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蝶飞-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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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不敢想象。
洛尘羽洞悉他的心思,劝慰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胡家只是被关押而已。明日,我先让人去探听消息,再作打算。”
这一夜,注定无眠。
院中,胡墨离执剑而立,几缕墨发被风吹起,遮住了半个脸颊。他的眸隐含杀意,身形忽动,蓝衫流转,剑刃划过竹林,空中落下片片竹叶。他的身姿如鬼魅般穿梭回转,剑锋挑起飞落的竹叶,碎裂在晚风里,零落在泥土中。
屋内,洛尘羽低头看着一幅线路凌乱的图纸,这是一幅宁都守卫布局图,上面描绘了各要道和军力部署。陆玉璋不会放过胡家,这等密事最好赐毒酒自尽,可惜,胡家的独子胡墨离逃了,那么,陆玉璋想要抓捕胡墨离,最有可能的便是斩首示众。
这既是斩首示众,也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戏码。想来,防守绝不会松懈,暗处也必定会有伏兵。所以,他必须揣测分析对方的部署,然后针对性的规划,知己知彼,方能取胜。
庄蝶依陪在他的身侧,忍不住建议道:“或许,我们可以在路上动手。”半道上,路人众多,容易制造混乱,而且逃跑路线四通八达,对方不容易防守。
洛尘羽摇头:“陆玉璋虽不算明君,但也不算愚钝。我们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只怕到时候押运的并不是胡家人。救人只有一次机会,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庄蝶依赞同地点点头,又与他讨论其他细节,比如人数安排,逃跑路线等等。
不知不觉,更漏过四更,夜渐渐过去,黎明将来了。
屋外的剑声歇歇停停,却始终不曾终止。
庄蝶依强撑着眼皮,渐渐地,疲累地趴在桌案,睡着了。
洛尘羽理完了整个思路,转眸朝旁边的女子看去,却见那人闭目趴在桌上,吐气如兰,睡得香甜。他轻笑,俯身抱起她,朝着床榻走去。他走得极慢,女子柔软的身体和清幽的香气,让他心生悸动,缱绻眷恋。
若是能一直这般走下去,该有多好?
可惜,这段路委实很短,短到他恍神的瞬间,已经到了床榻。他轻轻放下她,又将锦被拢好,定定看着她,几不可闻地轻叹。
这一叹不知蕴涵了多少情绪,比月色更荒凉,比流水更绵长。
晨光熹微,朝霞瑰丽,新的一日来了。
屋内,洛尘羽正在用早膳,动作轻缓,举止优雅。他作息规律,即使一夜未眠,也不见疲惫倦意,只是眼底有一缕不易察觉的淡青。
胡墨离练了一夜的剑,及至天明才倒头睡去。不过,他心中藏事,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洛兄——”
洛尘羽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吵着床上的女子。
胡墨离会意,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动作跟做贼似的,滑稽可笑。
床上传来轻笑,庄蝶依早被那句“洛兄”惊醒了,本还想再装一会儿,见他那般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起身走出了屏风。
胡墨离看看乌发微乱的庄蝶依,又看看神色冰冷的洛尘羽,一阵尴尬。
花浅一袭红衣,盈盈走了进来,感到屋内气氛怪异,却来不及探究,因为,她带来了胡家的消息。她向前走了两步:“今日午时,胡家要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胡墨离踉跄后退,几乎站不稳,陛下竟不念及胡家功绩,薄情至此?
相较而言,其他人的神色平静很多,而洛尘羽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嘴唇轻翕:“我已经做好计划,午时劫刑场。”
胡墨离喉结微动,却没有说什么,他与洛尘羽相交数年,对他的智谋和手段深信不疑。
洛尘羽铺开宁都守卫布局图,详细向诸人说明了他的部署。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蛮多因谣言而遭帝王迫害的故事,我编的这个,参考陷害斛律光的那首谣言。
北周将军韦孝宽制造了谣言,派人在邺城传唱。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
(百升为一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谣言暗喻斛律光有篡位野心。)
经过祖珽的添油加醋,成功陷害了斛律光。
☆、第六十五章 劫刑场
洛尘羽所料不差,送刑的队伍果然分了两拨,一拨明着从宁都道路上走,里面的人都是假冒的囚徒,而另一拨暗着绕道而行,押送真正的胡家人。
午时将近。
刑场上,几十个白衣囚徒跪在那里,双手被缚,头发凌乱,正是胡家满门。胡烈一家作风简朴,府中侍女随从加起来不上百人。
胡烈跪在当中,脊背笔挺,宛如苍劲的山松,他的白衣上染了数道血痕,显然是被刑供所留下的鞭痕,他目光凌厉,抿着唇,脸上的络腮胡也添了几分刚毅。
跪在他身侧的两人,一人与他年岁相当,目光愤恨不屈,这人是他的左膀右臂秦仲,自小跟着他,南征北战。一人是个中年女子,肤色偏黑,这人是他的妻子乌莲,出身南岛,善武艺,也曾随他征战。
其余侍女仆从也直直跪在那里,有人愤然,有人平静,但无一人惧怕。面对这样无妄的陷害,他们心中的愤恨和寒凉早已压过了对死亡的惧怕。
高台之上的监斩官不是别人,正是胡烈的死对头封德光。他肃容地看着胡烈,一抹胜利的喜悦从心头蔓延,让他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这场争斗,他终于要赢了。
台下的百姓窃窃私语,在他们心中,胡烈是护国守土的将军,可是陛下竟然说他谋反,他们一时迷茫,分不清孰是孰非。
“大人,请允许小女子弹一曲,送别将军。”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了清脆柔婉的女子声。随着人群散开,那女子蒙着白纱,一袭白衣飘飘如仙,她抱着一把琴款款走来,长发随风晃动,杏眼清冷,举止从容。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她望去,想要窥探这白纱下的容颜。
封德光瞧她一介女流,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为表自己随和,大手一挥,同意了。
白衣女子席地而坐,弹的曲子却是《长亭外》。
十里长亭,铃铃古道,芳草连天,晚风轻拂杨柳,耳畔是残留的琴声,知己把酒送别,问君此去何时来,尽诉离别情怀。
曲终人散,无比悲凉的离别之意,不过,曲中之意却是生离,不是死别,因为她们会将人救走。这人正是蒙着面纱的庄蝶依。
封德光看了看天色,胡墨离怎么还不来?既然他不来自投罗网,他就先杀了台上这些人。他大手一挥:“来人,行刑。”
庄蝶依轻轻勾起琴弦,这一计杀招出去,劫人的行动便开始了。她动作轻缓,琴弦在她指尖的力道下,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箭在铉上,蓄势待发。
“刀下留人。”刑场上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
眼见事情出现了转机,庄蝶依迅速松开了手中的琴弦。
一辆金色的马车停在了刑场之外,一只细嫩的小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张倾城的小脸露了出来,来人竟然是宁雪公主,又或者说是陆雪凝。
陆雪凝一袭奢华刺绣粉色长裙,身姿窈窕玲珑,她缓缓走向高台,接受众人的行礼跪拜,然后冷眼俯视着封德光,清越的女声,含着皇族的威仪:“父皇有旨,释放胡家一干人等。”
封德光身躯一震,抬头问道:“公主,可有印信?”
陆雪凝从嬷嬷花娘手中接过一卷黄布,递给封德光:“封大人尽可以细看。”
封德光展卷一阅,确实是陛下手令,玺印也无误。他缓缓站了起来,忽然,厉声下令:“来人,将公主拿下。”
“放肆!”花娘冷呵一声,护在主子身前,“谁敢动公主?”
封德光阴阴一笑:“陛下早料到有人会假传圣旨,所以,叮嘱微臣,除非他亲临,否则,任何圣旨谕令都不作数。”
陆雪凝脸色煞白,父皇杀胡家之心竟然如此坚定。她特意灌醉父皇,盗了玺印,却是白白忙了一场。
“公主,恐怕要暂时委屈您了。”封德光命人将陆雪凝和她的宫女内侍都控了起来。
“铮——”锐利的琴弦击破长空,直直落在刽子手的手腕上,长刀落地,发出震人的闷声。庄蝶依动手了。
随着这声琴音落定,人群中冲出一群蒙面人。
封德光惊慌地看着来人,眼底有隐隐兴奋着:“来人。。。。。。快抓反贼。”说完,他拉过一个随从挡在身前,慌乱地往后退去,躲到了角落里。他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这等场面,让侍卫冲到前面去就行了。
围观的人群也哄乱散开,四处逃窜,有人逃命似的跑了,也有人偷偷躲在安全处围观。
高处,潜藏的弓箭手全部现身,拉满弓将一干“反贼”围住。而地上,不知从何处涌出一支持刀侍卫,加入了战局。
高台之上,一片混战。
庄蝶依拨弄着琴弦,攻击着那些高处的弓箭手,瞬间击落几只□□,可弓箭手太多,簌簌的箭羽如雨水般落在高台上。她全神贯注,契而不舍地攻击,一轮又一轮,渐渐地,那些弓箭手将箭头对向了她,齐刷刷的箭羽如风一般飞来。
洛尘羽见状,迅速飞了过来,长臂一挥,挡下大片箭羽。
庄蝶依琴音微转,攻击转成防守,剩下的箭便好像设在一堵无形的墙面,齐齐落在地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惊奇不已,躲在暗处的封德□□急败坏道:“给我杀了那个弹琴的!”话落,所有弓箭手将箭头对准庄蝶依,所有侍卫提刀冲了上来。
洛尘羽目光一凌,握着剑的手一拧,冰冷的杀意蔓延开来,出手越发凌厉。
庄蝶依的心神都聚焦在箭羽之上,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偷袭,直到冰冷的兵器靠近她的身体,她才猛然转身,险险躲过了那一记偷袭。可是,她的琴声断了,箭羽失去抵挡,齐刷刷冲着她飞来。
洛尘羽暗道不妙,可他被几个侍卫拖着,救助不及。
千钧之际,一个灰衣男子从天而降,拉起她往后退去,险险躲过了所有箭羽。
庄蝶依愣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