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不善-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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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泠然一笑,鬓边的纯白米珠长流苏折出冷冽的光,脸色亦有几分凉薄的冷意,一字一顿说道:“陛下此刻在淑宁宫伴着萧容华,她大抵是不喜旁人前去打搅的。而妃嫔有孕后宫女眷说什么都是要去贺一贺,与其那时她假手陷害与我要加害她的孩儿,还不若此刻当着陛下的面去过了,量她在陛下面前也动不得什么手脚。紫兰,备上礼物去淑宁宫!”
紫兰身形微微一颤,还是照着傅瑶的吩咐行事。梁婉怡目光一沉,随即迅速理了理衣冠起身道:“已过晌午,只怕陛下不会逗留太久。事不宜迟,我与妹妹同去。”
傅瑶微微颔首,尽快备齐了物件前往淑宁宫。
淑宁宫。
傅瑶已是很久没有来过萧婕的宫宇,而今重临故地只觉富丽堂皇由胜从前到眩目。内务府的人惯会拜高踩低,如今也不例外。萧婕庭院中的花草样式足足比从前多上两倍之多,繁盛的似天宫迷境。傅歆爱护的人,即便是天边的月亮亦总有人能摘下来加以讨好。内殿更是恍然若金屋,陈设摆饰无不极尽奢靡精巧,萧婕是心思极细之人,宫中燃着的熏香亦查的半点不漏,闻来只觉清香恬淡,并无半分损伤戾气。太后极重视子嗣,并赏了樽釉色极好的玉如意来,萧婕自然是欢欢喜喜摆在了最醒目的位置来讨得欢心。身在外朝的萧父萧承嗣亦得了分量不轻的赏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傅瑶与梁婉怡摒了通传入了内殿,只见萧婕只着宝蓝色绣金线亵衣靠在床头,身后是景泰蓝色金线绣孔雀翎飞舞图的攒金织软枕。宠妃的物件自是价值连城,却分毫及不上此刻萧婕面上的千娇万贵。一双凤眼含情深深,莹白如玉的面庞有了傅歆的恩宠更显明艳。即便是家常的装扮,也唯有去了的林夕能够勉强与之相较。林夕的美是高贵纯良,萧婕却是艳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傅歆正坐于床头与萧婕温声说着保养之道,傅瑶与梁婉怡只轻声步于跟前福了礼规矩立着。不难看出傅歆还是高兴的,安平虽玉雪可爱,可终究没有皇子来继承大统。太后所期许的嫡长子迟迟未来,也不免有了灰心之意。此刻萧婕的胎恰好解了母子二人的燃眉之急,不可说不是上天赐给的运气。
萧婕轻咳一声,拉过傅歆的手娇声说道:“陛下光顾着高兴臣妾的身孕,怎得宜贵嫔姐姐来了陛下也不说上两句?宜贵嫔姐姐可不要吃心才好呢。”
傅歆这才转过头来,见来人不只是梁婉怡,眉宇间的喜色更胜一筹,忙朗声笑道:“两位爱妃也过来了,萧婕如今怀了身孕,你们若得空可来与她说说话儿,姐妹间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
梁婉怡微微一笑着规矩福礼道:“是,臣妾与瑶妹妹谨遵圣意。”
傅瑶淡淡一笑,命人拿来相送的礼品轻置于萧婕塌边。萧婕眼珠一转,旋即笑得媚艳倾城,娇滴滴道:“瑶妹妹可真当是疼我,不但亲自造访来带来了这许多的物件。萧婕纵然得陛下垂怜怀了龙嗣,这心中也是万分感激,一日也不敢忘妹妹的关怀呢。”
傅瑶含笑不语,只轻轻启开了三只锦盒。分别装有釉白瓷送子观音象,赤金蓝宝鸾纹臂钏,与象牙彩绘飞天纹案酒樽。皆是傅歆不日前私下赏赐,巧夺天工之物。傅瑶亦不心疼,只温言唤了驻守在门口的太医刘启刚,上前查看一二。萧婕的面色转瞬苍白,愈加娇弱地带着哭腔道:“瑶妹妹这是何意?萧婕从未有怀疑妹妹的意思。妹妹此举岂非伤了你我一同入宫的情分…”
傅瑶心中冷笑,在座之人皆知你我二人不和,你又何须做出这许多腔调来,平白惹得好似自己多事一般。定了定神温和笑道:“萧姐姐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你我交好,才要命太医来查验妹妹带来的礼物。妹妹本对姐姐一番关怀,若叫有心人利用了去混淆视听,这才真真是伤了你我一同入宫的情分。”
傅歆听得此言亦觉有理,便笑呵呵对萧婕道:“瑶儿所顾虑的也是人之常情,左右是你近身的东西,不可不谨慎的。就让太医查看一下,求个心安吧。”
萧婕还想说些什么,太医却已进了殿来奉命查验。一刻钟过后,刘启刚露出了妥帖的笑容,俯身恭谨道:“陛下与各位娘娘放心,这三样物件都没有任何问题,萧容华可安心养胎。”
傅瑶清浅一笑,命人拿了下去,萧婕的面色却不如方才红润。傅歆转身对傅瑶露出嘉许的神色,傅瑶以了然的轻笑回之,那是二人不必直言的默契。
第32章 锦绣河山
夕梨宫。
傅瑶深知萧婕方才的反应是诡计未遂的焦虑,而她的戒备救了自己。蜡台上的萤烛之光忽明忽暗,铜镜中的自己犹如风沙中的石像,冷漠却又格外迷离。灵芝捧了小厨房新制的酒酿圆子奉上,莹白小巧的白珠漾在一片红糊中,愈显分明可爱。她想起林嫣是最爱吃这甜食的,如今嫁做人妇,姐妹二人亦再难相聚。
小厨房的手艺一向是上乘,这些养尊处优的日子下来傅瑶亦丰润不少。命了紫兰将这酒酿圆子备了一份送去给宜贵嫔,算是姐妹间的一点心意。夜已深,放下轻纱帷帐将息,含笑对着在旁垂手而立的灵芝道:“明日…可有好戏来看了呢。”
灵芝为傅瑶掖了掖背角,眉间一挑讥笑道:“萧容华这胎来的妙,不搭上条人命来怎么保得皇嗣?!”
傅瑶轻笑,令她下去睡了。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傅瑶着了月白色织锦碎花曳地宫装,头戴琉璃海棠花鸦鬓簪,配以清爽宜人的米珠耳饰前往皇后宫中请安。今日的角儿是萧婕与皇后,自己应是低调为好。怀了帝裔的萧婕身着橘红色凤纹织锦百鸟鸣图案曳地长裙,里头若隐若现的是象牙色绣金线大雏菊纹案肚兜,腰间的环珮是上好的羊脂玉,裙裾上流光潋滟,似有彩虹的浮光流溢。高髻间的发饰皆由赤金打造而成,尚未明显凸出的小腹令她还若少女般婀娜明艳。精心修饰过得面容愈加媚艳倾国,精气神儿亦是意气风发。她这般爱惜自己的容颜,连同皇后都被她周身耀目的光华比了去。
傅瑶行过礼后坐于一旁,梁婉怡已早早落了座,两人微微对视间心下已是稳定了些许。傅瑶心知萧婕怀孕,皇后于公于私都是不可能不慰问一番的,而对于皇后的赏赐,傅瑶亦心存好奇。皇后命碧羽拿来一副卷轴,从顶部的烫金来看已是古董了。萧婕眼皮微抬,声音清脆道:“往前皇后娘娘都是使唤惯了丫头碧苓的,怎得今日贺臣妾有孕之喜却变成了碧羽?”
皇后的眸子下意识地望向正悠闲品茗的梁婉怡,旋即有些不悦道:“碧苓开罪了宜贵嫔,受了刑后毁了容,而今已自尽了。”
萧婕听得此言,用艳丽的袖口掩唇咯咯直笑,发上的赤金长流苏颤得煞是好看,扬声道:“原来如此,我说呢!碧苓是皇后的心腹,若非宜贵嫔姐姐怪罪,皇后怎舍得让她死?这碧羽灵巧虽好,可不要嘴贱步了碧苓的后尘才是!”
端着茶盏的碧羽听得这话脸色发白,连忙扑通一声跪下抖着声音道:“奴婢敬重这宫里的每一位主子,断不敢学碧苓姐姐。”
傅瑶温润一笑,起身上前将碧羽扶起,笑得尤为亲切道:“你既知道规矩,又怎会同那不上进的碧苓一样。”又转头望向萧婕,轻笑中带了一丝嘲讽:“容华姐姐看重陛下的子嗣,妹妹敬服。只盼妹妹身边没有碧苓那般的小人帮倒忙,可安心产子便是。”
萧婕冷冷一笑:“那是自然,本宫自会严查淑宁宫众人,不叫妹妹失望。”
梁婉怡微微一笑着放下茶盏,扶了扶发上的琉璃钗子笑道:“约束宫人固然是好,可臣妾却更想对皇后娘娘的赏赐开开眼呢。”
萧婕笑意更深,清了清嗓子脆生生道:“不知皇后是否允准将卷轴打开,也好让妹妹们见识下皇后的手笔?”
皇后得意一笑,命碧羽将卷轴展开,只一瞬就炫目了整个流坤宫,万物都失了神采。上头是以明黄、炭黑、墨蓝、水绿、朱红等上百种颜色绘制而成的河山风景图,以青黛色绘制的鸢鸟双目瞪视层层云霭弥障的天穹,双翅羽翼锋利如刀。高耸入云的巍峨青山挺拔峻立,连同被急流拍打着的海岸的礁石都真实可见。青葱的绿草尚未长成,并无一丝野花点缀的原地是鲜有的生机。远远望去有如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梁婉怡惯是喜爱这样精巧的玩意儿的,不由连声啧啧称奇道:“皇后娘娘真是好大的手笔,此图名贵,可是董其昌的作品遗世呵。”
傅瑶垂眸沉思,梁婉怡敢说出口一般便是不会出错了。只是皇后憎恶萧婕,一度甚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又怎会真的送她这样好的东西?怪哉!
皇后眉间一挑,扶了扶发髻中央的正红色开得极盛的牡丹花儿,笑得格外骄矜得意,语调亦挑高了几分道:“宜贵嫔就是宜贵嫔,出身富贵之家自然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是见过的。不错,这就是董其昌的作品,是大婚时陛下亲选了来赠与本宫的,陛下说此画看了有益于胎儿呢。”又斜睨了萧婕一眼,继续得意道:“既然萧容华如今先于本宫怀上龙嗣,那便放于萧容华处十月。待容华妹妹平安产下皇嗣,再着人送还给本宫就是了!”
此言一出,流坤宫中宫人皆掩面笑得欢,有的甚至笑出了声来。傅瑶亦觉荒唐的离谱,哪有给出去的东西还收回的道理?况且皇后拿出这样名贵的画卷,明是为萧婕安胎,实则不过是炫耀她有。身为皇后萧婕怀胎,她什么也没有表示,摆明了是不将萧婕的孩子放在眼里!
萧婕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扯开了分外灿烂艳丽的笑容,似御园中开至荼蘼的娇花,依旧是娇滴滴道:“既是皇后的东西,臣妾定当好好保管,不令皇后失望。”
傅瑶心下一动,眼底亦是闪过一丝狐疑。她竟这般镇静,丝毫不将皇后蓄意的挑衅放在眼里。将为人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