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谁与共孤光-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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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被渐渐剥离,离开了这个世界,失去了一切知觉。我想,我死了。
后来,我惨叫着在十六年后的花宅醒来,伤口撕裂的痛楚让我醒来以后满床打滚,无法安然。燕小鬼寻来大夫开了药,也没能缓解我的疼痛。我痛得面目扭曲,叫得撕心裂肺,求着他让我回到冰窖里。他纵容了我,却也警告了我,他说从此以后我的五识会弱化,程度不得而知。
他无所不知,却跟我说不得而知。
我咧开嘴笑了。
自此以后,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一棵大树,高大健壮,热了可以在树下乘凉,饿了可以上树摘果子,孤单了可以抱一抱,惹事了可以躲一躲……
多年以后回想起,他却只是扯着温暖的笑容,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我是鬼狐,鬼狐有天识,皆因出生时体内比寻常狐灵多了一条特殊的经脉,此经脉藏于腕中。去十六年前的花宅救你之时,被我亲手割断了。”
原来无所不知的燕小鬼,也会变得普通。
我在床榻上抱着膝盖望月,笑得好安心好安心。哥哥曾说我是幸运的,所以从小到大能躲避冤仇的追杀。所以我能遇到燕小鬼。他或许是我未知生命中最亮的一颗幸运星,暂代哥哥给予我最好的庇护。我要记住他的名字,他叫燕狄。
“你偷偷笑什么?表情好□□。”
我的嘴角尴尬地抽了一下。
他端着伤药纱布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我不动声色朝外面轻轻挪了一下,凑到他身边,低声问他:“师父啊,你不像是寻常的狐灵,看起来比空狐息紫萦还厉害呢。”
“把手给我。”
我听话地抬起手,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拆开纱布,我觑着眼睛瞧他,笑成了一朵花,说:“像你这样法力高深的狐灵,怎么会去给欧氏王族作陪衬?”
“我父亲少时受九重雷劫,得欧道生借法器才毫发无伤度过,曾签下契书辅佐两代欧氏君王,欧赫茨便是第二代。”
“那我害欧赫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呢?”
“天命至高。”
“师父你怕死吗?”
他轻轻地摇头。
“那你有非要不可的东西吗?”
他高深莫测地说:“或许将来会有吧。”
“那你怕无能为力吗?”我正了神色,“如果有一天你有了非要不可的东西,你又知道你注定是得不到的,你会去改变吗?会逆天命去争吗?”
正往我手腕上洒金疮药的手停顿了一下,稍稍斜眼看我,颇有谆谆善诱的味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些什么呢?乐观一些,老天爷会对你很好的。”
“我是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对我很好,但是我知道,师父你会对我很好的。”说着双手缠上他的手臂,感觉抱着就好安心。
“对了,之前你查城内的失踪案,有查到什么内情吗?”
“你坐好,我跟你细说。”
我假模假样正襟危坐。
燕小鬼说,从今年三月开始,每逢月缺就有世家大族的少爷小姐失踪,有时候是一个,后来就变成两个,三个,最近一下子不见了五个,而且个个都有高贵血统。刚开始他们都以为自家的宝贝只是出去散散心,后来不见归来,又听说别家是一样的情况,才着了急派出护卫寻找,最后上报给了花誉,被花誉压了下来。
花誉告诉他,其实这十多年来每年都有失踪案,只是失踪的都是平民百姓,花誉碍于毫无头绪,所以不敢公开。最近失踪的那几个,跟从前失踪的那些孩子一样,再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发现尸体,他们的家也从未接收到任何关于绑架勒索抑或复仇寻衅的消息。撇开从前的失踪案不说,花誉认为这是一场有组织的阴谋,无关金钱,无关仇怨。或许就是碧宗作祟。
“师父,你怎么看?”
“昨日我去找你之前,教了花誉一个法子。我对他说,要想找到那些失踪的纨绔子弟,就先去哄他们的至亲吐出内丹,在月缺的时候熄灭全城灯火,再用赤狐真火烧灼内丹,且绝不能使用护身法。等到内丹出现裂缝,就取心血涂染其上,内丹会照亮寻亲的路途。即使尸骨无存,找出身死之处也是好的。”
“当真?”
“估计花誉现在正在说服他们。”
“花嫊呢?她的死会不会跟失踪案有关联?花都城内不会平白无故刮起大风大得吹她下了护城河的,除非是天谴。她堂堂花誉之孙,轻易殒命,困在河里,不求城主爷爷救她,反倒让你帮忙,不是很奇怪吗?”
“如果花嫊之死与其他失踪案有关,花嫊就是一个突破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她,再给你答案。”
一场狂风吹来,院中的紫色花朵纷扬而下,紫色花树下,立着一个清冷的身影。我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竟是月缺。
灯火熄了,花都城陷入黑暗之中。
他的声音空落落地响在黑暗的屋子里,他说:“他们听了我的法子。”
他的吐息落在我额间,我的脸腾地就红了。我微垂了头,他没有发现什么,嗓音平和:“一瞬之间控制全城灯火,又不让狐众察觉,花誉应是耗费了不少灵力。”
“我原以为这些都是摆一摆手就能做到的小事呢。”
“如果你伤好了,就是一件小事。”
我被吓了一跳,激动地朝前挪了一些:“师父,你是在嘲笑花誉不济吗?”
我隐约在朦胧月色下瞧见他幽蓝的眸子含了笑意,语重心长道:“人分三六九等,狐也一样,有些狐,注定不济。”
“那师父你呢?听起来,你好像很高贵。比起碧云模如何?他们都说碧云模是天定的狐主。”
寂寂月光中,他一本正经:“自然是我更高贵一些。”
我低笑一声,不自觉又往前挪了一些,额角撞上了他的唇,薄唇温热如血。
他闷哼一声,微微皱眉,反应过来以后迅速退开,又呆立了一会儿,语声很是茫然:“罚你……罚你明天不许吃饭。”
我瞪大眼睛,脑海飞快思考如何求情,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亲了我,还不让我吃饭,没天理啊。”
他半天没反应过来,口齿不清嘟囔着:“反正,反正你明天不许吃饭。”
我一脸委屈:“那我现在可以吃饭吗?”我要把明天的饭吃回来。
话音刚落,半空中响起电光撕裂大地之声,而后,窗外的夜空发出莹润的紫光,刹那间天空亮如白昼。
他似乎已恢复如常,垂头看着我:“尸身找到了。”
☆、3。11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御着夜风飞向夜空,极淡地扫了一眼脚下的大地,轻轻地抬起另一只手。
“你看底下交错的紫光,东边有几具尸身,南边和西边也有,这三个埋尸地点分别位于三大家族在护城河的闸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北边花家也会再出命案。”
我良久地注视着脚下的紫光,轻声道:“为什么这三道紫光最终都流入了护城河?”
“河里有他们的内丹,凶手想要用花都城中高贵的血脉清除护城河的毒素。”
“真的可以吗?”
“当然。这世上,有生就有灭。”
“那他们不为什么不杀花誉?他是花都城内最尊贵的狐灵,杀他一个顶过百个千个。”
俊秀的书生微微侧过头看我,抿着唇,恍惚半天:“你说的对。”
是日子时,花誉不顾礼数来到我的屋前,来到开得老大的窗子边上。他隔着窗子看进来,看到在桌案边上撑着额歇息的燕小鬼,又扫了我一眼。我未入眠,觉得有视线打过来,便转过头往外瞧,一时间觉得花都城主荒唐透顶。
我回过神以后下了床,扯了扯燕小鬼的淡蓝衣袖,他却没有醒转过来。
我微微俯身瞧他,他大约是真的累了,就连睡容都带着倦怠和痛楚。我转眼,瞧见他的指尖因为疼痛轻轻地颤抖,缠裹着左腕的纱布一点点地渗出血液,似是从未停止,到最后一滴一滴地在桌案上漫开。他恢复得异常缓慢,或许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如果是这样,我该如何报答他?
我示意窗外的花誉噤声。
我费力地抬起左手,修长手指一寸一寸地抚上他的左腕,想要不动声色地帮他把纱布取下来,却没有料到粗手粗脚的自己会弄痛他。
他的手腕狠狠一颤,掀翻了手边的金疮药。
他睡眼惺忪,缓缓地抬起脸庞,如画的眉目,精致的鼻子,还有红如夏花的唇。我看到他眼含抱歉地笑了一下。
我正欲俯身去拾掉落在地上的金疮药,腰间蓦然被搂住,下一刻他缓缓托起我的手掌,轻轻地把我的手平放到桌案上,自己旋即俯身去拾,我注意到他不动声色的痛楚,还有仍在出血的左腕。我奋力挤出一个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你的身子跟寻常人不一样吗?”
视线里,看到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当然不一样,我的特别金贵。”
“你的伤怎样才能好呢?”末了又补充道,“我的伤口开始愈合了,你的呢?”
他语笑嫣然:“如果需要圣器,你会让给我吗?”
这样简单的问题,我却奇怪地纠结了半天。我艰难地张了张口,哑声道:“这是小伤,用不着。”
他淡淡地看着我,我仿佛看见他眸间一闪而逝的痛色,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他明明知道哥哥对我很重要,哥哥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为什么偏偏要与我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太多话想辩解,可对于无所不知的他来说,我一定非常可笑。
我低垂眼眸,不敢看他的表情。感觉此刻仿佛正有一柄长剑没入我的胸膛,我听到心在汩汩淌血,我在剑刃之下垂死,我羞惭、恐惧,我希望他不要讨厌我。
恍惚间感受到他的冰冷手指伸过来,贴上我滚烫的脸颊,我的身子晃了晃,只听他在我耳畔说:“你是我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