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传-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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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延,不若我暂先找个邸店住下,待你回来了再……”风灵犹豫着打破他的感慨。
不料拂耽延却紧着摇了摇头:“不成。长安不比敦煌,你又无靠无着的,我岂能任由你在外……”
“在外如何?”拂耽延说了半截子,便顿住了不往下说,风灵眨了眨眼,歪着脑袋追问道。
“在外胡作非为。”
“你……”风灵秀眉一拧,正要着恼,忽然远处一座巍峨矗立的城楼轮廓自雨雾中显出,直撞入她眼中。
风灵望得一怔,倒忘了要逞口舌之利,直直地看住了。
马在官道上并未停滞,那高大的城楼越来越近,城楼上大旗烈烈,仿若铠甲盔帽上傲然挺立的红缨。两侧城墙连绵伸展开,将这座城环抱得牢不可破。
风灵走过不少城邑,走过各色城墙楼观,却从未教哪一座城楼震得一脸好没见识的情状。
“阿延,阿延。”她兴奋地带马靠向拂耽延惊叹:“长安城原是这般模样,今日我才知这世上竟有这样宏伟的城。”
拂耽延会心浅笑,口中不说,心里却道:只怕这城内的风浪更是宏大,一不小心便要遭卷入拍打,却不知你能否在此过得舒心恣意。
亢奋雀跃的并不止风灵一人,韩拾郎策马上前,指着城楼热烈地向风灵连比划带说,嗓音几乎带了哆嗦。
转眼已至城门下,正中的暗红大门紧闭,两侧的门洞开,一侧进一侧出,井然有序。众人在城门前俱下马受查检。
风灵正瞧着那厚实得不可测的城门琢磨,尚未判断出这城门究竟该有多厚重,两名兵部使者便上前请道:“都尉莫要耽搁,侍郎们或已等烦了。”
那口气较之来路上,果然生硬了许多。风灵倏地回过神,心里隐隐难受,面上乖顺地瞧着拂耽延:“我便在家中等着你回来,欠着我的奠雁礼,你莫忘了。”
拂耽延低头笑了笑,想伸手去拉她的手,手抬至半中,还是落回了自己身侧。“顾好自己,待我回来。”
风灵忍着心头的酸涩,拼命点头。
那边韩孟也嘱咐了韩拾郎几句,伸手在他稚气未全脱的单薄肩头拍了拍。韩拾郎抿着嘴,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拂耽延与韩孟俱是军中人,倒也不粘滞,既交代嘱咐完了,便干干脆脆地翻身上了马,一溜小跑着马往那该去之地去了。
风灵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探手往行囊内摸了一把,那卷贵重的黄麻纸请愿书好好地躺在里头。摸到了这个,风灵的心也定下不少,实在不济,便找个机会将此物上达天听,好教圣人瞧瞧拂耽延在沙州究竟如何,又何罪之有。
韩拾郎牵着马,在人流如织的城门口挤向风灵:“顾姊姊,都尉的宅子在哪呢?”
风灵将视线从那已远得望不见的地方收回来,往前走了几步辨了个方向,见有不少背负了货囊的驼队朝同一方向晃晃悠悠地走去。她在别处曾听人无数次提及长安的东、西两市,集天下之货品,拢四海之财帛。想来驼队的走向,便是拂耽延所说的西市。
她领着韩拾郎跟着驼队走了一阵,前头果然大道纵横,道路两侧店肆林立,商贩遍地,叫卖不绝。
敦煌的易货市坊被称为“大市”,至此时此刻,风灵忽觉得自己连同那些称敦煌市集为“大市”的,皆是鼠目寸光了。而那“大市”的叫法,在西市的昌隆繁盛之下,尤显可笑。
风灵拉过韩拾郎,指着西市大道:“穿过这西市,便是怀远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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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初见长安(二)
风灵一路瞧过来,长安坊市直教她惊诧不断,许多唐人女子也不戴幂篱帷帽,大大方方地将面容头发露在外头,迎接各处来的赞许品评的目光。
男子也断的是大胆,敢拿眼径直去瞧路过的容色姣好的女子,这样的目光风灵在越过西市时倒是受了好多回。
四下可闻羯鼓琵琶、筚篥箜篌欢悦的乐声,酒肆门前有红发白肤的高大胡姬,当街旋舞,竭力向路人展示她柔弱无骨的腰枝,盛邀过客入酒肆买醉。
路上的男子不论是圆领遥鄣奈氖浚故钦浞斓暮拔淙耍栽谘湫#G驶蚧拦笾鼗蛩仄庸乓狻7缌椴唤肫鹆谏持菔币嘧馨谘市槐锌床恢杏玫某そ#浅ぐ卜缑病�
西市之盛,风灵与韩拾郎二人四目来不及望过来,再往下走,骆驼马队渐稀疏,热烈的气氛在身后慢慢淡了去。当前一条宽阔得可令八驾马车并行的坊道横在眼前,怀远坊的高大石坊门便在坊道另一边。
怀远坊的位置颇为微妙,夹在魏王旧宅延康坊与胡人聚落崇化坊之间。一边是朝堂失利人去楼空的荒芜寂寥,一边是喧闹欢愉的市井百态,正中的怀远坊便如此不尴不尬地存在着,既不能远离庙堂兴辱,也离不了尘世喧嚣。
风灵正打量那坊门四周情形,却觉门下有人探头探脑地朝她不住探望。她扫去一眼,见是两名体面家仆。见她望过来,年长些的那家仆反倒大方上前,冲她欠身问道:“敢问娘子可是姓顾?”
风灵不置可否地偏头打量了他几眼,那老仆又向下压了压腰:“可是沙州来的顾娘子?”
风灵犹疑着点了点头。
老仆身后年前些的那一个高兴起来,跻身上前向风灵行礼:“娘子安好,一路劳顿。”
风灵与韩拾郎互望了一眼,她便笑问道:“二位认得我?”
那老仆忙也跟着行了个礼,“娘子莫怪。前两日有商客到家传话,说我家阿郎不日将回京,途中相遇,遣他先来报个信,因带了娘子同归,好教家下得知,先洒扫庭院,安置卧房。”
说着话他朝风灵身后张望了两眼,“怎不见阿郎?”
风灵心中一动,只当武人粗疏,不想拂耽延却能替她想得这般周到。她不知该不该同他的家人说羁押兵部一事,便将行囊中的书信取出予那老仆瞧。
老仆识得字,字字句句阅看下来,面色变了几变,又对着书信略怔了几息,方抬头向风灵道:“娘子既已到了,咱们归家再说。”
年轻些的那名家仆忙接过风灵手中的缰绳,替她牵了马,与韩拾郎一同走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问话。
“老奴贱姓何。”老仆勉强开了笑脸,向风灵道:“阿郎书信中已告明,原与娘子还差了奠雁礼。这也不打紧,阿郎基业在此,本也该回长安来成礼。娘子若是不弃,不妨交由老奴来操持,待阿郎……待他自兵部归来,正好成了礼。”
“何管事辛苦。”风灵含笑略回了一礼。
“使不得,娘子使不得,怎好向老奴作礼。”何管事忙侧开身躲让。虽是忧心自家阿郎境遇,又替他高兴了一回,阿郎而立冒头,家室尚空虚着,如今眼瞧着家中将有主母主持,也算是完满了。
说话寒暄之间,便到了宅子门前。再寻常不过的宅子,门楣上连一块门匾都不见,若不是何管事唤住,风灵险些要无视这宅门,径直从门前走开去。
虽说宅子寻常,却也是正经的官家私宅的规格,门前马桩石阶俱有,大门洞开,影壁上石雕的大马四蹄腾飞,既昭示着这家的家主是为武官,又取了“马到成功”的吉祥寓意。
风灵走到影壁前,心底忽然动了一念:他好歹也是个正经有官阶的,家宅中自然少不得有人伺候,她虽非官宦之家出身,却也结交见识过不少,哪一家没几个贵妾美姬的。转过这影壁,只怕会有些通房侍妾之流的上前迎接,这该要如何面对。
她暗暗头皮发麻,凝步不前,何管事从旁催了一声:“娘子进家罢。”她也只得硬起头皮抬步转过影壁,走向前院。
前院倒是杵了一些人,风灵悬着心,顺着何管事的指点,一一打量过来:短褐健仆两名,养马管车驾的;老实本分的杂使两名,作些洒扫修葺的杂活;年纪十五六的小子一名,专在书房做活;另有粗使仆妇两名,皆是家仆之妇,大约是做些拭灰浆洗、厨下的细致活。
风灵看了一圈,受了一圈的礼,却不见一个婢子,她又扫看了遍,仍是不见。她突地哑然失笑,暗暗自嘲: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这宅子简洁得紧,家仆也就简简单单的几人,莫说是姬妾,除开两名仆妇,连个婢子也不见。
何管事将她带进后院,统共也就两进三间房,正房并左右厢房,配了东西两处小偏院,西院家仆居住,东院闲置客居,也就是整座宅子了。
这一路过来,好些驿馆都比这宅子要宽大气派些,更不必同余杭的顾府相较了。风灵倒不在意这些,这家宅内拂耽延若不在,于她也不过是个住处罢了。
家中那些人接了口信后便严正以待,一心以为风灵到了之后,必是行囊好几车,规矩一大筐,还会另带了婢子之类。却不想她所带来的,不过一匹马一个行囊,倒是松快得很,也不必人来忙。众人心里虽多少有些空落,却也乐得轻松,不必碌碌地忙上几日。
得了闲,自是围聚在一处磨牙,妇人好事,当即便低声议起了风灵的来历。因她素面无华,通身也不见有什么贵重之物,便一致咬定她必定是出自小门小户,再见她一副见什么都新奇的形态,不免又多了一些轻视,西陲小城所出,不曾见过大世面。
直至养马的小厮跑出来惊叹道:“娘子所骑的,是大宛马中都难得一见的‘乌金’,一匹马便能抵下咱们这一座宅子,只怕还有得多。”
众人这才重新打量猜测起她的来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初见长安(三)
是夜,韩拾郎便宿在了东边闲置的小院里头,他本意是要同马厩那两名养马的家奴一处,尚还觉得自在些,又与那二人比划着聊谈那些养马驯马之事,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