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声岛遗事-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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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抢手跑过来,他们没有开枪,看样子是准备抓活的。稚之被他们拖起来,这时候又是一阵枪响,四个抢手接连倒地,稚之也站立不住,在她倒下去之前,一个人冲了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稚之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长了胡子的许甬。
“怎么样,还能走吗?”
如果是平时,稚之肯定一把推开许甬,今天情况特殊,就让她受一回许甬的搀扶。
“能。”
稚之勉强挤出了两个字,恢复了一丝少主的神态。
“好,跟我走。”
“我凭什么相信你?”
稚之轻轻推开许甬,两个人在雨中对峙,大雨毫不留情地泼下,轰鸣的雷电在二人头顶炸开。
许甬看着稚之,问:“知道‘守护者协会’吗?”
稚之一惊,这是她今天才知道的事,许甬是怎么知道的?她默认了。
“他们要对许氏下手。我姓许,这一点一直都没有改变。”
那边的枪声渐渐稀疏,恐怕正门已经守不住了。
稚之看着许甬,沉默持续不到三秒,然后她说:“我可能受伤了,在腿上,是个累赘。”
许甬与稚之对视,然后他蹲到稚之面前,“上来!”
稚之看着许甬那已经湿透的背,犹豫了半秒,还是趴了上去。这大概是除了父亲以外与她最接近的男性了。
许甬刚背起稚之,抢手叫朝这边大喊,子弹乱飞。许甬也不管,冲到停车的地方,把稚之塞进副驾驶,自己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抢手在后面大喊大叫,有几个也开了车来追。
“去哪儿?”
稚之努力摆出正襟危坐的模样,她不愿被许甬看低。
许甬丢给稚之一套运动装,“那是我的衣服,你先将就着用。”
“我问你去哪儿?”
稚之不为所动。
许甬忽然笑了,他报了一串地址,那是稚之所熟知的。直到此时,稚之才对许甬产生了信任。
“把衣服穿上,至少遮盖遮盖,不然你会感冒的。”
许甬认真地开着车,同时还要关注后面的追兵,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稚之脸上一红,她是骄傲的贵族,许城许氏的少主,这个时候却是莫名的窘迫。
☆、死亡
许城郊外,一辆车正冒雨前行。几辆追在后面的车被它逐渐甩掉,幸好这是无人的雨夜,不然可能造成重大的伤亡。
外面的雨嗒吧嗒吧地下个不停,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稚之蜷缩着,心想着父亲的先见之明,刚刚发生的事又涌上她的脑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容不得她仔细思考,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要咱们可以顺利到达目的地,一切就还有可能。”
许甬冷静地开口,这些年,他在稚之心中的形象发生了巨大变化。
“你是怎么知道的?”
稚之没来由地一问,她相信对方已经听懂了她的话。
许甬冷冷一笑,说:“我是一个像老鼠一样活在这个岛上的人,总会听见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稚之明白他还是不愿说,便也不再问。她想着以后的事,父亲没了,她得担起重担,这许甬会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转过这个弯,就到了。”
许甬平静地说,稚之听了便露出喜色,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强光,一辆大货车直接撞了上来。许甬和稚之都脸色煞白,谁都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在千钧一发之际,许甬挡到了稚之前面——
雨还在嗒吧嗒吧地下着,稚之悠悠转醒,浓烈的血腥味传入她口鼻,令人作呕。她拍了拍身前的许甬,对方没有反应。她试着伸手探了许甬的鼻息,没了,她又伸手探了许甬脖子上的脉搏,停了。她的心坠下,想到许甬之前说的话,她又燃起了希望。前面就是许氏的秘密基地,她怕什么?
稚之费了好大的劲儿打开了变形的车门,从夹缝中钻出去。身上的伤痛得很,又碰到了细碎玻璃,那钻心的痛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她咬着牙,爬到了路边,扶着路边的护栏缓缓站了起来。
雨已经小了,雷电声已不闻。两辆车相撞的惨状就那么直接摆在稚之面前,稚之胃里翻腾,干呕了几下,终于在路边哇哇大吐起来。
在这个凄风冷雨的夜晚,死亡和希望,怎么就距离那么近?
稚之吐够了,从路边捡了一根枯树枝当做拐杖,就这么拄着一瘸一拐地沿着路边往前走。什么形象,什么尊严,现在看来都淡了。
这么短的距离,却好像秘宫一样永远走不出去。稚之走了很久,还是没能转过那个弯。这时候,后面传来汽车的声音,灯光打在稚之前面,照亮了那一滩退去的积水。车子停了下来,灯光定在那儿,可以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稚之没有停下脚步。
“稚之,是你吗?”
一个万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犹如幻听一般传入稚之耳中,稚之浑身一颤,脚步定住,她缓缓地转过身,终于看清了说话那人,还有——
“砰”地一声,枪声在五声岛的大地上响起。
还有黑洞洞的枪口,可惜稚之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子弹穿透了稚之的心脏,不然她一定要问问那个人,为什么是她?
像所有的死人一样,生来就是贵族的稚之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慢慢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慢慢地腐烂在泥土里。
国满身着黑衣站在雨夜之中,手里把玩着刚刚杀过人的枪。一个穿西装的笔挺青年为她打着伞,目不斜视。
刘销冒着细雨跑过去检查稚之的尸体,确定人已经死了,才回去向国满报告。
“真是命大,那样也能逃出来。”
国满淡淡一笑,“这样结束也好。我可是警告过你们,永远不要质疑我饲养宠物的眼光。”
她也不看刘销,刘销却像吓到一般,干笑着说:“是,您的眼光,小的实在看不懂。”
刘销话里有一丝玩笑意味,国满听后并未生气,只是说:“收拾干净,咱们去下一场。”
刘销立马指挥下属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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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获,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跟你真正较量过。今天,就比比枪法吧。”
许甬摸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从获,不等从获开口,“砰”的一声枪响,剧痛传遍从获全身,她猛地睁开眼。
“病人醒了。”
一旁的护士惊叫起来,倒是不怕打扰病人的清静。很快,病房就热闹起来,一大波的医生护士走进来,给从获做了这样那样的检查,最后得出一个“恢复良好”的结果,才慢慢散去。
从获转动眼珠子,昏迷前的事情在脑海中浮现,伤口的疼痛依旧。说真的,她似乎是第一次受这样重的伤。
很快,丁尚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病房,病房里的人很快就只剩下母女二人。
“你感觉怎么样?”
丁尚思难得露出关怀的神色,真假难辨。
“还好。”
从获挤出了两个字,她发现自己现在说话还不是很清晰。
果然是母女连心,丁尚思没有浪费时间,她很快就说起从获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有些是不在从获预料之中的。
五百多年了,“守护者协会”第一次公开身份就杀了许氏的领主和少主,宣布接管许氏权力。他们还声称许氏是破坏祖先所留下秩序的人,对许氏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在整个五声岛恢复祖先登岛时的秩序,决不许任何人破坏当年的秩序。
这一场行动明显经过周密策划,许氏那边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完成了换代。郑氏这边硬撑着,暂时稳住阵脚,不然从获哪能好好躺在病房里养伤?
“你有预感?”
恐怕不仅仅是预感,这更像是一帮人合伙干一件大事,结果有人中途退出,又激起了新的矛盾。从获看了一眼丁尚思,接着把目光转向那一大堆的慰问品上。
“是。”
丁尚思承认了,她说:“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做了准备。‘守护者协会’内部的派系斗争由来已久,从前他们还能在外人面前维持团结,最近这十几年矛盾越来越大,便也不顾外人的看法了。不久前,保守派主导了协会,意欲通过暴力手段阻止五声岛的改变,许氏发生的一切只是前奏。”
她说的很平静,就像早准备好来应对从获的疑问。从获眯着眼,问:“我们准备反扑吗?”
“现在不行。”
丁尚思直接否定了,“郑氏现在还在我们手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能再奢求其他。韦氏那边也是岌岌可危,郑明秀虽然依靠着军队暂时稳住了局势,可谁也不能保证军队会永远站在她这一边。要光复许城,必须有两家的合作,现在我们都是自顾不暇,谁有空管别人?”
她强调:“现在人心浮动,毫无斗志,不比丁放叛乱那会儿。咱们只要守住郑氏,免于覆灭,就可以无愧于心。”
从获知道丁尚思不会改变已有决定,但她拼着一口气,还是说了心里话:“‘守护者协会’突然冒出来,大家接受它还需要时间,更何况它行事不得人心,这个时候联合郑氏、韦氏两家的力量,速战速决,就有可能解决他们。如果拖延下去,民怨沸腾,我们自己也吃不消,就没有办法消灭他们了。”
她说这话很费力气,中间丁尚思给她递过一杯水,把从获感动得差点忘记要说什么。
丁尚思没有正面回答从获,她说:“你这伤很重,就好好养着吧。外面的事,有我跟你爸呢。那摄政的位置,也是难为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操心了。”
从获料到丁尚思的态度,但还是存了一份侥幸,现在听了这话,就该心凉了。父母及时收回了权力,她一个“临时工”,自然该下岗。可她居然有些不甘,这倒是奇迹。
“守护者协会”的力量还是不够,否则它怎么不一口气将整个五声岛收入囊中?只在许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