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蝶飞-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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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逃离匪窝,却发现匪徒堵住了下山之路,无奈只得藏在山林之中。那人受了伤,倚靠着一棵树坐下,扯下面巾,吞了一颗药丸。那时,他才知晓,原来那人竟然是一个女子。
她有一张精致白皙的脸,因伤痛越发苍白,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觉察到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如冰雪般冷然地目光看着他:“谢谢。”她的声音似寒冬里的风,刮过他的心尖。
这番冷意让叶子寒微微一颤,她的冷与他的冷是不同的。他的冷不爱言辞,拒人千里之外,带着天生的高贵与骄傲。而她的冷淡漠疏离,不染烟火之气,好像雪地里开出的冰花。
她从黑色的袖袍中掏出一块墨色石头,形若蝴蝶。她一瞬不瞬盯着,目光沉痛于回忆之中,良久,她紧紧握成了拳,缓缓闭上眼。
叶子寒并没有询问,每个人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那一夜,他与她待在一处。他得知她的名字叫明月,而他也告诉他的名字叫寒风。
风与月,皆是美丽的事物,带着一丝莫名的联系。
隔了一日,他们与盗匪迎面撞上,一场战斗避无可避。所幸两人武艺高强,背靠背而战,防卫牢固。一波暗箭袭来,她的发巾被击落,散乱了一头飘逸的发,那般风姿竟然让他微微愣了神。
又一支暗箭朝他而来,她斩落于他身前,无意中救了他一次,如清风般的声音飘落他的心头:还你的。
昨夜,他救了她,今日,她还了他。
酣战了许久,他不慎中了一箭,再也不恋战,与她闪身躲避,可匪徒穷追不舍。她握着那块石蝴蝶,起身要去引开他们,可是他却拉住了她,这种事应该他去。她冷着一张脸,沉静如雪,迅速点住了他的穴道,沉着淡定道:“借外衫一用。”她利落脱下了他的外衫,然后,闪身离去。
穴道解开之后,他去寻她,却隐约从匪徒口中得知,她与他双双掉落了悬崖。他不信她那样强悍一个人会这样落崖而死。
他趁着匪徒防守松懈,踏着夜色下山,领着将士攻破了匪徒的巢穴。
他派人去山崖底下寻她,却找到了他那件染血的衣袍,可一连数日,却并无她的踪迹。她再次用他的外袍救了他一命,可是,她却好似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踪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子寒握着茶杯的手越发紧了,指尖泛白,钝痛之感蔓延开来:明月,我还欠着你一命,如今,我又该如何还了你?
☆、第十三章 云池
叶子寒心情沉郁,独自一人上了街。时值正午,幽都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能见到一两个人行走。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进了一家胭脂铺。他紧随而上,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紧张又期待中,那女子转身,露出一张令他失望的脸。他认错了人,连连表达了歉意,又瞥了一眼花样繁多的胭脂,自嘲一笑,她那样英气的女子,怎会来这种地方?
他走出了胭脂铺,意外看见一个熟人,莫青山的心腹将军孙彪,只见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对面的酒楼。孙彪性子粗野,爱酗酒,这本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他身后竟然尾随了一个灰衣男子。
此人是敌是友?叶子寒眯了眯眼,也踏进了对面的酒楼。
这酒楼与风味楼那等高雅之所不同,布置简单,往来之人大多是平民,用膳喝酒不讲究,肉是大肉,酒要大碗,这番特性倒是很符合豪爽的孙彪。楼中九成是汉子,撸着袖子,抬腿而坐,还有个别酒桌扯着嗓子行酒令。
叶子寒从小生在宫廷,接受礼仪教养,所幸前几年在军中历练,养成不拘小节的性子,不排斥这番景况,寻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他这番优雅举止,与整个楼的气氛格格不入,若是孙彪留心,定能发现他的存在,可惜孙彪大口喝着酒,并未在意楼中之人。
孙彪并不是独自一人,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汉子,听他俩熟稔的模样和带口音的言谈,应是他的同乡。而刚刚尾随他的灰衣男子也坐在楼中一处,点了两盘小菜,一壶春酒。这灰衣男子甚是敏锐,叶子寒不过多看了他一眼,他就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叶子寒不动声色别开眼,装作低头吃菜。一顿饭吃得莫名其妙,本以为会发生一些事,可临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个灰衣男子虽然跟踪孙彪,却好像并无恶意。叶子寒正准备结账离去,可孙彪一声大喝,吸引了他的目光,也吸引了整个楼中人的目光。
“站住。”孙彪的声音嘶哑迷糊,似乎醉了。
原来,两人酒酣离去,他的同乡站起来之际,却被另一个要离开的青衣大汉撞倒了。几人都喝了酒,神志有些迷糊,这原是意外,可孙彪却不是息事宁人的主儿。
“给我这兄弟赔礼道歉。”孙彪压抑着怒气,语气不善。
青衣大汉也不是一般平民,身后跟着两个小弟,被人如此呵斥脸面尽失,醉熏熏地怒道:“是他撞到了小爷。”
孙彪拎起青衣大汉的衣领,挥手就是一拳,将那人打到在地。两个小弟见状,挥拳朝着孙彪而来,可惜孙彪武艺不凡,那两人根本不是对手。此刻,青衣大汉爬了起来,加入了战局。孙彪一挑三,游刃有余,而他那个同乡醉眼朦胧地爬起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叶子寒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余光瞥见那个灰衣男子偷偷溜出了酒楼,他目光一凌,追了上去。至街角,叶子寒眼看就要追上他,却被他一个反身偷袭,交了几招却消失不见了。
当他再次回到酒楼,却是人去楼空,从掌柜处得知,孙彪将人打趴在地,闹事者都被幽都人的人带走了。这个新任的幽都令石适,年仅二十多岁,刚正固执,初生牛犊不怕虎,原是鲁州令,被叶子辰新调来幽都。孙彪犯在他手中,怕是不妙了。
正如叶子寒所料,石适并未给莫氏一党喘息机会,径自将人押入了大牢,而他急匆匆进宫禀告了。他行事果决,刚正不阿,却不是蠢笨之人,此事涉及莫氏一党,非他一人能抗,要上达天听。
天气渐热,宫中的树上有了一两声蝉鸣,内侍怕这鼓噪声饶了贵人清静,举着网罩捕捉。御书房,细碎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木雕书架上的书籍摆放得十分整齐。桌案前沿,几支毛笔,一块砚台,几本书依次摆放着。
叶子辰坐在书案旁边,专心致志翻着一本书,看到精妙处沾点墨水标注,搁笔之时,不经意看到旁边的一堆奏章。他随手拿起一份奏章,阅完之后,朱笔迟迟没有落下。
何泉禀告:“陛下,幽都令石适求见。”
“宣。”叶子辰的朱笔终于落下,缓缓写着字。
石适行礼之后,直接道明了来意:“陛下,孙彪醉酒,将人打得重伤不起。”
叶子辰搁笔笑道,语带揶揄:“石卿向来刚正,连朕都敢教训,区区小事又有何难?”
当年,叶子辰尚未登基,随兄长前往鲁州巡视,沿途遇到皇家果林,桃子正熟。他一时兴起,未及通报,独自爬上了桃树摘桃子。那时,石适尚奉了鲁州令之命看管果林,见叶子辰不问自取,笃定是偷窃之人,引着猎犬一阵狂追。后来,他才知,这位是陛下的弟弟,面露歉意,但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叶子辰心怀宽广,气恼归气恼,却也没有为难于他,反而赏识他的为人,此后提携他做了鲁州令。
石适思及往事,面色变了变,急忙道:“臣恐怕坏了陛下大事,故来此相询。”他性子固执,却洞悉局势,如今莫氏一党是陛下的心头之患。
叶子辰也不再打趣,只道:“你按律处置便是,明日早朝提议此事。”
石适领命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何泉手中托着一盘寒瓜,红囊黑籽,看着就解暑:“陛下,这是今年的寒瓜。”
叶子辰瞥了一眼:“送去给韩夫人。”韩茹贪凉,夏日里最爱寒瓜。他停了停,似乎又想起什么:“还有皇后。”
当何泉派人送寒瓜来时,庄蝶依正在说鬼故事,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故作惊悚,只是偶有停顿,可彩茜却听得有些毛骨悚然,而尹姿却双手抱胸,完全无动于衷。
“你猜是什么?”庄蝶依讲到关键之处,又停了下来。
室内一时静谧,彩茜更是大气也不敢出,殿门口突如其来的叫唤,吓得她跳了起来。庄蝶依盈盈一笑,尹姿的嘴角也抽了抽。
“皇后娘娘。”送寒瓜的侍从一脸茫然看着殿内的三人。
彩茜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门□□谈,将寒瓜放在了桌上:“公主,这是陛下送来的寒瓜,据说很是解暑。”
庄蝶依抬头去看尹姿,却见她一脸没兴趣地走了出去,于是对彩茜道:“赏你了。”
“啊?”彩茜吞了吞口水,对上庄蝶依默许的眼神,抓起一片咬了一口,两眼一直,口齿不清道,“嗯,真甜。”
“这些都吃了。”庄蝶依站了起来,“陛下的赏赐不能浪费了。”
彩茜囫囵吃了几片,抹了抹嘴:“公主,刚刚那个故事,她见到的是什么?”
庄蝶依神秘一笑,不置一词。
夜幕降临,天空笼上了一层暗色,宫廷的灯笼在晚风之中摇曳。
庄蝶依走在曲折的廊道上,一身素白长裙在暗夜中格外醒目,身后的彩茜穿了一件桃粉色的长裙,亦步亦趋跟着她:“公主,我们要去哪?”
“你不是没见过流萤吗?带你去找找。”这时节,已经寻得到流萤了。
两人沿着水岸廊道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几只流萤。彩茜兴奋嚷道:“公主,你看。”兴奋过后,又有些胆怯躲在庄蝶依身后:“这个不会跟故事里一样,变鬼吧?”
庄蝶依正要吓她一番,忽然廊道侧面一声惊叫,一个侍女不知端了什么,脚下一滑,整个托盘飞过来。她推了彩茜一把,自己侧了侧身,避免整个托盘罩过来,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沾到了。更不幸的是,侍女手中端的是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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