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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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既然卖身葬父,那你都能干些啥呀?就这小身板儿,背袋米都能压折了你的腰吧?”
云舟心里紧张,支吾道:“我……我……”
宁玉麟见状,忙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哥,你这身板儿重活肯定是做不了了,但我看你细皮嫩肉地,两只手又细又长,想必面相也不错,不如你抬起头来让知县大人瞧瞧,没准他大发慈悲,收你当个贴身小厮在身旁,清俊小伙瞅着也称心不是?”
云舟听到要他抬起脸给所有人瞧,顿时大窘,别别扭扭地怎么也不情愿,本身要他跪在这里陪他们演戏就已经是极限了,难道要他当着大庭广众地跟戏子一样被人消遣吗?他咬着下唇,指节捏地发白,沉默不言。
宁玉麟看出他的心思,可无奈救人心切,只得委屈他一点了,他笑道:“看不出来这小哥还挺倔,你莫担心,吴知县是我们江海县的父母官,你只管抬起头来,让知县大人看看你的相貌,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说罢,就伸出手去,轻轻地抬起云舟的下巴。
“嘶——”
周围出来一片吸气声,其中也包括那吴知县的。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今天才知道这句话用在男人身上也一样合适啊!一身白色的孝衣更衬得肌肤苍白如霜如雪,虽没有绝顶的容貌,但那一脸屈辱的神情却看得人心头一凛,贝齿倔强地咬紧红唇,漆黑的眼眸里笼罩着一重烟岚,拼尽所有的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却在抬头的那一瞬,不慎滚落了一颗晶莹的泪珠。这样一副画面,直击人心。
就在其他人都啧啧称奇的时候,吴知县则在一边打起了如意算盘——别看这男子长得没那么惊艳,没想到别有一番风味,神韵间倒和那丽娘有几分相似。正好他干爹这些日子要来江海县,他是出了名的好男风,自己送上一个丽娘没准还无法满足他,不如将这名卖身葬父的男子也买下,两个凑成一双,一块儿送去给干爹做寿礼,到时候讨得干爹欢心,他就有多的好处拿啦……
“念在你初来江海县就遇上了这等事,又见你一片孝心卖身葬父,本官就做善事买下你。来人,去账房取银子来,去为他爹买口上等的红木棺,先抬到后院做场请人做场法事超度超度,等下午就抬去安葬。李管家,你先带他进去登记一下,换身衣服,洗洗干净,本官……本官晚上要来验收成果。”
吴知县的脸上克制不住地露出一丝淫、笑。
“是。”
众人一见孝子被这狗官买去了,想也知道落在他手里没啥好事,有人为他感到可惜,也有人抱着手臂嬉笑着看好戏。宁玉麟见云舟从头到尾一副木木的样子,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难为云公子了,等事情办成,回头我定让余老板好好感谢你。”
他这不提还罢,一提就气得牙痒痒。云舟刷红了脸,咬紧牙关,心里默念着:都是那个可恶的余生出的馊主意,这次真被他害惨了,等回去之后,第一个就要找他算账……
后来云舟被那个管家打扮的人领进了府里,化名陈云签过卖身契,先是让他洗浴了一番,给他准备了一套下人穿的衣服,云舟虽然不喜欢,也只得穿了。那个管家跟随县太爷身边多年,很会察言观色,知道他是受过吴知县“钦点”的人,所以暂时没有安排他任何工作,先将他安置在府里的一个小阁楼内,这里的家具布置比一般小厮房要好多了,云舟疑惑归疑惑,也没有多想,在没有与另外的人汇合之前,他就乖乖地坐着等。
张狂是在之后被抬到后院里的,那些下人们做事疏懒,懒怠守灵,请来个人随随便便超度了一下之后把棺材扔在后院就拿着赏钱喝酒赌钱去了,等到耳朵里的声音消失地远了,张狂就迫不及待地推开棺盖坐了起来,望了一下四周,然后做口型学了一声斑鸠叫,这是进来之前他们定下的暗号。
“咕咕。”
从院子的西北角也传来一声同样的叫声,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头挑着两担柴火从西北边走了过来,那人就是易容之后的余生。
张狂着急地奔过去,开口就问:“怎么样?找到他在什么地方了没有?”
余生暗暗好笑他那心急的模样,说道:“找到了,这姓吴的还真狡猾,为了掩人耳目竟然把人藏在了柴房旁边,所幸我们运气不错,我刚刚送柴的时候听到隔壁有微弱的哭声,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张狂一听云川那么多天来竟然被关在这种地方,还在伤心哭泣,登时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摩拳擦掌就要冲过去救人:“这帮子王八蛋!看我现在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把丽娘救出来!”
余生急忙拉住他:“你这莽夫,又要冲动了,你听我说,你现在帮我把这担柴背着,跟我一起来,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张狂再是心急,也只能压制下来,背上柴跟着余生一块儿左绕又绕,走了好长的路才绕到柴房边上,只见那两间小小的柴房边竟然把守了四个守卫,那些守卫看到余生去而复返,恶声恶气地质问道:
“喂!你这老头刚才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去了又来?后边跟着的那个是什么人?”
余生用恭敬的语气说:“回各位兵老爷,小老儿年纪大了,记性差,刚刚只送了两担柴,漏送了两担,多亏我儿子没忘记,又给我送进府来了,求各位兵老爷宽限宽限,让小老儿再进去送一回吧。”
那些个守卫用鼻孔打量着他,量他一个小老头也没什么威胁,便不耐烦地说:“快进来送!不过只准你一个人进来,让那大汉在外头等着!”
张狂刚要发作,被余生暗中扼住了手腕,示意他先不要躁动。
余生笑着点头哈腰:“唉!唉!”
佝偻着身子,蹒跚着脚步,挑着两担柴火弯腰艰难地往前走着,三步一喘气,那吃力的模样简直比真的小老头还要真,只见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行了一段距离,故意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捂着把老腰直哼哼,柴火散落一地。
“你这死老头,连点路都走不好,把这里搞成这副模样,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一守卫怒气冲冲地拿着鞭子就要挥过去,却在瞬间停下了动作,因为他灵敏的鼻子嗅到了一股味道,那是随着余生摔倒从腰间掉出的一只酒囊里所散发出的酒香味。
“老头儿,你这酒倒是挺香的嘛。”
那守卫舔舔发干的嘴唇,两眼直直地瞧着地上的酒囊,吞了口唾沫,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多好的酒啊,就这么洒了……
“嘿嘿,自家的酿的酒,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余生见诱饵已成,便从张狂背的那担柴里拿出藏在里面的另外一只酒囊,塞到那名守卫手里,嘴角带着机灵的笑:
“如不嫌弃,就请各位兵老爷们笑纳。”
“客气客气,既然老汉诚心孝敬我们,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些个守卫眼见有这么个好东西,哪能让他一个人独享啊?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倒霉催地被派到这破地方来守着个戏子,顶着大太阳又热又渴,好不容易白白送来的佳酿,怎么能够浪费掉呢?四个人几乎是争着抢着去夺那只酒囊,没几口就把里面的酒全喝光了,一下子感到神清气爽,自在无比。
余生和张狂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在四声规律的声音之后,四个守卫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喝了掺着蒙汗药的酒,正呼呼大睡着呢。张狂心下一喜,嘴里喊着:“丽娘!”便冲向了那座柴房。
“咚——!!!”
一声巨大的声音惊醒了房内的云川,自从他被掳来这里,便已经多天没有进食,方才哭过一阵之后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张开那双沉重的眼睛,看向那扇被猛地砸开的房门,在那射进来的金灿灿的阳光之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壮硕的身影。
“张大哥……?”
“丽娘……”
张狂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无力地蜷缩在角落里,昔日清秀的面庞消瘦地不成样子,仅仅只是几天而已,整个人就憔悴不堪,走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尖锐的痛。而云川,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动作,被他紧紧地抱着,脸上飞起了两朵红霞,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力气,他没有推开他,只是任他抱着,感受着他怀抱的炙热与感情的诚恳。
“好了,有什么话等出去再说吧,你这莽夫先带他回后院,在棺中藏好。”
看他们抱地难舍难分,余生不得不跳出来煞煞风景。
张狂简单地向云川解释了几句他们的计划,然后他俩扶着虚弱的云川,一行三人沿着来时的那条路线七拐八拐地回到了后院,这是余生事先观测好的闲杂人等最少的路线,所以三个人安全地到达了目的地。
张狂先是将云川搀进了棺中,然后再自己踏进去,狭小的棺内装下张狂这个壮汉已是少有盈余,一下塞进两个人,可以想象有多拥挤,为了节约空间两人只能保持面对面的姿势,然后再互相搂住才能勉强躺下,只是这样的姿势未免尴尬,两个人脸红红地,都不敢对视,紧紧地闭着嘴,生怕将口中的热气喷到对方脸上。
“你们先扔忍耐着点,我会在外头帮你们凿个孔,再等会儿就有人来抬棺了,我先出府去,待会儿在去坟岗的路上碰面。”
余生瞧着他们这样,不知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抿着嘴,努力不让那丝偷笑溢出来,他替他们盖上盖子,然后再凿个孔,趁着没人发现就先偷偷溜出了府去……
以此同时,外出找老相好的吴知县却忽然中途折返,因为他接到了一个快马加鞭的消息,那就是他的干爹大太监刘仝比预期早了两天,竟然已经到达江海县外的码头了,估计到晚上就会驾到吴府。吴知县只得急匆匆地赶了回去,命人摆好接风宴席,可是一想到那丽娘这些天都不曾进食,形容憔悴,暂时无法拿出手进献给干爹,他头大地背着手在堂内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