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陵-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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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河北蓟县,庙宇众多,不仅有始建于唐代、辽代统和二年重建的独乐寺,而且还有鲁班庙等大大小小的古刹数座。自从杨芝草供出了田广山在蓟县境内出家当和尚的线索以后,云一彪便亲自带领遵化、蓟县两地的公安人员连续出击,尽可能在蓟县城内的大小庙宇中进行调查走访,但是却始终没有发现田广山的踪影。云一彪面临的严峻现实是,逃犯田广山并不在蓟县城内的寺庙里,那么他会隐匿在什么地方呢?究竟是田广山当初向杨芝草说了假话,还是杨芝草有意谣言惑众、迷惑公安人员呢?云一彪为了弄清真伪虚实,曾经几度提审杨芝草,可是他依然一口咬定田广山就隐匿在蓟县境内的某一座寺庙里。
“杨芝草,你在盗掘马兰峪的清东陵过程中,已经对党和人民犯下了严重的罪行。”在最后一次提审案犯杨芝草时,云一彪决计采取攻心战术,因为在他那双敏锐机智的眼睛看来,杨芝草虽然说话的口气很硬,但目光却始终闪闪躲躲,难以掩盖他内心的空虚与胆怯。那么,杨芝草会不会隐瞒了什么呢?云一彪说:“现在是你争取立功的唯一机会。田广山早晚都会落入法网,即使有人企图包庇他,也无济无事。你听懂了我这些话的含义吗?”
“我……我……”从前听到田广山的名字便一口咬定不知具体下落的杨芝草,一直低垂着头,听过云一彪的话,前额上早已沁出豆大的汗珠,沿着两颊扑年簌簌滚落下来,而那双畏葸的双眼,更不敢去看面前神色凛然的云一彪。
云一彪盯住心理防线渐被攻破的杨芝草,说:“杨芝草,田广山在什么地方出家为僧,你难道真的想不起来了吗?我劝你应该好好想想。”
“是,是,我应该好好想想。”杨芝草口上应承着,眼珠却在滴溜溜地转,内心更是思绪万千。云一彪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面前。这样的安静反而令杨芝草心里越发没底,一番挣扎之后,终于抬起头呆望了云一彪一眼,说:“我忽然想起来了,田广山当时他、他好像对我说过,他住的那座庙宇似乎离毗卢峰很近……”
“毗卢峰?不就在盘山上吗?”当天夜里,云一彪就与国如剑在灯下共同拟定了抓捕田广山的方案。这一天清晨,两个人便来到了蓟县西北百余里的盘山。
“云局长,左边是紫盖峰,右边是莲花峰,我们现在爬上来的应该就是最有名的毗户峰了!您看,前面果然有一座古庙!”两人气喘吁吁地沿山间栈道攀爬到奇伟雄踞的毗卢峰半山腰,国如剑朝向前方的峰峦一指,不无惊喜地对紧随身后的云一彪说道。
云一彪顾盼左右,只见毗卢峰与紫盖峰、莲花峰恰好形成了一道马鞍形状的碧绿色天然屏障。山间绿树葱茏,崖畔处有几道白练似的瀑布奔涌而下,不时发出哗啦啦的轰鸣与喧响。在与那座有名的毗卢峰遥遥相对的一片绿色松涛中间,隐隐地露出了殿阁的一角,在阳光下灿灿生辉。莫非田广山当真就隐匿在这里吗?
两个人的心头顿时一阵兴奋。他们沿着毗卢峰下的一条林荫小道,攀登跋涉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那座红墙环绕的深山古刹。只见山门上镂刻着泥金大字:天成古刹。云一彪暗示国如剑要提高警惕,随后两个人蹑足进了古寺的山门。只见迎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面上乾隆皇帝所书的“御制盘山碑记”清晰可辨。古寺正面是一座清代康熙年间所筑的大雄宝殿,依山而建,硬山大脊。两厢各有配殿三楹,均为碧瓦红柱,飞檐翘脊。云一彪和国如剑正在古刹的前殿翘望环顾,忽然望见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在几位小僧的簇拥之下,由后殿匆匆而至。他猛见两位陌生人出现在寺内,大为惊诧,双手合十地说道:“阿弥陀佛,不知是何方的施主前来敝刹焚香?”
云一彪、国如剑两人急忙出示了证件。那位白须老僧见后不觉暗吃一惊,屏退了从人,急匆匆地引领着两位便衣公安人员拐过红柱雕栏的大雄宝殿,沿着左侧的碎石甬道,径直朝后殿的方向快步走来。就在这时,机敏的云一彪忽然看见一丛在风中摇曳的修竹背后,闪动过一颗剃得光秃秃的和尚头。那和尚一定是躲在竹丛后面向他们偷偷窥望。云一彪犀利如剑的双眼急忙扫过去。隐蔽在修竹背后的那个和尚,知道自己已经被突然造访的两个人发现,急慌慌地一转身,径直朝殿后那座危危高耸的藏经阁方向逃去了。
“请问住持,”云一彪本想先随这位仙风道骨、袈裟红袍的老僧人走入后殿后再慢慢说明来意,可偏偏就在这时发现了一个十分可疑的目标。于是,云一彪忽然收住了脚,朝那个疾步走远的和尚一指,问道:“不知那位疾快跑去的僧人是谁呀?”
白髯老僧急忙眯眼捋须地侧头一看,忙说:“两位同志何须如此多疑?敝寺多年来一向平安无事,并无任何蹊跷之人。那是本寺的僧人玄空,自从三年前来此落发以来,一贯小心谨慎,从无任何越轨之事。阿弥陀佛……”
“三年前进寺?那就是1946年春天以后才皈依佛门的?”
老僧急忙捋须颔首地说道:“正是正是!玄空乃是在土地改革以前来到敝寺落发为僧的,自然该是1946年的秋冬时节。贫僧记得,他来时正是个下大雪的天气!”
“哦?”听了老僧人的话,云一彪与身边的国如剑交换了一个眼神,国如剑便从皮夹内取出几张发黄的照片,拣出其中的一张递给了云一彪,说:“很像是他,只是剃了光头,不敢辨认……”
那个僧人已经走入藏经阁不见了,云一彪便问老僧人说:“那个叫玄空的人可是本地口音?”
老僧人说:“的确是本地口音。三年前的风雪之夕,他前来投奔敝寺,言称父母两亡,妻死儿殁,他独自一人留在世间,早已厌倦了红尘。经他百般苦苦哀求,贫僧心生怜悯,便将他收留在寺内。莫非玄空有什么问题吗?”
云一彪看了看手中的那张照片,忽然抬头问:“玄空的左耳垂的下方可有一颗豌大小的黑痣?”
“这个……”老僧人闭目捋须凝神一想,忽有所悟地频频点头说:“正是正是,那玄空的左耳下确有一颗黑痣。”
云一彪将头一点,说道:“此人就是我们寻找已久的田广山。老师父,这个叫玄空的僧人真名应该叫田广山,就是四年前在马兰峪发生的清东陵盗案的主犯之一。我们已经寻找了几年,终于在这里发现了他,还请协助我们抓捕!”
老僧人闻言大惊失色,不由连声唏嘘说:“阿弥陀佛,贫僧万万不曾想到,玄空会做过这样的事……罪过罪过!佛门乃清静无瑕之地,有这种为非作歹之人,毁了我百年古刹的清名啊!公安同志,请随我来!”
云一彪、国如剑从腰间拔出枪来,快步随着老僧人向藏经阁的方向走来。不料,待三个人急如星火般地冲进那巨大的藏经阁里一看,却见阁窗已经大敞四开!方才惶惶然逃进藏经阁里的玄空,不知何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逾窗而逃了!
“不好,追!”云一彪和国如剑也顾不得与那寺中的老僧人解释,分别跃窗而出。两人看见田广山已经越过了阁窗下的那道围墙,直向着黑森森的偌大一片柏树林子里逃去。云一彪和国如剑哪里肯放过,双双持枪紧紧追来。渐渐地,他们透过那参差的林木,已经隐隐地望见玄空正在狼狈不堪地奔逃。
“站住!田广山,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国如剑急跑几步,冲了过去。
田广山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正在慌不择路之际,蓦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道悬崖!
“不许动!”田广山俯望着脚下那深达千仞的幽谷,登时惊骇地后退了一步。他两腿发软,惨叫了一声,颓然瘫倒在地上。
第38章 苦苦追捕近五载,逃犯王绍义终于露了头
梨木台子小镇。
此地距古老的长城很近,处于河北省蓟县的北部,与马兰峪只相距数十里。
这座群峦环抱的小小集镇,每逢初一、十五都必有集市。这里的集市以牲畜交易为主,每临大集,附近十里八村必定有大批农夫牵着骡马、黄牛来到梨木台子的市集上出手倒卖,有时候,甚至相距百里以外的蒙古老客也会赶到这里倒腾牲口。
1951年1月,江南已经是莺飞草长、春意盎然,而地处关外塞北的梨木台子镇上,却是春寒料峭,寒气逼人。大雪初霁,惨淡的冬日阳光透过灰暗的云隙,投映在白皑皑的积雪上,不时反射出炫目的白光。遵化县公安局的便衣侦察员崔大栋和小穆,在云一彪的率领之下,组成了精悍的追捕小组,从数千里以外的遵化赶到这地处深山群峦间的小小集镇上来。他们身披着羊皮长袄,头戴狗皮帽子,踏着小街上的积雪,“咯吱咯吱”地走到小集的牲口市上来。云一彪、崔大栋和小穆等三人,都是北方专门倒腾牲口的商户打扮,因此,在小镇集市上并不会引人注目。云一彪和崔大栋、小穆不知不觉间已经混杂在熙来攘往的各地老客们中间,以警惕的目光左顾右盼。
云一彪带着挺胸凸肚的派头,俨然像一个财大气粗的北方老客。天气太冷,他将头顶上那只灰色狗皮帽子的耳朵拉了下来,遮住了他那被寒风吹红了的脸膛,又用手扯紧羊皮袄的衣襟,护住腰间掖住的手枪,然后警惕地从一排排石头凿成的牲口槽子前一一掠过,似乎在打量那些被绳索拴在柱子上的马匹与哞哞吼叫的老黄牛,但事实上却是在贩卖牲口的人群中寻找可疑的目标。
“首长,我别无所求,只求你们留下我这一条性命!我情愿向你们交代一切!我招供,你们让我供什么,我就供什么……”云一彪记得,那是在盘山被生擒的清东陵盗案主犯田广山,落网受审时向他哭求的沙哑噪音:“我在盘山的古庙里当和尚的时候,确实是去天津倒卖过几回珠宝,也确实是和从前一起盗挖东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