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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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周炤在此磨磨蹭蹭了许久,赫连平前来接应,看周炤与我的脸色皆不太好,似乎已猜到了些。他从周炤怀里抱过那两坛酒,轻声道:“你就坐下来歇歇吧,别过去了。”
周炤冷哼:“瞧不起人不是?”
赫连平朝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又凑到周炤跟前,压低声音道:“你去歇歇,我让嫂子代替你。她高兴了,你再要一块儿玩,岂不是水到渠成?”
我看着两人接头接耳了许久,周炤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垂下了脑袋。
那边的空地上,赫连雪莹已开始大声催促了,赫连平忙回了一声:“就来了!”
这时,周炤已向我走来,满脸不甘又委屈地看着我:“大嫂,我可以不跟他们疯闹,可少了我,他们也缺了个人,你得替我。不然,我也只能忤逆你的话了。”
话到最后,她的嘴边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分明是威胁!
我本欲拒绝,赫连平抱着两坛酒上前,腆着脸道:“嫂子,你把炤儿留下了,我们缺了个人,你就代替炤儿委屈一下吧。”
赫连平一开口,我不知该怎么拒绝。我只知道他总有千般理由说服我,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不会喝酒。”
赫连平笑道:“输家才会被罚酒,嫂子天生便是赢家,该是我们都被罚酒才是。”
“可是……”我挣扎许久,底气不足地道,“我真不会喝酒!”
周炤却是看不过去,急切地道:“哎呀,你不会喝,让赫连平替你喝!再不济,赖老板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赖母也笑着劝了一句:“美珠,去玩玩吧。周姑娘说得对,冬青会帮着你一些的。”
身为主人,本就该好好招待客人,客人接连相请,那便失了待客之道了。
此时,我十分盼着周彦华能在此,至少这在我看来无聊的游戏,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却是最好打发时间的风雅闲适之事。
击箸为歌,饮酒投壶,载歌载舞……这些都不是我擅长的事。
而,这里没有周彦华。
为今之计,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65章 风雨来时夜色浓
我代替周炤与赫连平三人玩过了几局,因实在不擅长投壶,几局下来,赖冬青已替我喝过许多罚酒了。他再要替我喝下罚酒时,我过意不去,抢先一步喝了下去。
这酒还真是呛人!辣得我的嗓子冒烟,胃里似被火烧一般。
平常日子里,我不过饮些许果子酿的甜酒,几乎不沾这样的酒。
一杯酒下肚,我难受得眼泪直流,待胃里渐渐适应后,才对面前的三人说道:“继续吧。”
赖冬青犹豫地说道:“小鱼儿,你若是不能喝,可以不用喝。”
我摆摆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笑道:“没事。这酒虽然难喝,多喝喝也就习惯了。”
赫连平原本有些踟蹰的脸色,听闻我这样的话,便赞赏地笑了笑:“嫂子有这样的魄力,接下来我可不会容情了。”
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此时,赫连雪莹却是悄悄往我手里塞进了一枚小瓷瓶,低声说道:“醒酒丸,下次罚酒之前服下。”
我偏头看她一脸淡漠,仿佛方才与我细声说话的人不是她一般。
我感激地笑笑:“谢谢!”
赫连雪莹不屑地冷笑,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抬步向前走去,执起一根树枝,干净利落地朝不远处的铁壶里投去。
一招击中!
我原本不爱这等游戏之事,今日却从中体会到了游戏的乐趣和朋友亲人间别样的情意。
我从未这样欢畅地饮过烈酒,待点点醉意涌上心头,我感觉头疼万分,赫连平与赖冬青劝我回去歇歇,我只觉尚未尽兴,又坚持玩了几局。
不知是几人有意让着我,我竟连胜了这几局!
因醉酒的缘故,我步伐有些虚浮,神智也有些迷糊,在众人劝说我回屋躺下后,我只是拉着赖冬青的衣袖说:“冬青送我便好了,你们继续玩儿!”
因我的坚持,赖母便对赖冬青吩咐道:“冬青,那你便送美珠回屋吧。”
在回屋的途中,赖冬青好几次伸手微微扶住我的胳膊,待我站稳,我又一个人向前踉踉跄跄地走了。赖冬青无法,只得紧跟在我身后,只怕我脚下不稳摔了能及时扶住。
赖冬青将我送至屋门前,我便打发他去了;他因碍于礼节,也没再往前一步,只是关心地叮嘱了几句话,我一一笑着应下。
其实,我哪里醉得那般厉害。
因有赫连雪莹的醒酒丸,我除了有些头疼外,意识还是挺清醒的。
屋内,寂静一片,想必周彦华与周洲这对父子皆在午睡。
我扶着头疼欲裂的头,暗自叮嘱自己下次切不可图一时欢快而贪杯,也注意着放轻自己的脚步。
在外室斟过凉茶喝下后,我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还欲再饮,恍然听见内室有女子细细的啜泣声。
我一时以为自己醉酒未醒,没甚在意,再次斟过一杯茶,那声音却真真切切地闯进了我的耳里。
我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拖着沉重缓慢的步子,我一步步朝内室走去,那声音愈发清晰。
隔着镂空的屏风看去,我看见周彦华的床边正背对着我坐着一名素衣白裙的女子,她正对着熟睡的周彦华轻声说着:“彦华,过几日我便与铭儿回长安了,怕是再也见不着你了。你若想见铭儿,这几日也可以见见……”
顿了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面带微笑地看着周彦华,眼里露出浓浓的痴恋:“这些年了,你还是没变。听闻你还活在世上,我曾想着我们一家总算可以团圆了,可……你的妻子很爱你,也很好,看到你们那样恩爱,我也放心了……也死心了……”
无意中听了她表露心迹的一番话,我也不再疑惑她为何会出现这里的缘故,只觉胸中堵得难受,却不知为哪般?
此刻的我,偏偏不敢上前打断那幅宁静温馨的画面。
而我,却似外人一般,除了默默看着听着,竟什么也不敢做!
我缓缓地蹲了下来,背靠着屏风坐在了地上,听着屋内女子柔情的道别,即便心里不痛快,却又生不起一丝恨意。
原来,爱一个人,竟可以为他放下所有,只为他能快乐幸福。
而这些情深意重的话语,她也只能在他睡着的情形下,默默地说给他听。
不希望他听到,又希望能说给他听。
这样矛盾而压抑的爱,我曾经也曾深有体会,如今从另一位女子身上看到,我只觉讽刺。
若我与她爱上的不是同一人,我也不会时时刻刻防备着她;若她不曾是他敬重珍视的妻子,我也不会走不出自制的牢笼。
如今,我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麻痹自己:允她与周彦华好好道个别!
从此,他与她,山水不相见。
内室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了胡思乱想的我,我悄悄伸出脑袋,发现周彦华竟已醒来。看到坐着床边抹泪的萧琬,他惊了一惊,蹭地从床头坐起:“你怎么来了?”
随即,目光又在屋里四处看了看,似在搜寻着什么。
看他这样的神情,我便猜到,他在找我。
我缩回脑袋,撑着发疼的脑袋,真想倒头就睡,可我却不想就这样冲进去。
内心深处,我更想知晓,周彦华是否真的放下了过往的一切?
若我不在,对于萧琬,他是否会流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即便知晓这样质疑他,有些不妥,可我实在过不了自己那道心坎,只得忍着头疼强迫自己做这听人墙角的下作事。
而面对周彦华的疑问,萧琬倒没有多少惊慌,反而温温婉婉地答道:“你这园子里一个唤‘巧兮’的丫头引我进的门,我本是来此寻子舒,看他们玩得开心,便先过来这边与你道别了。”
周彦华神色有几分严肃纠结,缓缓点头,才问道:“行程定下来了?可是有人来接?”
萧琬笑着点头道:“具体日子未定,不过也在这几日了。赫连家来人了。”
周彦华神色蓦地一紧,萧琬却是取过床边架子上的衣衫递到他面前,极其自然地笑道:“我们也曾是多年的夫妻,这穿衣束发的事,我也没少替你做,你如今怎么扭捏了?”
周彦华尴尬地咳嗽一声:“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说着话,他仍是接过了萧琬递过来的衣衫,也不再避着她,下床穿戴起来。萧琬更是熟练地绕到他身后,替他拢起脑后散下来的青丝,又抚了抚他肩头的褶皱,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熟练。
周彦华也是目光幽沉地看着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笑道:“我自己来。”
萧琬也不恼,呆呆地看着周彦华,眼中渐渐有泪光闪烁。周彦华抬头,便看到她盈然欲滴的双目正痴痴地看着他,他顿时露出一脸难色。
我躲在屏风后,虽看不真切里边的一切,但也能看个大概,心里顿时气恼万分。
我早已按捺不住性子,看到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我顿时一脚踹向屏风。
这突来的大动静顿时惊动了两人。
而我解恨似的踹出那一脚,也没能讨到什么好处,反倒踹疼了我的脚尖。
周彦华转出内室,看到我正不住拿着屏风出气,忙拉过我的胳膊。我不住地挣扎,他便将我往他怀里揽,略带乞求地道:“美珠,你别误会,我们……你……你饮酒了?”
他这突然发出的质问,令我有些反应不及,却是在看到萧琬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也不再抗拒周彦华的怀抱,反而往他怀里钻了钻,嘟囔着:“我喝了酒,脾气不好……你别惹我……”
“小鱼姑娘,此事是我的过错,是我……”萧琬又做出一副明大义识大体的姿态,依旧是柔弱温婉的女子。
然,想到她背着我毫不掩饰地对周彦华表露的爱意,我心里就有些膈应。
原本我以为这女子是值得我尊敬的女子,却不想,她依旧对周彦华不死心。
趁着酒意,我从周彦华怀里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