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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49章

小说: 江海余生作者:酥蓝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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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掠地志已酬,
陈词欲伴赤松游。
时人苦把功名恋,
只怕功名不到头。”

余生将这四句诗默念一遍,又在心中品析了一遍,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心头豁然开朗,愈发理解云舟这一番语重心长的心意,望向云舟,嘴角重新挂上了欣慰的笑:

“知我者,云舟也!”

云舟也望向他,微笑着,两人相知相恋的目光纠缠在一起,如同执在一起的手一样,暖暖地,沁入心间。

“我以前不懂这首诗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人生本就短暂,能做喜欢做的事都已不容易,何必要用那么多的枷锁束缚住自己呢?况且……况且我找到了挚爱,光凭这一点,就已是世间许多人终其一生难求的幸福,功名利禄,这些于我已经无所谓了,与其让自己置身于这个龙潭虎穴,不如卸甲归田,岂不更逍遥自在?”

难得说出这心头情话,云舟直说得脸皮发烫,尤其面对余生投过来的炙热眼神,更觉羞涩难当,禁不住一指头戳在了他的脑门上,嗔怪道:

“还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管你是江海还是余生,也不管你是大官还是大侠还是小书商,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大侠。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这一生,只认定你一个大侠,这就足够了,以后再也不许你瞎想,听到了没有?”

余生心中情怀激荡,感动万分,一把抱住云舟的身体,笑言:“遵命遵命,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但是小舟的良药忠言却是比蜜糖还甜,比情话还动听,大侠我岂敢不听呢?”

云舟红着脸,用手肘捶了他一记:“就你贫嘴!”

当天夜里,两人收拾好了仅有的一点行李,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些书本典籍,整理出来正好轻轻的一扁担。第二天一大早,余生从城里买了一头毛驴,担上扁担,让云舟骑好,带上小墨小砚来到城门口,这次偷偷出走他只向宁玉麟一个人说过,宁玉麟没说什么,只是坚持要为他送行,等余生一行到城门口时,宁玉麟只身一人身着便服,已经风尘仆仆地等候在那里了。

“你和他是出生入死的同伴,一定有很多话想说,我们到旁边候着,你们只管慢慢聊就是。”
云舟说完,牵着毛驴和小墨小砚到一旁候着,将场地留给他们两人叙旧。

宁玉麟在城门外摆了一个简单的践行宴,只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放了两个空酒杯,余生随手拿起一个,用尽量轻松自然的语气问:“怎的有杯无酒?榜眼是要请我喝西北风么?”

宁玉麟笑而不语,从怀中拿出一盏酒壶,斟满两个杯子,自己先饮了一杯,余生喝下自己手中的那杯,用体温捂过的酒温温地,进入胃腑略有些凉,不知为何尝出了些许酸涩的滋味,连带着余生的嗓音也变得有点沙哑:

“榜眼,你……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留在这边迟早要历经腥风血雨,何不与我一起回到江海县,我们大家一块儿卖书撰文,就和以前一样。”

宁玉麟放下手中的酒杯,负手而立,仰视城门之上那块经历数代风吹雨淋的牌匾,神情之中满含悠远的长思,猎猎的风吹过,将他的声音也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余生,你是了解我这个人的,张狂那莽夫老说我这家伙看上去温厚无争,其实一肚子的坏水,其实他说得没错,我确实装了一肚子坏水,这肚子坏水装的是国,是家,是民。七年前我因为仗义直言被奸臣陷害丢职贬官,被刘仝派人追杀,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就曾经像现在站在这个地方看着城门口的那块牌子,在心里发誓说我宁玉麟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那一天,就是朝廷奸佞得以铲除的那一天,就是国家得以安定的那一天。现在,我又重新站到了这里,七年过去了,我用七年的时间实现了一半的理想,还有一半等待着我去实现,现在我在这里发下一个新的誓,在我的理想未完成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十年完不成,就用十年去奋斗,一辈子完不成,就用一辈子去奋斗,总有一天能够实现的。”

这世上总有这样一种人,不需要物质,不需要名利,甚至也不需要七情六欲的牵绊,对于他们而言,理想就是一切,为了实现它,可以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哪怕是生命。在他们的豪情壮志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柔弱,余生敬佩他,他知道他无法说服他,只叹道:

“人各有志,像你这样有所追求,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说罢,又怅然道:“你和张狂都去了,如此一来,江海余生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罢罢罢,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不过是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而已。”

宁玉麟劝他:“不必伤怀,江海余生在我们的心里,人还在,它就在。”

余生释然道:“你说得对,人还在,它就在。”

两人复又浅聊几句,一杯酒很快就见了底,剩下最后两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临别前,余生想不出其他言语:“小舟从此逝……”

宁玉麟拦住他:“快别说这句,你我之间又不是再无相见之日,怪不吉利。这样吧,我俩以酒水为凭,日后山高水远,若是有幸听到彼此的消息,就将酒水洒向黄土以谢苍天,就算无法相见,神交依旧未断。”

言毕,就将手中的酒水洒在地上,余生笑曰:“好!”,也将酒水洒了出去,两人摔碎酒杯,依依惜别,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绝——

六年之后余生驾一叶扁舟经过京城近郊的惠安县,听闻太上皇复辟,端王沦为阶下囚,当年拥立端王为帝、抗击蛮夷立下赫赫战功的有功之臣被一网打尽,或流放或诛杀之时,呆坐半饷,寻来一杯水酒,洒于江中,看浪潮翻涌,忆起往昔峥嵘岁月,只觉恍然如梦。

“你还有我。”
余生牵着毛驴走出城门,这才听到云舟对自己轻轻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余生问。

“我说……江海余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我,和你在一起……”
云舟说完这句话就立刻把脸别了过去,只留下耳根子上的两点微红。

“哈哈哈哈哈!好啊!”

余生大笑着,脚一蹬,跨上了驴背,两人共乘一骑缓缓前行,小墨和小砚跟在后面打打闹闹,四人悠哉悠哉地出了京城。这样的组合过于普通,不会有人注意他们,因为从来没有人会想到他曾经舍命守卫过这座城市的人会是他们看到的这个模样,普普通通,和街上任意一个人一般不起眼。

一头毛驴,一担行李,两个小仆,还有一个心爱的人,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侠的全部家当,他带着他们,走着走着,直到淹没在人群之中,再也看不见……






第34章 第 34 章
四人出了京城,一路向南走,来到一个名叫花溪的小镇时,云舟病倒了。

早在京城时他就已经忧郁成疾,只是强撑到现在才发作,病势来得又急又猛,可把余生急坏了,郎中请了一个又一个,可就是诊不出病由在哪里,症状很古怪,发作是剧痛奇痒,云舟难受地在床上直打打滚,余生既心疼又着急,到处寻找珍稀药材为他治病,可是收效甚微。缠绵病榻十几日,一天,云舟张开眼睛,开口对余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们回家吧,我想回江海县。”

余生担心他的病情,但是云舟执意要走,经过这几天的调理,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好歹剧痛暂时压制住了,在云舟的再三恳求之下,余生只得同意,包下一艘小船,明日一早就顺河南下。在离开的前一夜,云舟将小墨小砚叫到床头,握住他们的手,叮嘱他们道:

“你们两个自小卖身云家为奴,尽心尽力伺候我们兄弟两个,危难之时也不离不弃,实为大忠大义之人也。而今我放你们自由,这五十两是我的全部家当,我将它赠予你们,在此处置办田产已是绰绰有余,今后要好好保重自己,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吧。”

小墨震惊无比,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小相依为命的公子会离开他,心里又惊又怕,连忙跪倒在地,流着泪说:“公子,不要赶小墨走,公子不要小墨了吗?”

他一哭,小砚也跟着一起哭,两个孩子跪在一块儿哭,看得云舟心里难受,他慈爱地摸了摸小墨的头,问:“小墨,你跟了我多久了?”

小墨哭求道:“公子,小墨从七岁起就跟着公子,服侍了公子九年,公子就是我的家人,小墨不要离开公子,求求公子不要赶我走……”

云舟闻言深思了一阵,叹息道:“十六岁了,本该是娶亲的年纪,小墨,是我误了你。这些年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我无力偿还,小墨,我放你自由,是希望以后的日子你能为自己而活,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能把一辈子浪费在我的身上。”

小墨的年纪还太小,云舟话里的涵义无法领会太多,在他稚嫩的内心之中,和公子分别就是天大的事,哪还管什么自由啊,自己的人生啊这些有的没的?他哭得不能自已,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嘴里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我才不要什么自由,什么人生,我就要公子,呜呜呜……”

小砚起初也哭,但见小墨哭得更伤心,忍不住过来安慰他,拉着他的手,擦干泪水,哽咽着说:“小墨哥哥不要哭了,舟公子一番苦心,都是为了我们啊,小墨哥哥,以后小砚会和你在一起,保护你的。”

见小砚小小年纪表现出来的成熟,云舟的眼中露出几丝赞许之色,他疼惜地为小墨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之中隐含着严肃,像是一个谆谆教导小辈的长辈:“小墨,你现在是哥哥,应该要为小砚竖立一个榜样才对,要是连你都哭成这副样子,以后小砚被人欺负了还有谁来保护他?不要再哭了,把眼泪擦干,拿出男子汉的勇气来。只有这样……我才能走得放心啊……”

云舟的最后一句话轻地像是一句叹息,但正是这句话,戳中了小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个孩子立时止住了哭泣,抽噎着,擦去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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