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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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那赞被关押在城楼底下的牢房,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到有人在推他,有个声音在耳边对他说:“你回去之后告诉你们将军,让他明晚子时在京城西郊的小树林里等候。”
那赞下意识地问:“你是谁?找我们将军什么事?”
那声音顿了一下,说:“这些你不必多问,若是他问起我的身份,你将这个给他便是。”,言毕,塞了一张小纸条在他的手里。
“我……我知道了。”
那赞满腹狐疑,但见此人没有恶意,再加上可能是完颜均熟识之人,推断他没准也是完颜均安插在中原人里的细作,于是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夜里子时,当完颜均身骑白马来到西郊小树林的时候,看到的是云舟沐浴在柔和月光之下的背影,他对着他娴静温雅的背景凝视了稍许,拿出那张上面画了一只猪的小纸条,这才开口打破宁静:“你知不知道私通敌方将领,一旦发现会以通敌罪论处?”
云舟点头:“我知道。”,他转过身来,向完颜均露出了一个微笑:“堂堂的塞外大将军,这是在担心我这个中原小书生吗?”
可恶!
完颜均抓紧缰绳,冷声道:“你倒没忘记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云舟低下头,眼波之中有些许愧色闪动:“从没忘记……”
完颜均一愣,云舟也没说话,微风拂过树梢,飒飒轻响,仿佛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今非昔比的政治立场,完颜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带一丝感情:“你不必套交情,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说。”
云舟苦笑了一下,也就很配合地直奔主题了:“我有一个弟弟,他被你们蛮……被你们塞外的士兵路掳去了,他们说要把他献给你们塞外的王,他名叫云川,性子是极孤洁的,我怕他有个万一……烦请你替我留意一下他的下落,如果你发现他的行踪,请让我们兄弟团聚,拜托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完颜均讪笑道:“就这件事?”
云川点头,刚才对这个男人说完那番低声下气的恳求,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力,现在的他像个被掏空的容器,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起来:“对,就这件事。”
“哈哈哈。”
完颜均轻笑出声,饶有兴味地看向云舟的表情:“能听到你云舟求我办事,真是上天入地第一回,只是可惜……我还以为你特意找我来,是为了向我们塞外投诚呢……”
“不可能!”
云舟一口否决,拳头握紧,表情里满是如磐石般的坚定。
他就是讨厌他现在这个表情,像经受了极大的侮辱,又像是不容妥协的执着,无端地,就是拿这个人没有办法……
完颜均想过笑,居高临下地站在这个瘦弱的中原男子面前,难得以一个馈赠者的身份,他完全可以狠狠地戏弄他,嘲笑他,甚至,抱住他的身体狠狠地亲吻他……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兴味索然。他将马鞭一扬,丢下一句听似随性的话在夜风里:
“看我心情……”
哒哒的马蹄声在耳畔响起,注视着这个男人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云舟心潮起伏,如骨鲠在喉,良久,才冲喉间溢出几个细碎的音节:“……等一下……”
完颜均停下马,问:“还有什么事?”
云舟鼓起勇气,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你……你不要再为塞外效命了,不要再当将军,不要杀人了……可以吗?”
“可以。”
完全没有料到他给住的答案如此坚定迅速,云舟一时怔住了。完颜均拉过缰绳,调转马头,在月光下注视着云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除非,你现在就跟我走,从此以后,只做我的人。”
云舟脸上有羞愤之情,一言未发,站在那里,忽地,完颜均扔下缰绳,飞速下马,用比闪电还迅猛的速度一把抱住僵立的云舟,在他的耳边说:“云舟,从没有人可以让我这样疯狂,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你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一个人!”
对于这个男人孩子气的宣告,云舟忍不下心做到强硬地拒绝,经历几多挣扎,他的缓缓地松开完颜均的怀抱,像是叹息一样,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毅然离去。
完颜均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感到可悲的感情,那是一种威胁,也是一种哀求,使劲想要挽回心爱的人的心,不惜使用多卑劣的方法也无力回天的悲哀:
“云舟,你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你血液里的毒,是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
云舟的身形顿了顿,随后,他还是决绝地选择离开,只遗落下那一地的清辉,惨白惨白地,没有颜色……
回去的时候已是三更半夜,小墨和小砚睡在隔壁的房里,两个孩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云舟替他们掖好被角,又回到自己屋。余生也已经趴在案上睡着了,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余生的脸上,映出他安然的睡颜,还有那浓浓的憔悴神态,这些天他真的很累,分分秒秒都拿命在博。
云舟为他披上毛毯,随后看到他睡梦中仍蹙起的眉头,心疼地伸出手指,抚平他眉间的疙瘩,仅仅只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余生就警觉地醒了过来,看到是他,对他笑了,脸上挂着笑容,神情还是迷迷蒙蒙地,看着分外可爱。
余生拍拍身边位子,云舟坐下身,很快就感到肩头一暖,余生已经将他们两个一同裹在了毛毯里,抱住云舟的身体,细细嗅了嗅他发间的味道,余生玩笑道:
“我闻出来了,一定从外面刚回来,头发上还有月光的味道呢。”
或许是他这玩笑话说的,又或许是被他猜中了,云舟脸上微红,拱了拱身子,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我当然刚回来了,刚才茅房去了……”
余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眸明澈,像是把人心肝都看透了,叫云舟都没勇气与他对视。他本以为余生会质问他,但是没有,很快,他就恢复了玩笑的口吻,一边还上下其手挠云舟的痒痒穴:
“哦?我倒要闻闻看,你身上到底是月光的味道,还是茅房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舟被他挠地浑身痒痒,边笑边求饶,两人跟孩子似地玩闹了一阵,很快就累了,云舟喘着气,被余生抱在怀里,一块儿坐在月华之中,余生的声音仿佛也随着雪白的月华变得飘渺了:
“云舟,有时候我真的很怕,很怕你像这月光一样,忽然就消失了,没有预兆,没有行迹……你答应我,无论你心里有什么心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知道吗?”
“嗯……”
云舟的心头有温暖,但更多的是酸楚,他要如何才能说与余生知晓呢?此时此刻,他的四肢百骸之间正在忍受着蚁虫啃咬一般的痒痛……
第31章 第 31 章
十一月三十日,塞外军队果然如约前来攻打京城北门,宁玉麟只派了一小支军队驻扎北门,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几乎打也没打就退兵了,宁玉麟下令士兵将刀戟剑盾扔在城门口,等到蛮夷兵一哄而进,看到门口无人驻守,只余一地兵器,心疑有诈,于是不敢猖狂,只在宗祠抢了五千石粮食就匆匆撤退。
余生看到鸣金收兵,举旗远去的塞外部队,心中仍是有些担心:“要是他们没中计,这五千石粮食可就有去无回啦。”
宁玉麟含笑不语,眼里自信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之后一连十几日,塞外军队安安分分地在十几里外安营扎寨,双方都没有动兵的意象,宁玉麟明白他们已然中计了。这些天里京城该干嘛还是干嘛,并没有因为塞外军队不来侵犯而放松警惕,士兵照常操练,张狂依旧指点民兵拳脚功夫,余生依旧每天来往于炮兵营和客房,奔波劳碌,云舟帮他分担军务琐事,依旧陪着他从一个个天黑熬到天亮,一切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宁玉麟听及余生的建议,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云川画了一张像,张贴于城内城外大小角落,希望能从难民那里寻到一丝信息。
一日,有名难民主动找到余生他们,说在塞外人的帐子里见到过云川,当时他们都被蛮夷逼迫着做奴隶,他有回在背柴间隙的时候恰巧看到风吹起帘子,他就好奇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看到有名和画上一模一样的男子被捆缚在营帐里,被人用布巾塞住了嘴,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只可惜他只看到那么一眼,马上就有几个凶神恶煞的蛮夷过来对他拳打脚踢,把他赶离了那里。
没得到消息之前焦灼难安,得到消息之后更是忧心不已,想那云川姿容卓绝,又是那样高洁的性子,被蛮夷掳去指不定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一想到此气氛就压抑了起来,众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悄然不语。在这之中属张狂的反应最为反常,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悲愤交加,也没有做出任何冲动的举动,甚至脸上的表情也镇定地可怕,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心里攥紧了云川的那块玉佩,那样用力,手指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在塞外人的大营之中,王见中原军队迟迟不下战书,联想到弃置在北门口的那些兵器,料定他们也是粮草吃紧,打算在这京城里长久蜗踞下来了,所以放松了警惕,为了庆祝这场难得的胜利,军中用抢来的粮食大肆挥霍,不止士兵烂醉如泥,塞外高层显贵更是夜夜笙歌,就差把这战场当成了酒池肉林。
这一日,完颜均走到帐前,大老远便听到王帐之内传来阵阵欢歌燕笑声,眉头一皱,正欲继续前行,却忽然听到一个淫、笑声夹杂着女子微弱的求救声,原来是一名军士喝醉了酒,正欲对一名掳来的中原女子行不轨之事,身后几名中原人跪在那里不停哭求,看样子应该是女子的亲人,有几个下属士兵嫌他们碍事,用鞭子狠狠抽打那几个老弱俘虏。周围有不少塞外士兵围观,非但无一人上前阻止,相反脸上挂着色迷迷的笑容,还有人在那儿起哄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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