀——”
推门的手的还在半空,已有声音响起,在这月色中沉醉迷人。
“寂大人竟然驯养了一只海东青,真是难得。”
寂青苔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才放下,转过身时已经换上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样子。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礼,“王爷看错了,那不过是微臣在几年前救下的一只鸟儿,怎么可能会是海东青。”
人人都知海东青稀奇名贵,乃是贡品。他寂青苔只是一区区五品官,怎养得起这种鸟。
看亭锦忆面上表情似是不信,寂青苔转开话题,“天色已晚,王爷还不回府吗?”
亭锦忆听出他言下的逐客之意,竟也不恼,而是走近几步,“本王今夜就住这儿,寂大人可是有什么意见?”
“微臣不敢。”
“夜深露重,寂大人就不请本王进屋坐坐?”亭锦忆长身立在他面前,唇角微勾,富有深意的目光从空气中掠过。
寂青苔放低身子,依旧恭敬道:“寒舍简陋,恐怕招待不起王爷。”
亭锦忆冷哼一声,直接绕过他上前推门。
这间屋子干净简单,一床一案一椅,案架上堆满了书,映着昏黄的油灯,颇有几分萧瑟冷感,似乎这样的布置就一直是寂青苔的风格,无须张扬,简单低调。
亭锦忆拂了椅子坐下,见寂青苔杵在门口,影子被月光拉长,射进门内,脸上看不清表情,却可见他影子像一片沉沉的湖水,轻轻泛起涟漪。
“为什么?”唇里溢出三个字,他面露不解。
☆、第二十三章
寂青苔垂着眼,声音暗哑,问出这三个字。以前,他不是最看不起他的身份,甚至百般侮辱,将他送与他人,但今夜又为何突然来访,不怒不恼,控制着自己的脾气,还放低身份进他的屋子。想到当日他被买进世王府时,他从没踏进过他的小院,由他自生自灭,视他为一个玩物,现在为何又这样待他?
亭锦忆现在的心思,他不敢猜,也猜不到,生怕猜错了,反落得空欢喜一场,但却又固执地不想自欺欺人,非要弄个明白才肯。
寂青苔低声重复,声线带着隐隐的期盼与不安,“王爷到我这里来,所为何事?”
“你以为呢?”亭锦忆饶有趣味地打量他,语气带了戏谑的感觉。
“我不知道。”
“不知道?呵,那你不妨猜猜。”搁在笔搁上的笔沾满了墨,却不见案上有任何纸张,亭锦忆拿起笔细看,一边漫不经心道。
“我不想猜,还请王爷告知。”寂青苔走上前,目光落在刚才放到旁边的账簿上。
刚才一时大意,没料到今夜会有人来访,就把那账簿随手放到了案上,若是被亭锦忆无意中翻到,又将牵扯出一大麻烦,走私兵器不说,或许还会被判上通敌叛国的罪名,疏狂一醉也将受到不小的威胁,于公于己都不利。
“那你可还记得,当日在疏狂一醉里,你问本王,这江山值多少?”
寂青苔怔了怔,开口道:“自然记得。”
放下毛笔,亭锦忆看进他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记得便好,本王想让你随我去一趟清华县。”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寂青苔淡淡道:“好。”
清华县位于青州,靠近西翎,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此去恐怕还是与西翎国有关,寂青苔轻咬下唇。亭锦忆身边贤才无数,此行他会挑他同去,也只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一样东西——美貌。
聪明如寂青苔,他岂会不知,亭锦忆只是想让他以色惑人罢了。
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但他肯用他,心里应该会有一丝喜悦吧。
寂青苔走到案前,装作无意般把案上的书本收拾好,顺便把账簿压在了其他书下。
“那王爷什么时候出发去清华县?”
“这下个月初六。”
亭锦忆看他从容收拾书本,那宛如削葱根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动作优雅柔美。
案上的书多是大理寺近几年来所处理过的案件记录,一册册整齐编号,唯有一册比其他书册大上一寸,夹杂在其中很是明显。
当下从书中抽出那一本,胡乱翻了两页,竟是一本账簿。
“怎么这里会有账簿?难道寂大人也管大理寺的账务?”灯火下,亭锦忆斜眼看他。
从他手中抽走书本放到面前,寂青苔神态自若道:“王爷管未免宽了些,这可是机密。”
“机密?”亭锦忆眸光微一流转,笑道:“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机密了。”
说着,伸手便去拿那本账簿。
寂青苔身子往前稍倾,凑在亭锦忆面前吐气如兰,“王爷是让我难做啊。”
又转头看着那本账簿微微叹气,“若是王爷执意要看,微臣倒是不吝惜这间屋子。”
“什么意思?”亭锦忆挑眉。
“就是这个意思。”寂青苔说着,挥手打翻烛台,那烛火不偏不倚燃上账簿,连着案上的其他书册一同烧了起来。
“你!”亭锦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眸子宛如利剑般刺向寂青苔。
寂青苔唇角微扬,移开视线,满脸的不在乎,“离这最近的一口井在百步之外,若是不想被烧死,还请王爷赶快出去。”
空气越来越热,在这本就不大的屋子里火势蔓延得很快,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床边的帐幔,把火从案上带到床上,四周都是木头被燃烧的劈啪声,热浪翻滚,烟雾逼得人睁不开眼。
火光中,已听到人群往这边赶过来,寂青苔站在大火中,容色鲜妍,似是早就料到会成这个样子,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他想被烧死吗?
☆、第二十四章
亭锦忆咬牙冷笑,“那你为何不走?”
寂青苔离门只有两步,只要一抬脚便能出去,此时却从容地站在屋里,看大火渐渐把两人包围。
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寂青苔颔首浅笑,“我是纵火之人,王爷若是有事,我也活不了。”
房上的横梁噼啪作响,大有快支持不住的迹象,亭锦忆知道不能再等,只得憋住怒火,一把抓起站在门前那人的手,把他拖出房间。
“寂青苔,这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
闻言,寂青苔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身后轻轻笑开。
“好。”
二人刚跨出屋子,房顶的横梁应声而倒,屋外除了不断浇水救火的人之外,还有安系于只着单衣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面上的焦急之色就连瞎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世王爷千金之躯,要是有什么闪失,他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王爷……王爷出来了。”
仿佛听到有人吵嚷,安系于颤颤巍巍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有两人立在自己面前,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这条命总算保住了。
亭锦忆脸黑得厉害,也不知是被熏得还是被气得,而寂青苔则弯着腰大口喘气,身上原本披着的深衣已经滑落,剩下的白色里衣也乌黑一团,被熏黑的脸颊被散乱的发丝掩去不少,与平常清冷淡然的样子大相径庭。
目光再往下移,安系于不由愣住。
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注意到安系于的目光,寂青苔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手,跪倒在亭锦忆面前。
“微臣失手打翻烛台,险些害王爷丧命,还请王爷责罚。”
安系于惶恐不安,也连忙跪行上前,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请王爷恕罪。”
亭锦忆满心都在刚才的账簿上,里面似乎提到了刀剑一类的兵器,但寂青苔宁肯烧了屋子也不让他看到,想来里面必有猫腻。
把寂青苔治罪斩首再简单不过,但是心中的疑问也将会石沉大海。还不如把此事掩盖过去,至于账簿的事……只要寂青苔在身边,难道还不怕问不出点消息。
想到此处,亭锦忆轻拂衣袖,看向柳梢那轮明月,“今夜,本王不曾来找过寂大人,至于失火之事,不过是一只狸猫推翻了烛台……”说到此处,故意低头看了寂青苔一眼,话中带了深意,“寂大人无事便好。都起来吧。”
闻言,安系于喜极而泣,连连叩头。这个传闻中喜怒无常的世王爷竟大发慈悲,不仅不怪罪,还主动把此事掩盖了过去,真是祖上保佑。
“可还有什么事?”亭锦忆见安系于仍长跪不起,皱眉问道。
安系于抬眼偷看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吞吞吐吐道:“屋子里面有大理寺卷宗,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