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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洛水东流作者:过时不候-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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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慎摆手叫卫士停了手,道:“你肯说了?”
陆攸之闭目道:“我是西燕细作。”
赵慎道:“说下去。”
陆攸之停了半日,道:“我要喝水。”
赵慎略一迟疑,把自己手边水碗递给卫兵道:“给他。”
陆攸之连喘带呛,好半天才将碗中水喝得尽了,觉得周身又有了些气力。他知道赵慎在等他开口,暗暗咬牙,低声道:“再打吧。”
赵慎听得他磨蹭了半日竟冒出这样一句,饶是把自己当傻子耍弄,一股怒气刹时直冲上头来,一抬脚踢在陆攸之身上。他是武将力气本就大,此刻气晕了头又没轻重。陆攸之猝不及防,身子向外一冲,头正撞在地上竟也觉不出疼。半晌方觉有东西从额上流下,颤抖着伸手一抚,才知是额角撞破了;他看着手指上的鲜血,心中想,原来血浓于水未非虚言,竟是这般鲜艳粘稠。

赵慎也是一惊,不由探身伸手托起他下颌。只见陆攸之垂着眼帘,额上流下一缕鲜红;发髻也散了,衬着惨白脸色和入鬓的远山长眉,望之竟觉凄艳。赵慎胸中憋闷不已,喉头几次翻转,低声道:“你是何苦?”
陆攸之举目望他一眼,苦笑道:“不过是忠人之事罢了,赵将军,你要死节守这洛城,又是为何?”
赵慎敛了容色道:“若说忠人之事,你莫非不是我营中参军?我自认待你不薄,你却是如何答报的?”
陆攸之突然大笑:“答报?多承令尊朱文之乱时做的好事;攸之真要铭记于心;如今便是来答报的!”
赵慎从未见过陆攸之如此大笑,又听得“朱文之乱”几个字,悚然一阵心惊。

朱文之乱是二十几年前一场大变;十数万人惨遭涂炭。彼时大将朱文见宣帝病重,而握有兵权高元宠和尉迟否极都在西北收拾四镇之乱的残局;中原一时无可将兵之人;遂趁机起兵反叛,当时尚是监国太子的景帝及大臣均束手无策。据说宣帝临终前,密召太子说,国中可勤王都惟有洛城主将赵竞,又说,为父十余年都不曾给过他封赏便是要与你留下后招,你登基后予他礼遇厚赏;他必感恩戴德全力相报。
果然,朱文之乱最终平息于赵竞麾下骑兵的铁蹄之下。朱文与其三万部将被逼退到老巢啵С牵坏猛督怠U跃航鞘战山稻鳎钇湓诔峭夂蠲H欢徽馊蚓幼郾惚徽跃旱钠锉磐盼ЮВ痪∈锷薄D且灰梗逊畔挛淦鞯慕稻治薮缣辉谄锉媲拔┯腥纹湓赘睿锉雇诽羝鹞奘送罚硖惚蝗境沙嗪欤惶阆麓κ遣兄咸澹藓藕艉笆锵辔牛瘸逄欤比缛思涞赜V煳谋淮匠峭罚逯伦钩巧硗觥O⒋骄┒迹耙辔鹁跃褐坏溃煳慕稻啵皇蹦岩哉啵蠡迹坏靡晕W萑惶煜路且椋暗鄹心钏谕跗脚训拇蠊Γ耸轮站坎涣肆酥�
世人都道“杀俘不祥”,白起项羽皆无善终,赵竞刀刃上滚出的军功,从不信因果报应。然而也似冥冥有灵,五年前赵竞骑马出城狩猎,马被不知何物惊了竟将赵竞摔下拖着狂奔数十丈。赵竞重伤不治身亡,其时正是他绞杀朱文降军的那一日。

赵慎忆及父亲死前惨状只觉手指冰冷,他盯着陆攸之道:“你是什么人?”
陆攸之缓缓道:“朱文是我外祖,那夜我就在啵С恰!�
赵慎手腕一抖,手指便从陆攸之面上脱出。
陆攸之见他如此惊骇,只冷笑道:“我父亲与几个舅舅在乱军中被杀,我与我母亲被你父亲卖给胡商,换了两匹好马!我母亲半途中便被折磨死去,我若不是在西京被尉迟将军的部将救了,此刻便还是胡商的奴隶!”
赵慎默默听着,脸色已然铁青。他手指扣在膝上,平复气息停了半晌,强自镇定道:“我不与你东拉西扯,我只要你招供。”他自觉此话一点底气也无;可此时除之以外,他又能说些什么?

陆攸之刚刚一番抢白,精力已尽极致;强打精神抬头应道:“将军还有什么手段,我皆奉陪。”
谢让知他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修为,见了今日这般言辞激烈的模样,初觉惊愕,再思又是疑惑。陆攸之这一番话说出来,他与赵慎两人当真是国仇家恨,再没有圜转的余地了。以陆攸之的心思何曾想不到这一层?他如此将事做绝,除非是一心只求速死。想到此,谢让心中不由一动,忙向赵慎道:“将军,兹事体大,急躁不得……”
他言犹未尽,陆攸之却骤然道:“二位不必这样演戏,主簿是要此时求情做了好人,私下再来套我的话么?软的硬的,我都不消受。”
一言毕了,谢让愣了片刻,直气得倒笑了,道:“罢,罢,你想急着以死报那尉迟否极的恩便请便吧,我再不多言。”
这话本无他意,但赵慎听了“报恩”两字只觉刺心,不由冷笑:“主簿说的对,我却也要看看你的忠心。”说罢招手唤卫士,“接着打。”

陆攸之见那卫士走得近了,饶是已硬下心肠,此刻见了那马鞭仍觉气促。他将头脸伏进双臂臂弯,低头咬住衣袖。只听那马鞭破空响了一声,陆攸之便不由猛一咬牙,情急之下舌尖也被咬破,登时满口血腥。马鞭此时已全然在伤处拷掠,硬扯出道道血槽。沉闷苦忍之间,陆攸之觉得下身如被寸磔。在这痛楚之下,他惟有辗转挣扎,好似只身在血海里翻腾;岸边仿佛立着无数人却无人能救他上岸。他死去的父兄们不能,遣他来此的尉迟氏不能。他抬头向岸上去寻赵慎;却见那青年将军如龙华山上石窟中的胁侍力士,无悲无喜;宝相庄严。渐渐,那剧痛也似含糊了;陆攸之心志昏昏沉沉,眼前模糊晃动的仍是赵慎袍角。他心中半是清明半是糊涂,却如溺水将死之人见了救命稻草,本能中奋力伸手一抓,便人事不知昏了过去。




第3章 惜逝忽若浮
赵慎发觉足旁那人的颤抖平息下去,低头看去,只见陆攸之阖着双眼,任马鞭起落周身也无动作 ,心里倏然一个激灵。他伸手下去,手指颤抖着在陆攸之鼻前一探,只觉有游丝般的气息从指间掠过,心中才骤然一松。行刑的卫士也看出陆攸之昏了,忙收了马鞭闪身立到一旁。 赵慎腮边肌肉一动,正待要说什么,忽然发现陆攸之将自己袍角攥在手中。他刚才受刑时手指在地面上抓持,指尖已全被磨破,此刻将那衣料也染上点点血迹,恰好似曾有某年一日,他立在他身侧,头顶树梢上醉染春风的几点桃花。

赵慎心中一震,彼时言笑晏晏的那人,是否恨不能一刀戳进自己肺腑 他又一时忆起,父亲在世时似乎并不避谈啵С侵拢踔列Φ溃骸笆廊私缘赖比罩煳慕稻鞒珊樱伤堑难茄吟庀绿锏难悴皇敲础。磕憧凑匠∪氖悄陌悴伊遥蝗辗缬辏骄难惚缓显谝淮Τ遄吡恕U饴沂乐校苏婺艿狼迨欠呛诎祝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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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慎胸中酸涩,又不愿露出,暗自拉扯握在陆攸之手中的袍角。谁知拽了两拽,都未有动弹。他只能俯身,将那手指一根根掰起,见那手指攥的甚紧,心中又是恻然,不知陆攸之这般,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讲?
谢让见他神色疲累,心想这样审了半夜也没个结果,再审下去更没法收场,便道:“将军且回去歇了罢,这厢善后的事我来处置。” 
赵慎勉强苦笑道:“今日这也是奇闻,要审奸细 ,却审出个杀父杀祖的仇人。” 
这话实是没法接,谢让只得劝道:“他在这里反正走脱不得,将军莫急在一时。”
赵慎默然,半晌道:“辛苦主簿。” 他起身踱到门口,蓦然回头见陆攸之伏在地上半身浴血,心中五味杂陈,良久才道:“他还是我军中的参军,你叫人为他好好医治,衣食供应不要亏待。”

谢让见赵慎去了,只叹口气,指挥着卫兵将陆攸之抬到草榻上,又遣人找来医官。一时医官来了 ,见了这场面吓了一跳。谢让薄责道:“战场上伤势比这惨烈多的,医师却是没见过么?” 那医官只诺诺称是,忙命取了温水,又取了巾帕伤药出来。
几下里折腾,陆攸之已慢慢醒了,恍惚听得屋内人众往来脚步窸窣不绝,忽觉有人走到近旁,身上乍然一痛。他猝不及防呻吟出声,身子也向一侧躲去。谢让忙按了他肩头道:“参军忍一忍,医官要治伤。”陆攸之这才清醒,原来已不是刑讯。谢让见他醒了,叫人端来清水,陆攸之喝了一口,喉中干涩稍解了些,开口却是问道:“赵慎呢?”
谢让道:“赵将军叫人为你好好医治……”
陆攸之摇头止住他道:“我只问他现在这里么?” 
谢让心中纳罕,便答道:“不在。” 陆攸之轻轻点头,又皱眉阖上眼睛。 
医官将血渍拭净了,再敷了伤药。谢让见陆攸之此刻呻吟颤抖不止,已全无刚才的倔强,蓦然明白适才他为何一定要问赵慎可还在,心下不由又是一叹。

医官处置了伤处,待到忙完,夜已深了。诸人跟着谢让出去,只听他道:“今晚之事,哪个也不许出去胡说。”到了监舍门外;又低声嘱咐狱卒道:“切莫委屈了陆参军,只是有一桩事你们要留心,不管有谁来见他都要报与我知。”
狱卒道:“主簿放心,这事赵将军刚刚也交代了。”
谢让听了,微微点头一笑:“这便更好。”

陆攸之听见牢门落锁,脚步声俱去的远了,知道人皆去了。他本疲累得很,可闭目要睡时,脑中又是诸般景象萦绕,心安不得。赵慎父亲赵竞攻入啵С鞘保股跷暧祝涫毙闹倾露且洳⒉磺宄K堑盟剖羌跃海赡瓿と站茫改傅娜菝捕技遣磺辶耍帜睦镎婕堑们逭庵辉对都幻娴纳恕?銮遥悄:挠∠笾慌露嗍怯勺藕罄吹南胂筇碇右叮纫灰挂呀巳说男蜗筘W凿秩径ǜ癯沙嗝婧诼恚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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