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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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店家的早饭,周彦华本欲算过食宿费用,店老板却点头哈腰地道:“不用了。昨夜店里进了贼,得亏您的这位女侠妹妹仗义相救,赶走了贼人,不然,我们这小店也做不下去了!这房钱和饭钱就免了吧!”
周彦华坚持道:“该给的我们还是得给。小本生意不易,好好做!”
店老板见周彦华面色凝重,颤颤巍巍地接过钱财,不住地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做生意!”
再去客栈后院牵马时,我无意中听到了墙角里的那对母女的对话。
母亲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还有脸哭!娘好不容易帮你钓到个金龟婿,上钩的鱼儿,你也能让人家跑了?”
店女儿哭道:“不是女儿的错啊!我也不知道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哪知道竟然喜欢男的!不然,我也不至于被当成是贼,被那凶巴巴的女人骂一通!”
母亲不耐烦地道:“算了算了!世风日下啊!”
待那对母女离去,周炤憋了许久终是放声大笑,更是笑出了眼泪,手指着周彦华恁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彦华冷着脸吩咐道:“时候不早了,赶紧上路!”
周炤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气喘吁吁地追上周彦华的脚步,调侃道:“哥,你的一世英名……笑死我了!”
这一路上,周炤总是看着我与周彦华,莫名地发笑。
“大嫂,往后我哥若是再惹了桃花,你就对那女子说,他喜欢男的,我保证会吓跑一群姑娘。”
我无奈地叹了叹气,语重心长地道:“炤儿,你哥面子薄,你别再笑话他了。”
周炤不服气地道:“就你知道心疼他!昨夜我可是被你们闹得合不了眼!”
我顿时满面通红,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车马经过长安时,我望着巍峨气派的城楼,心中有些抗拒和胆怯。而周彦华只将车马在城下停靠了一会儿,独自在城楼下走了走,便回到车上,扬鞭启程。
我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看着他沉静的面容,低声问道:“好不容易来了长安,你不进城看看?”
周彦华缓缓地道:“来日方长。我们此行是为了子舒。”
我没再多问。透过车窗看着渐行渐远的城墙,我心中有股难言的压抑,而我们三人间的气氛也陷入了一片死寂僵冷中。
马嘶长鸣,车厢猛地一阵颠簸,周彦华勒住缰绳,稳住车马,回头向车厢询问了一句:“没事吧?”
我与周炤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没事。”
掀开车帘,前面的路却被一队人马挡住,周彦华已跳下车,欢喜地迎了上去。
我与周炤钻出车厢,自然也看清了那对人马中首当其中的人正是——许元。
“舅舅!”周彦华迎身向前,便对许元行了一礼。
许元欣慰地拍了拍周彦华的肩,目光随后落在了我与周炤身上,却是疑惑不解地盯着我看了许久。
周彦华忙牵过我的手,将我带到许元面前,笑着解释道:“舅舅可能认不出来,她是美珠。”
我乖巧地唤了一声:“舅舅。”
许元先是一惊,随后又笑道:“烨儿这孩子开窍了啊!带着妻子出门跑,还让妻子一身男儿的装扮,你爹若是看你这样,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我摸不透许元说这话的意思,双手绞着衣袖,不敢吭声。
周彦华却没有理会许元的这番打趣,而是问道:“我们此行欲北上寻子舒,舅舅为何要拦住我们?”
许元道:“北边有战乱,不宜前行。赫连家的那个小子,赫连家和朝廷已寻到了,不过……情况不是很乐观。”
得知赫连平的消息,周炤激动地上前,拉住许元的衣袖,殷切地问道:“舅舅是说他还活着?”
许元点头道:“是还活着……”
许元的欲言又止,让我意识到不对劲,可看到周炤为此欣喜不已,我又不想追究更多了。也许,一切等见到赫连平后,答案自会揭晓。
然,许元却未将我们带进城中,而是在城外为我们安排了一个住处,只带了周炤一人前去。
将周炤引出门后,许元又单独折回来,对我与周彦华道:“赫连平是在一座荒岛上被人发现的,那个时候他的神智便有些不清了,像是受到了惊吓,不肯见人。赫连家是将他强制绑回来的,之后便送进道观了。那儿清静,说不定对他有些帮助。我带炤儿先过去看看他,你们一路风霜,先歇着吧。”
周彦华点头,又不忘询问道:“舅舅是如何知晓我们的行踪的?”
许元摇头笑道:“就知你小子会起疑心……自你出了县城,那里的县官便将你的行踪上报了皇上。烨儿,你知晓,皇上到如今也想着你能重回朝廷。”
周彦华笑道:“见过子舒后,我与美珠便回了。舅舅若厌倦了长安的生活,可去寻我们。”
许元摆手叹道:“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好了,我先送炤儿去道观,你们歇着。”
待许元走远,我才问道:“徐简是皇上的人啊?”
周彦华神色凝重地道:“应该是。”
我忧心忡忡地道:“这么说来,你在县城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中?”
周彦华笑着宽慰道:“美珠,我已决心与你隐于市井,做对平凡夫妻,不论旁人做什么,我不会弃你而去。”
他曾弃过我一次,难免不会有下次。
心中一旦有了裂痕,对于他的承诺,我不敢再深信,只是为了不让他伤心,故作高兴地应了一声。
“难得来了长安,你不想见见曾经的故人么?”
第89章 天意从来不由人
周炤并未与许元一道回来,留在道观里陪着赫连平。
向晚时分,用过下人安排的饭菜后,许元又将周彦华单独叫到亭子一角说话。
我看得出,许元是有意避着我。
夜里就寝时,周彦华心事重重地在屋内坐了许久,在我的催促下才宽衣躺下。
我见他始终眉头紧锁,翻身趴在他耳边,问了一句:“舅舅与你说了什么?”
周彦华笑着看着我,低声道:“说了说子舒的情况。今日见了炤儿,他连炤儿也不愿见,情况有些糟糕。我们留在此处也帮不到什么忙,明日看过他之后便回去吧。”
我幽幽地道:“他究竟被什么吓着了,竟连炤儿也不愿见?炤儿……还好么?”
周彦华叹道:“炤儿纵使有气,也无处撒。雪莹一直在道观为子舒治疗,相信子舒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就如同周彦华所说的一样,我们留下来确实帮不上忙;而出来了这些日子,我的确十分想念周洲。因此,对于周彦华急于回去的提议,没有丝毫异议和疑心。
不过,想到他好容易来到念念不忘的长安故里,我仍旧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回家看看么?”
周彦华抚着我的秀发,笑道:“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家。”
我瞋他一眼,严肃认真地道:“别与我耍嘴皮子!你知晓我的意思!我是说……皇上……还有萧二小姐和孩子。”
周彦华道:“不见。”
我虽疑惑他如此干脆的回答,却也没有追究,反倒为此感到些许欣慰。
我语气欢快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周彦华笑着抱住我,亲了亲我的发顶,哑声道:“绝无反悔的道理。我想我们的儿子了,想早些回去。”
鸡鸣三更,许元便派人叫醒了仍在睡梦中的我,我迷迷瞪瞪地看着已起床穿戴的周彦华,困倦地问道:“起得忒早,再睡会。”
周彦华见我闭眼又要睡过去,倾身将我从被窝里抱起来,哄道:“我们趁天未亮去道观,再离开。”
我实在困倦得厉害,不满地嘟囔着:“天亮了再去也不迟啊。”
然,周彦华却丝毫不依着我,任我如何吵闹,恁是将我从床上抱了下来,亲力亲为地为我穿戴洗漱。我的睡意虽少了许多,可依旧有些没精打采的,缠着周彦华将我抱进了早已备好的马车里,倒是引来了许元的一阵疑惑。
“甥媳妇还没睡醒啊?”
听闻,我只能继续窝在周彦华怀里,继续闭眼装睡,却听到周彦华平静无波的声音。
“美珠未出过远门,这一路风霜劳累,确实累着了。舅舅别管我们,路上护着她再睡一觉便好。”
许元道:“人马我已为你们安排妥当,为避人耳目,舅舅便不随行了,你们一路多加小心。”
周彦华道:“辛苦舅舅了。”
许元苦笑一声,叹息了几声,便催促道:“好了,快上路吧。”
两人的对话听得我稀里糊涂的,及至看到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包裹,我才从周彦华怀里坐起,警惕地问道:“我们怎么像是在逃跑?”
周彦华笑道:“还不算笨。的确是在逃,追我们的人还是皇上,怕不怕?”
我惊得坐直身子:“皇上……追我们做什么?因为我是谋逆之臣的女儿,所以……要杀我们?”
周彦华道:“小傻瓜,想什么呢?舅舅说我此次来长安,皇上不打算放我离开,让舅舅暂且先留住我,逼我入朝为官。舅舅遵从了我的意愿,这才放我们离开了。”
我皱眉思索许久,勉强听懂了其中的关窍,弱弱地问道:“那舅舅……怎么办?”
周彦华安抚道:“我们是半夜出逃,舅舅并不知情,皇上是仁君,不会因此怪罪于舅舅。”
我也因此放下了心。周彦华撩开车帘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又向车夫问了问路程,便对我道:“此去道观还有些路程,你先睡会。”
道观隐于深山密林里,车马上山不便,周彦华便牵着我的手一步步登上了通往道观的山道。到达山中道观时,天空已微微发白,观内已有小道童在洒扫。
周彦华向小道童说明来意后,那小道童便将我们引到了赫连夏的住处。
赫连夏一身道袍,手拿拂尘,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面前的香案上燃着袅袅香烟,仿佛雨后茉莉的清香。
赫连夏早已知晓我们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