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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昙华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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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想见,有这样的好风水,此地堪称富足。
  出了县衙,拐了一个弯,远远就能看到一所宽敞大宅坐落在路口。
  “那里,就是齐宅了,”赵县令道,“他家是本地石料、玉器生意做得最红火的。可惜啊!”
  杨谨看那敞开的大门,落拓不堪,似是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也觉得凄凉。
  来到大门前,杨谨道:“赵大哥,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进去,看看便出来……”
  “为何啊!”赵县令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这院子里都空了,荒无一人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我不害怕,”杨谨微微一笑,“这院子里曾住过许多病人,你进去,太危险。”
  赵县令意识到她是怕自己被感染上,登时拔高声音道:“没有那个道理!你年纪小,又是来救命的客人,赵某再没出息,三十几岁的汉子,又是主人家,断没有任由你一个人进去的道理!”
  杨谨劝他不住,也只得由他跟随了。
  齐家大宅,五进的院落,里面的装饰、布置不可谓不豪华;然而,如今人去院空,只有院中高树上的三两只旧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似在回忆着往日的繁华时光。
  杨谨跨过前院,放眼望了望,眼尖地发现东侧院里仿佛有个黑黝黝的物事。
  她忙寻了过去。可是,看到那黑物事的一瞬,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正是那只义犬,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宅门前,黑色的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身上比起杨谨前一天看到它时,几乎瘦了一圈。它的身上,还有杨谨替它的伤口抹的药,却弄得灰扑扑的。最可怜的是那条断折的后腿,无力地耷拉在地上,上面血肉模糊,淌出的血已经在地上凝成了黑紫色的一滩。
  “你怎么在这儿!”杨谨蹲下.身,抚摸着义犬的脑袋上的毛。
  那狗像是累极了,撑着脑袋嗅了嗅,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才吃力地抬起眼睛,看着杨谨,黑溜溜的眼睛掺杂着浑浊。
  “这是?”赵县令也跟着赶了过来。
  “就是它!拽着我找到盘石县来救人的!”杨谨轻抚着义犬的脑袋,简略说了过往经过。
  赵县令大受震动,看了看黑狗的颈圈,道:“这是齐宅养的护院狗啊!它竟然跑出去找人来……”
  他扫过黑狗身后的宅子,神情更是激动:“这间屋子,是、是齐家大郎的房间!它是不是……是不是看到齐大郎病重,家中仆人又没人管,才跑出去求救的?”
  杨谨骇然,也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这间屋子。
  那黑狗似乎要印证他们的猜想,喉咙里呼噜呼噜了几声,接着哑着嗓子冲着那间屋子叫了起来。只是,它无论如何都没法如原来那般脆生生地叫出来,嗓子眼儿上像是梗着什么生硬的东西。
  杨谨猜,它应该是昨日跑回来的时候,找遍了整座齐家大宅,也未找到半个人,最后实在是太累了,只得趴下来不停地叫唤,一直叫得哑了嗓子。
  “好了,好了……”杨谨心酸地抚摸着黑狗的脖颈,“我们都知道了……”
  那黑狗又呼噜呼噜地哼哼起来,小孩儿似的蹭着杨谨的手心。
  杨谨更难过了,忙从随身取出大半个饼子,放在黑狗的面前,哄它道:“饿了吧?快吃吧!吃完了,我们找个干净地方给你清理伤口。”
  眼下城中困窘,能有这样的饼子充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料,那黑狗却把脑袋拧到了一旁,看都不看那块还能闻到粮食甜香的饼子,冲着齐家大郎的房间哼哼地叫着。
  “诶?你还嫌弃起吃食来了?”杨谨嗔道,“有饼子吃就很不错了,还非要肉骨头才肯吃啊?就是你想吃,这会儿也没地方给你淘弄去啊!”
  她说着,轻扒着黑狗的脑袋,迫它面对自己。
  黑狗却执拗着不肯就范。
  “杨兄弟,你别难为它了,”一旁的赵县令开口了,“还是现在就替它重新伤药,包扎一下伤口吧!”
  杨谨抬眸看向他,不解。
  赵县令默默叹息,道:“狗向来忠主。它既然能闯过层层阻碍逃出去寻人来救主人,此刻主人故去,它怎肯吃东西?定然是要在这里死死守着,满心期待着主人再次出现。”
  “只怕,它根本就不想……”赵县令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果然,无论杨谨怎么哄,怎么摆布,那黑狗都不为所动。
  最终,杨谨无法,只得重又替它清理、包扎了伤口,临走前还把那块饼子放在它身边随时都能够到的地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连着两日,杨谨白日忙着看视病人,晚间就捧着云素君的几本笔记秉烛夜读,时不时地在桌上的空白纸上刷刷点点,写下脑中闪现出来的治疗方法和药方。写了大半张,又觉得不够对症,又蘸墨涂抹去。
  她只要得着空闲,就去齐宅看那只义犬。可无论杨谨用什么吃食逗它吃,它都不为所动,哼哼唧唧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无力,眼看着瘦得皮包骨头。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杨谨说着,心中酸涩难当,扑簌簌掉下几滴眼泪。
  那黑狗似有所觉,吃力地仰起头,看着杨谨,又眨巴眨巴越发浑浊的黑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杨谨手背上的泪水,像是在安慰她别难过似的。
  杨谨顿觉心脏像被针扎了般的疼痛。她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灰黑色脑袋,心里琢磨着怎么撬开狗嘴,硬塞进去食物。
  突的,有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蓦然回头,看到一个人影没命地跑进了齐宅大院。看到她之后,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杨、杨郎中!不、不好了!”来者是一名公人,当日架着李柱的其中一个就是他。
  “怎么了?”杨谨蹙眉。
  “赵、赵大人他……他昏过去了!”
  

第36章
  赵县令终于退了烧, 清醒了过来。守了大半天的几个人皆都松了一口气。
  县令夫人顾不得擦拭眼角的泪水,忙命人:“快去请杨郎中来!”
  赵县令被几床厚被捂出了满身的大汗, 脸颊上的红热中还带着昭显着不健康的焦黄色。他看清了自家夫人哭花了的脸,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哑着嗓子道:“放心,为夫没那么容易死……”
  县令夫人闻言,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杨谨急匆匆赶来的时候, 恰巧看到夫妻二人拉着手泪眼相看的画面, 不自在地低了低头。
  县令夫人忙敛衽欠身。
  杨谨还了礼, 道:“赵大哥退了热,便无性命之忧了,还请放宽心。”
  县令夫人向她称谢。
  杨谨说了声“客气”, 又对她道:“嫂嫂和众位女眷这些时日太过劳累, 恐被病疫所侵, 还是喝上几服预防的汤药妥帖些。”
  县令夫人答应了。
  赵县令喜道:“预防的药方子终于成了吗?”
  他一高兴,就要从榻上坐起身来。
  “你急个什么!”县令夫人忙按住他, 嗔道。
  杨谨点头,面上也带着喜悦:“至少眼下看来, 效果不错。”
  “天佑我盘石县!”赵县令感慨一声。脸上虽然仍是难掩的憔悴,那份激动欢欣却是遮掩不住的。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杨谨,期待道:“杨兄弟, 对症的药方子可有眉目了?”
  杨谨抿紧了嘴唇,眼中有犹豫划过。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赵县令心头一抖,登时泛上不安来。
  “问题……倒是有一个。”杨谨终究决定据实相告。
  “说说看!”
  “这几日, 我写了不下十几个方子,删删改改,都觉不够十分对症,更不敢给病人服用,”杨谨道,“方才,我又翻看了一遍这些日子记录下的病人的病案,有所体悟,想到了一个目前看来算得上妥帖的方子。”
  “那就快写下来着人去煎啊!”赵县令眼睛一亮。
  见杨谨依旧抿唇不语,他想了想,道:“是不是这方子里有什么不好得的药材?无妨!我这就给韩大人写信,请他想办法……”
  “不是的!”杨谨截断赵县令的话,“不是药材的问题……”
  “那是什么啊?好兄弟,你要急死我啊!”赵县令不顾妻子的阻拦,腾地坐起身来。
  “是我从没在医书中见过这种用药法,我……我不敢确定病患服下后会不会伤及病体……”杨谨为难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赵县令果断道,“难道药书中的方子就都是因袭前人的?就没有原创的?”
  他见杨谨还是不自信,决然道:“现成的病人,你就放心大胆地把那药给我吃,我来替你验证!”
  “你……”杨谨语结。
  因为身世的缘故,她骨子里其实是存着些许自卑的,尤其是到了这种紧要的关头,一想到事关重大,那份不自信就抑制不住地扩散开来。但她想不到的是,赵县令对她的信任。
  “我什么啊!”赵县令急道,“快去开方子煎药啊!趁着我还没好……”
  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自家夫人扯住了衣袖。
  回头看看自家夫人蹙眉摇头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县令安慰地轻拍她的手,道:“你放心!我相信杨兄弟的医术!”
  此情此景,杨谨还能说什么?
  敢以己身相试,至交挚友也不过如此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绝不会辜负了你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于杨谨而言,是煎熬而期待的。她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赵县令的旁边,观察他的身体和病程的任何一点儿细微变化,生恐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害了他的性命。
  总算,有惊无险,结果终究是好的。三日之后,赵县令的病情明显有所好转,症状见轻。五日后,气色好转。又过了两日,他已经能下地行走如常了。再辅以调养的补药,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完好如初。
  杨谨喜不自胜。从赵县令病情好转的那一天起,她就不停地琢磨着将药方子改进得更好些,直到最终确定下来,作为针对此次瘟疫病症的验方散发下去,让各处备药、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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