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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永相辞-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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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辞一直都低着头,看不到戚仪的神态,只听得一个颇具威严的女音,“免礼。”
  顾辞这才起身,戚仪让宫女都退下后,厅堂就只剩他们三人,顾辞轻轻握了握拳,始终安安静静站在顾术身后。
  “听闻左相大人养得一个俊俏郎,民间都纷纷赞扬他的样貌,还真让本宫有些好奇了。”戚仪轻声笑着,又道,“是叫顾辞吧?”
  顾术答,“回太后,是叫顾辞。”
  戚仪又笑,“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顾辞却杵在原地不动,头都要埋到胸口了,仔细看了她竟然浑身发抖,被冻得发红的手紧紧攥着,戚仪等了一会儿,眉头一皱,顾辞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膝盖与地面发出沉闷一响,她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戚仪拔高了音调,里头已有不悦。
  顾术早已经料到顾辞不会乖乖就范,却不知道她会出如此一招,一怒之下低吼,“孽子,在太后娘娘面前,岂是你可以玩笑的,还不快快起来。”
  顾辞抖的厉害,却依旧没有起身,过了好一会,她才结结巴巴的道,“父,父亲,我,我,我害怕。”

☆、于夜间再遇上官

  戚仪微微蹙着眉头看向顾术,过了一会儿才敛去神色,轻笑,“这孩子,本宫是豺狼虎豹吗,竟是怕成这幅模样,倒是说说,为何怕了?”
  最后四字她提高了音调,在顾辞听来颇有威吓之味,她身子剧烈发抖,埋在地下的脸却毫无惧色,稍一会,她磕磕巴巴,牙齿打颤,勉强才吐出几个字来,“小民,小民。”
  她又住了声,依旧跪趴着。
  “起来说话。”戚仪挥挥手,示意顾术去拉。
  顾术本就让顾辞丢了脸面,现在有气不能发,阴沉着一张脸过去,拉着顾辞的手,低骂了一声,“逆子。”
  顾辞自始至终低着头,顺着顾术站起身,站着的时候驼着背,一双腿不住打颤,唇却抿得紧紧的,目光明丽的看着地面。
  “不必怕,本宫可没有外头传的那样恐怖。”戚仪过了起初对顾辞的讶异后,现下已经神色与口气都如常了,“你且抬头让本宫瞧瞧。”
  顾辞一直低着头就是为了避免和戚仪对上目光,有些东西,动作传达不出来,但只消一眼,却可以立刻辨别,顾辞担心自己的情绪让戚仪看出来,但事到如今,戚仪执意要瞧瞧自己,她也避无可避了。
  顾辞深吸一口气,缓缓,缓缓的抬起头,她的动作本就让人觉得她畏畏缩缩,而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更是令人心生不屑——她眼神闪烁,左右打量才瞥了戚仪一眼,上下唇不住打颤,晃眼间,她就又低下了头。
  戚仪笑一声,“这样貌倒真是好,只是性子胆小了些,我听闻在宫外你行事爽朗得很,怎今日进了宫似换了一个人?”
  没有什么起伏的一句话,让顾辞僵了僵身子,她强定心神,将身子弯下去,抖得越发厉害了,“小民,是,因为,是,太后娘娘。”
  她语无伦次,也只得用这样的法子来迷惑戚仪,戚仪并非寻常女子,自然不会因她的一次伪装就信了她是胆小如鼠之辈,但除此之外,顾辞别无他法了。
  “罢了罢了。”戚仪摇摇头,转向顾术,道,“左相,要严加管教才是,若不然,来日该如何是好?”
  顾术点头哈腰,老脸惭愧,一连说了三个是,“是,是,是,臣定会严加管教。”
  “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戚仪把玩着手上的祖母绿玉镯,若有所思,也不抬眸看顾术父子二人,立刻就有宫人上来搀扶,她将手搭在宫人的手上,仪态优雅的入了帘子。
  顾术和顾辞一直弯着腰等到戚仪入了内殿才起身,顾术怒气冲冲,看了顾辞一眼,用力挥了衣袖,由宫人领着,往殿外走去,顾辞面无表情的跟上。
  今夜戚仪见顾辞,无非是想试探顾辞有没有能力成为的她一颗棋子,而顾辞虽伪装成胆小无识之辈,戚仪却不会全信,方才顾辞看了戚仪一眼,戚仪目光只锐利几乎让顾辞露馅,如今也不知道戚仪究竟信了多少,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了戚仪的殿宫,顾术便再也忍不住怒意,回过头怒火中烧的看着顾辞,咬牙切齿,“顾辞阿顾辞,我算是小看你了。”
  顾辞本就因着今夜一事不快,口气自然也是讽刺得很,“还要多谢左相大人教得我这样有本事才是。”
  “你。”顾术指着顾辞,眼睛都发红了。
  顾辞却不愿意再纠缠下去,“我先回去了。”
  顾术没有拦她,父女二人一在一起,就极少有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顾术拿顾辞没有办法,顾辞也不想和顾术有所纠葛,如此,也不必一路而行了。
  有个宫人上去给顾辞掌灯,顾辞没有拒绝,来时她没有刻意去记路,现在要她走出去也是不可能的,如此,也没有必要逞能。
  天气真冷,雪还在无休止的下着,她裹了裹白色斗篷,才走了没多久,她的靴子就湿了一半,整个人冷冰冰的,好不舒服。
  “还有多久到宫门?”顾辞按捺不住,问了一声。
  宫人毕恭毕敬的道,“回公子,约莫小半个时辰。”
  顾辞冻得全身僵硬,在风雪里跟在宫人后面,垂着头,只一心想快些到尚算温暖的马车了里。
  宫人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顾辞差点撞上,抬头一看,越过宫人,前面是一架由八人抬着步辇,左右各五个掌灯的宫人,前头站着一个着沙蓝色宫服的内侍,替顾辞掌灯的宫人连忙拉着顾辞退到一旁,跪了下去,顾辞也随之跪下,抬头去望。
  在宫里,能以步辇代步的人,便只有皇家之人及妃嫔,看这步辇的仗势,顾辞心一凝,能够拥有八抬步辇,又有十个宫人掌灯的这等排场的,当今皇上无疑,只消一刻,她便把头低下去不再看。
  步辇稳稳从她面前行过,宫人手里的灯将雪地照得晶莹,顾辞垂着眸,一双勾金线的白靴和淡蓝色的衣摆入了她的眼,她疑惑,步辇刚刚好行过去,宫人搀扶着她起来,她得以看清来人。
  来人一身圆领直袖淡蓝色长袍,腰间配以白玉,披一件纯白斗篷,身姿颀长,发束银冠,肤白如月,一双睡凤眼极为秀丽,倒影着天地的皑皑白雪,直挺的鼻,含了笑意微微上扬的唇,左手握着一柄合上的棕油十八节骨节伞,修长纤细的右手执一盏琉璃宫灯,灯光打在他的面容上,泛着桃红色的幽光,令柔和如月的他添了几分雅艳。
  顾辞看过的美人多了去了,但来人这样的美却是她不曾见过的,他集了天地间的灵气于一身,却又不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特别是那双眼,像雪,通透异常,似早已大彻大悟,只是风轻云淡笑看纷世。
  “顾辞。”他并非询问而是肯定的口吻,声音是恰到好处的冷清。
  顾辞觉得这声音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身旁的宫人显然也是未见过这人的,行了个礼退到了一侧。
  “阁下是?”顾辞凝眉问了一声。
  男子露出一个薄笑来,“十一月初,夜市我们见过。”
  顾辞醍醐灌顶,脑中立刻浮现夜色里那浸在月光中的身姿,丹樱薄唇,修长五指,湖蓝色的袍子,还有清冽的声音,以及纯白的斗篷,如今与他的面容对应起来,果真天人之姿。
  “原来是上官公子。”顾辞作揖,颇是惭愧的道,“那夜天黑,未看清公子容貌,如今才认不出来,还望公子见谅。”
  上官青潋也不恼,只问,“夜了,还不回府?”
  顾辞心紧了一下,她倒是忘记了如今是在宫里遇见他,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时辰,她逗留宫中,若有心人去品尝其中意味,必会与什么联想起来,她偷偷去观察上官青潋的面色,他神色自若,看不出异样。
  “这就回去了。”顾辞也不多说,多说了也无益,因此答了话就默了。
  上官青潋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琉璃宫灯递给她,口气如常,“一同走吧。”
  顾辞看着上官青潋白皙的五指怔了一下,接过宫灯,宫灯的铜柄上沾了上官青潋的温度,一如夜市那晚他拉起起身的温暖一般。
  上官青潋将手中的棕油十八节骨伞打开,二人隐匿于伞下,他对一旁的宫人道,“你且回去吧。”
  宫人将目光看向顾辞,顾辞点点头,宫人这才提着灯离去。
  远远望去,两个皆披纯白斗篷的人在雪地里行来,一人掌灯,一人撑伞,雪纷纷落在棕油伞上,不多时,伞上头就盖了薄薄的一层白。
  天真是冷得可怕,顾辞死死攥着手,上官青潋一直不说话,她也不识路,只得跟着他走。
  过了一会儿,顾辞忆起一事,咽了一嗓子,开口道,“你的斗篷我差人送过去了,为何,不收下?”
  上官青潋云淡风轻的反驳,“你说要登门道谢,又为何不来?”
  他本意也无质问,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可终究让顾辞觉得惭愧,当日若没有他出手相助,必定酿成大祸,而她也确实说过要登门道谢,只是后来没有履诺的原因,想必他也明白,今日一提,她倒是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当日将斗篷给你,并无二心,你不必感到负担。”他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若你真想将斗篷送回,过两日我让人去取便是。”
  顾辞不想欠下人情,接话道,“你有恩于我,我本就该登门道谢,但。。。。。。过几日我在酒楼设宴,不知你可有空过来一聚?”
  夜里静,二人的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轻微摩擦声响,上官青潋默了一会儿,应道,“到时你差人知会我一声,我定去赴会。”
  这便是答应了,顾辞算了落了心头一事,笑了笑道了个好字。
  两人再行了一会儿,不远处便是宫内安排停马车之地,一眼望去,马车所剩无几,顾辞找到自己的那辆马车,发现顾术的马车已经不见了,想来他已先行出宫。
  所见尽是皑皑白雪,大雪纷乱迷了顾辞的眼,她哈了一口气,变成白雾袅袅升起,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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