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张嘴吃药-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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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风过起微澜,轻易地将湖中一派大气磅礴的倒影吹碎。
从最初的侧头斜视,到后来整个人趴在椅背上回望,直到计程车驶出整片庄园的黑色重铁围栏,她仍旧维持着向后张望的姿势。
“姑娘,怎么了?舍不得吗?”司机大叔看着后视镜,慈祥地笑一笑。
方榆也回之一笑,温声道:“还好。”
手臂始终紧紧包着随身的小背包,包带绕着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粉红的印记。尚且在枫叶岭住着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思考过该怎么出去,等到真正出来的时候,她心中好像缺少了一块什么,无端感到惶惑。
唯一留下的纪念大概只有她三年多来不曾摘下的手环。白色的胶质手环被她握在手中,上面显示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三十五。
这也代表着,她与陆之屿的交集,就只剩下这百分之三十五的电量。
白色的胶质表面上有个红点闪烁,跳动着发出微弱的光芒。手忽而一抖,她慌忙关闭了手环电源。
***
她没有告知父母自己出院的消息,也没有回到原来的城市,而是在X城租了一间公寓开始新的生活。她庆幸自己有健康的理财习惯,卡里的余钱足够支撑她半年的生活。
她用卡里的存款买了新手机和新电脑,找回原来的社交账号,联系上了一部分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又给几家公司投递简历,等待回音。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她与前男友分手的事情在他几次折腾之后闹得人尽皆知,原来指责方榆甚至对她的疾病指手画脚的人纷纷倒戈,将矛头对准了前男友。在得知她的病情大致稳定后原先一个圈子内的朋友也发来慰问的讯息,同她讲述近来发生的事情。
她从朋友的口中了解到前男友目前的状况,他的生活处境实在不算好,原本的升职计划泡了汤,流言蜚语让他丢了原来的饭碗。后来尝试着谈了个对象,不到一个月又掰了,加上每个月为房贷所累,他现在靠着啃老和四处借钱过活。
那个朋友心直口快,直接问她心里爽不爽。
她摇头,直言她其实已经没有多大感觉,得知他过得不好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事情也再与她无关。
还有些人旁敲侧击地对她表示了好感,几番试探地约她出来玩,被她一一回绝。她给的答案是:“我有男朋友。”只是他们暂时无法相见。
有些人不信,便问再三追问她男朋友何处高就,收入多少,有车房否,对比在下条件如何,什么时候带他出来遛遛。括号:要是那玩意不行,或许可以考虑在下,包君满意。
满意个鬼。
语气中盲目的自以为是与明晃晃的骚扰意味令她作呕。她仿佛能看见这些人屏幕后的嘴脸,当下寒了脸,回复:遛你的鸟去吧。然后拉黑。
曾经的她十分注重人脉,把这资源当块宝。虽然脾气不好,但也克制着不会在人前发作。现在的她看淡许多——千金难买她愿意。有些人把低俗当做风趣,贱起来丝毫见不到底线在哪里。这些人不能称作人脉,那是人渣。
她将好友列表筛选一遍,该删除的删除,该拉黑的拉黑。
赋闲在家一周,她观望着股市行情果断下手买了几支中小型股,还给她中了两支新股,小赚了一笔。没几天她收到了公司寄给她的回复,有两家要求她参加面试。
她顿生欣喜,第二天便买好了面试穿的套装,又将蓄了许久的长发剪至齐肩长度。剪完头发,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
镜子里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相比从前她化妆的手法生疏许多,练习几天才勉强拾起一点。看惯了枫叶岭中不拘小节散着头发的自己,再看如今职场女性装扮的她竟然有些不自然。
是哪里奇怪呢?她挽起耳边一绺鬓发。
直到理发师催促,她才慢吞吞地挪去前台摸出钱包付账。
在近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枫叶岭待久了,连刷卡付钱的动作都变得迟钝。一路上她的心思仍在那点“不对劲”上纠结,逛街也没能提起多大兴致,晃晃悠悠搭地铁回了家。
她家中总是很安静,平常开窗通风,一入夜便锁紧门窗,躲进房间里,电脑捧上床。面试前的一个礼拜她有点紧张,练习了几遍中英文个人陈述稿,又再三温习了行业常用的专业术语。如此下来十分耗费时间,夜深人静时还不见她熄灯。
也仅在这样的时候,她才敢放任自己去想陆之屿。
不然,她怕自己会撑不住。
她必须承认,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实在把她宠坏了。他让她变成了一个忍不住眼泪的人,因为在她难过得心肺酸疼的时候,他会给她肩膀,告诉她你不需要一直都坚强。她怀念他的臂膀,怀念他坚实有力的双手带给她的安全感。
而如今,她只能反复走出房间确认家里的门窗是否关好,防盗门的锁是否牢靠。
面试稿的纸张被她攥进手心。
金钱是一切的根基,也是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在准备面试的这周里,股票她也不敢轻易放着,留意公开资讯中上市公司股东的动作,K线的走向,大盘的行情。她把自己弄得很累,但她必须咬牙坚持住。
有人在一座黄金的牢笼中等待她。
唯有她拥有足够的钱财和稳定的生活才能再度进入枫叶岭,以病患家属的身份接他回家。
陆之屿,你等着我。
***
方榆面试这天,将头发盘成一个干练的髻梳在脑后。脸上拍了轻薄的粉底,盖住了近日熬夜奋战的憔悴。又将眉毛描出棱角,略微加深,配上她一双冷肃的眼睛。点上几点腮红晕开,再涂上正色的口红。蹬上一双黑色高跟鞋,俨然是个职场女性的形象。
她顺利通过了基础知识、专业常识测验与临场应变能力的考察,面试的经理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便进入非技术问题部分。
面试官感到好奇的一点她也大概能猜到:“你的个人陈述中提到有三年的职业空白期,请问这三年你去了哪里呢?”
“我在疗养院内养病。”
“疗养院?”
“枫叶岭国际疗养院,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得的是分离性漫游症,之前出现了一些记忆缺失和梦游的症状,但现在恢复得不错。”
听闻“枫叶岭”三个字,面试官脸色一变。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晦涩的意味。方榆将这微小的变化看在眼里,掐住了交握在胸腹位置的手指,“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面试官看着她,缓慢地摇头:“没有。”这眼神中有说不清的惋惜与一丁点畏惧,只是碍于礼貌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方小姐,虽然您非常优秀,但是我很遗憾,我们这儿不太适合您。”
指甲刺入掌心,方榆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您。
第二家公司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面试官大概是见过太多雷人的应征者,心情不太好,一听方榆曾患病的消息登时不耐烦地摆手,“我们这儿不收这样的人。”
方榆眼中划过一道愠色,没有迈开脚步,微微侧过身体:“我有些不明白您的评判标准。”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喝了口水掩饰尴尬:“呃……我们公司的工作压力相比其他环境要强得多,方小姐的身体恐怕吃不消。”
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今天准备的简历中似乎并没有夹带医院体检证明吧?您是从哪里看出我的身体不好呢?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准备一份体检报告递交给您。”
“方小姐。”
“啊,我明白了。您是不好意思直说,这里不接受患过精神病的人是么?我们精神病患者就没有寻找工作的权利了吗?”
“方小姐,我很抱歉……”
“是,我们有病。”方榆正了脸色,“我们中的一些人缺乏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一些人成天想着该怎么让自己去死,一些人日日夜夜都在跟只有他们看得见的幻觉搏斗,一些人躲在角落里不敢接触这个世界——我们被大众成为精神病患者。”
她停顿了一会儿,忽然问:“请问您得过感冒吗?”
面试官反应不及,“得过啊。”摸不清她的意图,“方小姐,请问您想问什么?”
她沉静地弯起嘴角,“您会对一名不巧患有感冒的应征者说出‘我们这儿不收这样的人’这样的话么?”
“……”
“如果我患的是感冒,我想您也许不会因为我的疾病拒绝我。”她不卑不亢,“是,精神病患者的疾病终生存在复发的可能性。但患病非我们所愿,只不过旁人难以理解,将我们妖魔化,将我们的疾病神秘化。这本身就没什么可羞耻的。我不清楚这样的歧视到底从何而来,但它们从来就不应该存在。”
她说了声“谢谢”,利落地转身,离开面试间。
***
两场面试如她所料都黄了,她依然给几家公司发了简历,每天登录邮箱查看回复。
暂时不用因为面试的事情加班加点地准备,她早早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弯钩似的峨眉月。陆之屿还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们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因为床不大,他们总得挨在一起。胸贴背,脑袋蹭着脑袋,他的手圈在她的腰间。
从他们的角度望向窗外,恰好能望见深夜挂在天际的月亮。银月清辉水一样地洒满窗外的密林,虫鸣声此起彼伏,竟能让他们无端感到静谧和安宁。
方榆侧过身去不再看。
陆之屿现在住的地方,是看不见月亮的。
她也不再看。
迷迷糊糊入睡前夕,手机突然“叮”一声,弹出一条消息。方榆眯着眼伸手在床头柜上一阵乱摸,放在眼前一看,是邮箱提醒收到新邮件的消息。
邮件并非来自她投递简历的公司,而是个人。
方小姐您好,我是枫叶岭某些事件的调查者之一。听闻您病愈出院,能否耽误您一点时间联系这个号码?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询问您。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因为院花现在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