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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慈禧后私生活实录(前清宫廷女官德龄著)-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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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世凯献过东西之后,别的官员也即依次各把所备的献上来,端的是百货杂陈,美不胜收;如其要一一记出来,非得特地备一册草账不可。而其中有大部分乃是吃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都是生的,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如果全烧熟的话,便容易腐坏了。
  现在让我把这到站接驾的四十位官员的底细叙一叙:第一位是总督大人,就是袁世凯,他有权可以统辖直隶全省山东,河南各处的军队,因为他掌握着这样强厚的实力,所以无论在名义上,或实际上,他总是站在一个领袖的地位上。以下是抚台,专司一省的民政;再次是藩台(布政使),就是掌理全省财政的人;还有臬台(按察使),他的任务是专司审理一省以内的刑诉事件。这四位虽然很明显地被指定分掌军,民,政,法四种不同的政务,但彼此间的权责,却并没有怎样清楚的界限划定,往往可以互相干涉或互相推诿。不过这些也管不得他们了!总之,在这四十位官员中,他们四位,都好算是最高级的长官了!除掉他们而外,再轮下去,就得让道台称尊了。那时候的一个省分,每划分为几道,一道有一个主持的长官,便是所谓道台。论他们的官级和地位,都和如今各特别市的市长差不多,但严格的讲起来,则又完全不同;因为如今的市长往往要直接和人民接触,那时候的道台,却绝对的不屑顾问民事,他们认为人民是最卑贱的东西,要如一个做大官的人再去直接和民众接触,便是一桩很丢脸的事情,因此把管理民众的责任,一起都卸在隶属于他们的州县官的身上,即使有特别勤于工作的,也只拣几件比较重要些的事情问问而已。
  在直隶一省之内,中外还有七位官级和道台相等的官员,他们的人数虽然也有七人之多,但他们的任务却是十二分的简单,一般只是管理鼓铸银币的一件小事,统称为造制厂总办。而且这并不是说因为他们对于鼓铸银币有什么特殊的研究或经验,所以请他们来指导或监督的,只是因为他们要做官,他们的父兄或亲戚,便教他们随便来客串一出了。
  这些官员中还有二个更特别的,一个唤做僧纲司。一个唤做道纪司,他们的地位,也和道台相等,可是他们的任务,却和外国的主教差不多,他们所管的只是寺院和僧道。如其朝廷或督抚大人要起建什么盛大的醮台,便由他们出力主持;如其僧道方面有什么不守清规或礼神不虔的行为,便由他们查明究办;如其敕建的什么大寺院有房屋坍毁,佛像剥落的情形,便由他们随时派匠修理,使不失其原有的庄严相;……如此,这位大官便可告无罪于国家了!总括的说一句:这些大官简直个个都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浪人;整日夜但知穿着得富丽堂皇的在人民面前装模作样;一面坐享大额的俸给,一面还需要拼命的搜括民脂民膏;而且往往自命不凡,骄傲无比,都把所有的政务,悉数责成他们的属吏,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太后的脾气原是很欢喜调换新鲜的和特别的口味的,自从袁世凯的一班西乐队在伊面前初次出现的一刹那起,伊就觉得这些玩意儿怪有趣;再听他们奏了一曲《马赛里斯歌》之后;越发觉得闻所未闻,禁不住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因此,伊便绝不客气的向袁世凯借他们一用,要他们随驾同赴关外:袁世凯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刻就吩咐那二十一位少年军官收拾好应用的东西,爬上那一列兵车上去,准备出发。太后知道我对于西洋音乐也还略窥门径,至少比别人内行些,因此就教我在伊每次想听他们演奏之前,负责去和那乐队长接洽,如选择歌谱,指定某种乐器独奏等等。那乐队长自己是一个功夫很深的钢琴家,不能说得好一口流利的德国话,在那时候,也好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第十五回 田野之欣赏
  天津站上预定的仪注,远不仅如上面所讲的那样的简单。因为这是一次亘古希逢的盛典,在事先,袁世凯他们这些人,已早就和庆善李莲英辈接洽好,决意要尽量的铺张一番,热闹一番;可是太后竟并不能完全依从他们,当伊把各官所献的礼物全收下之后,伊就自管自的回到了车上来,吩咐开车,以致无数未曾演出的大节目,全给伊一笔勾销了。这当然是很扫兴的!其实,这种繁文缛节对于太后,真可说是极普通的家常便饭,那一天没有,它们简直到处把太后包围着,不让伊有清静的机会。不过情形毕竟有些不同,往日在宫中整日整夜所搬演的许多仪式,虽说是因为太后自己太不肯放松的缘故,形式上总是非常的庄严,但无论如何,大家到底不能使这种演得过于纯熟的把戏永久维持着紧张活跃的精神,而这一次在天津站上举行接驾典礼时,却是人人都感觉到有一种比较兴奋的情绪,象寻常人在每次逢到什么节令日的情形一样。尤其不同的是,差不多每个人,都有几分旅行的乐趣,在神情之间显露着。
  太后现在虽是一般的也端坐在伊那一间列车上的小朝廷里,但伊的视线,却不再集中在车壁上各个小木架所托着的许多现代珠玉古玩上了;伊只是目不稍瞬地看着那一条幸运的小狗,和那两头初到的鹦鹉。伊的意思似乎是想知道狗见了鹦鹉,鹦鹉见了狗之后,会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做出来?就是我,也满心以为这两种畜生既已安置在一起,必不能没有新事故在这座小朝廷里发生了。岂知事实恰好和理想截然相反:那狗对于鹦鹉,根本并没有什么兴趣,仿佛不曾看见它们一样。这已可证明那狗虽然具有比较奇特一些的外貌,但它的智慧,却仍和寻常的狗,不相上下。——也许是更笨一些,我真不明白,太后为什么独是欢喜它?——再说那两头鹦鹉是格外教人失望了!当然,我对于它们的毛片,自也不能抹杀事实,不赞一声美丽;无奈毛片尽管美丽,可厌却终是可厌。它们简直整天不停的在吵闹,除掉我们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它们是否依旧还在吵闹之外,只要我们醒着的时候,便不停的听见它们在喊“老佛爷吉祥如意”,“老佛爷平安”,颠来倒去的老是这两句刻板的颂词。喊到后来几乎使我们每个人都听得头痛了,恨不能用什么东西去塞住他们的嘴;可是太后却不但不觉得可厌,而且每听到他们喊一句,脸上必露出一丝笑容,谁也不知道伊究竟有什么兴趣感到!从这一点上推想起来,我不由不分外的佩服袁世凯了!他是何等的善于迎合太后的心理啊!光是教那两头鹦鹉说两句极寻常的吉利话,也就收到了极好的效果;以后,只要太后每听一次鹦鹉叫,伊便不能不想到袁世凯。这样,袁世凯的宠信,自然是格外的巩固了!
  因为太后这一次坐着火车旅行,还是生平第一遭的关系,所以我们的车上,另有四个医生带着;他们的任务除掉服侍太后之外,也有一部分是为着要保护我们这一班的健康而同行的。但是造化得很,一路上我们这一班人里头,竟没有一个受过丝毫病创,大家好象是有意跟那四位大夫赌气似的从不曾都他们出过一回风头。
  在我们一起,还有一个因临时的需要,而擢升至很重要的地位的太监。这个人并无别的长处,就只是他先世业农,他本人又爱研究,所以对于植物学——各种草木的认识——很具有一些过人的造诣。他特地被带到太后这一辆车上来,站在张德那一间狭小的烹茶室里,整天静悄悄地候着;如其太后偶然望见窗外轨道两旁有什么特殊的花草或树木,为伊自己所没有见过,或见过而已经忘掉它们的名称的时候,便立刻把这个太监唤出来,教他详详细细的说明。
  因为太后所要的答复往往不只是很简单的几个字,必须是有头有尾的长篇叙述,于是这个太监一遇空闲,便专心一志的躲在那狭小的烹茶室里,翻阅一切关于植物学的书籍,痛下准备功夫。这样,他不但每次总能有很完备的答复供给太后,而且往往是有问即答,从不迟疑。本来,太后的脾气原是最急躁不过的,他要如不能在太后发问后的三四分钟之内答复出来,无论他的答复如何详尽,如何完美,伊也必不能忍耐,而立加斥责;话虽如此,这个太监的答复根本上是否可靠,却还无人可以担保。所以我对于他的话,总是抱着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的态度;幸而他的词令很好,听了教人尽可不觉得厌烦。
  一路上,还是因为时令的关系,毛毛雨一阵阵的下个不停,而天气却是逐渐的和暖起来了;待我们这一列黄色的列车拖着我们,渐渐地滚上奉天边办的时候,天时已正式转入晚春中去了,风打在人脸上拂过,只觉得一阵温暖,仿佛要把人融化似的,我们这一群人的心上,也跟着增加了无限的愉快;我们愈是和那喧哄纷扰,森严可怖的北京城离开得远,便愈是兴奋,愈是快乐,谁也不愿再想一想将来回去后的情形。
  “啊!春天真是一年中最可爱的一个季节!”空气中的一片春意,似乎也给予了太后相当的影响;有一天,伊忽然向我感叹道:“在这种天气里,人真象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去!春天本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接着,伊又用了很美妙的音调,默念了一首唐代大诗人孟浩然的《春晓》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太后对于诗词,很有相当的欣赏;我虽然并不曾看见伊自己写过什么诗词,但往往听见伊在背诵古诗。在中国古代的许多大诗人中,伊所最赞美的便是李白,凡是李白所做的诗,伊差不多全读过,或者可以说是全能默诵出来。因为太后这样的爱好李诗,以致造成了一种风气,那时候朝中一班文臣,凡有吟咏,几乎无不以极力摹仿李白的格调为能事;偶然给太后见到了,随便称赏一两句,这些人便象受了什么荣典一样的高兴,就此自命不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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