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不善-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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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钰再也看不下去,连忙上前跪下:“母后,这样粗大的杖子,用来对付一个弱女子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儿臣不才,若不能免去了瑶嫔娘娘的责罚,那儿臣愿与瑶嫔娘娘共同分担一半,来使母后消气。”
傅歆狠狠蹙眉:“六弟,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即便替了瑶嫔受罚也是于事无补,来人,允亲王喝多了,着人送他回府。”话音刚落,四名侍卫便将傅钰死死架住,那傅钰纵然力气再大,亦无法挣脱四名御前高手。便直嚷嚷着被连拖带拽架了出去。
正是此时第一杖落下,傅瑶只感觉后身痛得近乎炸裂,皮肉好似也被撕裂开来。还无瑕回味这钻心的痛楚,后面的杖责便纷至沓来,傅瑶竭力咬牙忍住不叫出声,厚重的木杖打在臀上好似出了血,里头的亵裤与溃烂的皮肉黏在一起是更黏腻的痛苦和屈辱。还有十杖,真的快承受不住了,意识也逐渐不再清明。勉力抬头望去,傅歆的脸已成了模糊的一团光晕,脸上的焦急心痛溢于言表。哎?他怎么哭了,傅瑶想要伸出手去抹掉他腮边的眼泪,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啪!’结结实实又是一杖,背后的汗迹又一次充沛了起来,傅瑶心中也是更深的绝望。她想她也许很快就要死了吧,死有什么可怕,她只想他不要再掉下眼泪。
就在马上要失去全部意识时,傅钰竟挣脱了四名高手侍卫的桎梏,飞快奔向傅瑶的刑凳整个人伏在其上,急速落下的木杖狠狠打向了挡在上头的傅钰。傅瑶的眼泪喷薄而出,连着咬破的唇吐字浑浊不清,却是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你快走。”傅钰好似没有听见,还是仅仅撑着刑凳不放。太后厉声喊道:“阿钰!你快起开!”傅钰亦充耳不闻。傅歆早已受不住这样的剜心一般的折磨,下令停了手。
傅钰自知有罪,从长凳上起身后不顾身上的剧痛连忙下跪请罪:“母后皇兄息怒,儿臣见瑶嫔娘娘实在受不住这刑罚,怕出了人命闹出去有损皇家荣耀,这才唐突了瑶嫔。”又是狠狠磕了个响头道:“儿臣愿领任何责罚。”
傅歆紧紧闭目,只摆了摆手不予追究。傅瑶从长凳上‘扑通’一声滚落下来,牵连了伤口终于痛晕了过去。还有五杖,却谁都没有想要将她打完。
傅歆疾步下了阶梯一把抱起傅瑶,大步走出金龙殿。
第37章 岁岁寒凉
傅瑶这一觉睡得太长,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破晓。
身后的伤剧烈的刺痛,稍一翻身便如皮肉撕裂开来,喉间亦是干渴难忍。寝衣早已被如雨而下的汗污浸湿,望着空旷奢丽的夕梨宫,竟生出了几分苍凉来。
灵芝见她醒了,连忙去倒了水来细细喂着,紫兰去金龙殿回禀了傅歆。傅瑶的醒转并未给夕梨宫上下带来怎样的欢愉,任凭她如何追问,终是未能得到答案。庭院外的棠梨叶子凋零得精光,枯枝败叶在潮湿的土里碾压成泥,冷风瑟瑟,一双与之极不相称的八宝玲珑绣鞋踏在淤泥之上,狠狠轧过一足后气定神闲进了夕梨宫。
傅瑶在软塌上侧身蜷缩的样子狼狈不堪,几日的昏睡亦使其蓬头垢面,黑亮的发丝软绵绵地黏在双鬓。这样的破碎支离,她竟见到了她的宿敌。萧婕身着橘红色绣金线芍药的衣衫,绝世的面庞上布满嘲讽与快意。巧笑着支开了众人,轻巧地坐于傅瑶塌边,嫣然笑靥似□□穿肠。
疼痛使傅瑶又是汗流浃背,灵芝忙拿了帕子擦拭。萧婕玩味地睨着傅瑶苍白的面孔,慢慢将自己倾城绝色的脸与她靠近,直到与傅瑶四目相对,呼吸相闻。傅瑶没有力气,却死死瞪住与自己逼视的萧婕,不输半分气势。萧婕忽而莞尔一笑,红艳艳的双唇凑到傅瑶耳边,轻轻呵出一句:“你的孩子没了。”
傅瑶的眸子忽而睁大,不顾后身撕裂的痛楚,双手狠狠抓住萧婕的双肩,厉声道:“你说什么!”
萧婕轻而易举将傅瑶的臂膊挣开,就势将傅瑶重重推开牵扯到伤口痛得近乎昏死。傅瑶挣扎着调动姿势,钻心的痛苦折辱得她十分狼狈,身躯颤巍巍弓起似一只不敢动弹的虾米。萧婕只幽幽一笑道:“瑶妹妹你不知道么?你已怀了一个月的身孕了。只是…那杖子打下去,又怎么会保得住呢?”
傅瑶怔怔看向萧婕,竭力忍住几欲喷薄而出的泪水,眼底的恨意汹汹,咬紧了银牙狠狠怒斥道:“你以为我的孩子没了,你就脱得了干系?萧婕,你别忘了,若不是你,我的孩子根本不会死!”
萧婕的目光顿时变得恶狠非常,似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娇艳的红唇泠光毕现,口中所言句句皆是咒骂:“难道我的孩子便被你害死的就是天经地义么?傅瑶,你不要以为什么都是你的。这次我害你没了孩子,可太后娘娘晋了我的位份,夸我懂礼数识大体。就连陛下也不曾苛责于我!在你受杖责之前我并不知你有了身孕,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呵呵!瑶嫔,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萧婕缓了口气,以更深的怨怼死死瞪住傅瑶狠狠道:“宫中人人皆说瑶嫔心善,可谁又知道害死我儿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傅瑶,我失去儿子的伤痛,楚宝燕就算死个几千几万次也是无用!唯有你,你的孩子死了,我才能快活!”
傅瑶强撑着身子,心却已凉的彻骨,她就这样失去了她第一个孩子。怪不得!怪不得她的醒转并未让夕梨宫上下欢愉,怪不得傅歆也难以面对,即便到了此刻也不敢来与她相见。傅歆,倘若你见了你盛宠的那个女子而今是这般面目,是否也会明了共剪西窗烛背后等待的岁岁寒凉?
傅瑶不会在萧婕面前落泪,自她懂得要为自己的生存争宠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要凭借自己的才情与萧婕的美貌斗得至死方休。丧子之痛可折损了她的恩宠,却绝不会磋磨了她的傲气。傅瑶朝着萧婕的方向冷冷一笑,忍痛一字一句道:“你是快活,只可惜你不配。”
申时一刻。
傅歆终于说服自己来看傅瑶,外头的阳光已减去大半,夕梨宫中萎靡的情绪衬得殿中愈为森冷。而傅瑶就蜷缩在金光灿烂的攒金织软被中一动不动,仿佛灵魂也被抽空。傅歆心里也是一痛,上前握住了傅瑶冰冷僵硬的手,面色晦暗难辨,沉思了良久才说了一句:“朕已下令封你做婉仪。”
傅瑶的泪凝结在了眼角,干涩的唇亦是凉意顿生:“婉仪?臣妾想要的仅是婉仪?陛下不去为臣妾的孩子讨回公道,却给了臣妾区区婉仪之位便让臣妾欢欢喜喜的谢恩么?”
傅歆的额角划过一丝恼怒,尽力平息后缓缓道:“瑶儿,《帝王术》不是你该看的东西,萧婕纵然与你不合,你的孩子没有了也实在是个意外。朕本意不想与你说你孩子的事,可你已经知道了。”
傅瑶睁大眸子,情绪也渐渐失控:“可陛下从前从未与臣妾说过不应该,臣妾也是因为陛下不介意才敢寻来一览。臣妾一向得陛下喜爱,也自认陛下对臣妾有几分真心。为什么到了萧容华面前,就连臣妾失去了孩子也不管不顾了?”
傅歆将松开了手,淡淡道:“她已是婕妤了。”
傅瑶的泪水肆意而下,夹杂着外头呜咽的风声,强硬的唇角只余了满目哀凉:“是,陛下容忍了萧婕妤的种种错处,可臣妾的孩子却是确确实实没有了。他还那么小,臣妾都未曾感受到他在臣妾的腹中长大,臣妾还未曾享受过一刻做母亲的欢愉。臣妾的孩子,就这样没有了。陛下,你不难过吗?他也是你的孩子!”
傅歆沉默垂首,斜光照进来容颜愈发沉痛,双手紧紧抱住头颅发不出声,颤抖着身子慢慢掩面而泣。那是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多尊崇的地位都无法弥补的缺憾。他呜呜地哭着哽咽道:“瑶儿,别逼朕好么?朕怎么会不心疼我们的孩子,可是…朕不仅要疼朕自己的骨肉,还要疼惜这天下的子民。母后、萧婕妤的势力朕不得不忌惮,一旦挑起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的场景朕实在不忍。朕知道你委屈,可朕坐拥这天下,又有那一日活得不委屈?”
傅瑶透过泪光向傅歆冷冷斜睨,只觉一腔热血被浇成了透心凉,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锐如尖刀:“是,陛下所言字字珠玑,臣妾无话可说。只是陛下面对丧子之痛冷血至此,所以臣妾宁愿失去圣心,也要离陛下远远的。”
傅歆听得此言勃然大怒,起身之时几乎站不稳当,太阳穴处青筋凸起,双唇亦是不可控的苍白颤动,食指愤而指向她的脸庞:“傅瑶,你就这样对朕说话。果真是朕把你宠坏了,那顿板子还是没有叫你学乖。”
傅瑶被泪水洗过的面容微微昂起,孱弱到了极致的身子说出的却还是怨怼之语:“臣妾不懂何为乖,也不懂陛下究竟要的是什么。更也许陛下所言的乖,臣妾永远都学不会。”
傅歆与她说不通道理,那张脸曾让他魂牵梦萦,想要一辈子捧在手中如珠如宝。此刻她古井般深刻的眸子却只剩了浑浊却清晰的怨怼,尖锐的话语直将他所有的温柔都耗尽。傅歆忽而觉得自己已疲惫不堪,转身一步一步钝钝离开,伴着足步落地的沉闷声响,是沉痛的一声长叹:“朕累了,你歇着罢。”
傅歆刚走,灵芝与紫兰便一起扑在傅瑶塌边呜呜哭泣。灵芝紧紧抱住傅瑶的身躯,哑着声音道:“为什么?陛下与小姐会变成这样。从前陛下不是很疼小姐对小姐很温柔的吗?小姐,你告诉奴婢,为什么陛下会变成这样。”
傅瑶的泪水如瀑而下,在无人的时候终于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傅歆,在雪夜里向她伸出手与她共话棋道的傅歆,在床笫间与她缠绵悱恻说尽一世情话的傅歆,在丧子时与她针锋相对到狂风骤雨的傅歆。他是那么懂得她的希望,又太懂得怎么去毁灭她的希望。塌角他的泪痕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