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狮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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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女儿!还都这么大了!”
余清把尚老先生按得又趴了下去。开了那一句的头,再说后面的就没那么难。
“尚老,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犯过错的。”
二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尚老先生问:“那……这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正事儿,在餐馆做服务员。她学唱戏的,在考戏曲学院的研究生。”
“这孩子叫什么?”
“余婉仪。”
“哦……”
近十二点,二老的一次理疗做完,单老太太搀扶着尚老先生出门,余清拄着拐站起来,问:“您外孙子今天还是不能来接您二位?”
单老太太说:“他爸来北京开一个什么峰会,说要四天,让他全程陪着。他今晚才能回来呢。”
余清动了下眼睛,说:“您二老愿意让他们父子这样相处?”
单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本来就没了妈妈,能不让他见他爸吗?而且他爸这个人……唉,怎么说呢,这么多年,对小白子是真好,对我们二老也……唉算了,一言难尽,以后咱们再坐下细说。”
余清敛着眉,没说什么。
门一推开,一股久违的饭菜香气迎面袭来,二老和余清都是精神一振。
宁师哥颠颠地跑过来:“师父,午饭做好了,二老也留下来吃吧,照着师父给二老的食谱做的。”
余清一抬眼,目光犀利地望着他:“你们做的?”
宁师哥有点惧他,躲着他的目光不敢说话。
余飞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厨房前面,背后天高云淡,风清气朗,她站得像一株挺拔的白杨,说:
“我做的。”
*
单老太太的出身是个大小姐,生来不会服侍人。和尚老先生这么多年下来,勉强学会了做饭,但手艺仍然是麻麻地,所以二老平时还是吃教工食堂比较多。
这三四天,尚老先生连吃数顿单老太太做的理疗营养餐,已经吃得伤到了,只是嘴上不敢说出来。单老太太自己和他一起吃,也知道不好吃,但是又拉不下脸直说,就怪余清那个菜谱配得太糟糕。
余清这边就更糟糕了。骨科诊所,只收男徒弟,因为女徒弟没有正骨和推拿这个力气。男徒弟做的饭菜,那基本上也只能有“吃饱”这一个要求。
尚、单二老和余清、余清的三个徒弟,还有余飞七个人一起吃饭。
三个徒弟简直就是狼吞虎咽。尚、单二老和余清年纪大点,矜持一点,但也都是埋头吃。
余飞也就做了顿便饭,专门照着二老的食谱加了三个菜,也看不懂这三老三少是怎么回事。她吃得慢点,很多菜就没了。
她心想,得,她待会回去还得加一顿。站起来跟余清说了句:“我先走了。听说阿姨年后才回来,您的腿又断了,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后面再来给您做一个月的饭。”
三个徒弟简直要解脱升天,六道目光殷切地望向余清。
余清放下筷子看着她,淡声问:“餐馆的工作又丢了?”
他说了个“又”字。
余清的敏锐一如之前看出她被赶出了缮灯艇。
余飞把羽绒服穿上,低头拉着拉链,随口道:“是啊,您有工作给我做?”
过年前的确不好找工作,她也就这么一说。余清对她向来冷淡,她也没指望什么。不料余清开口道:
“诊所缺人,那你就留下来帮工吧。”
“啊?——”
*
余飞接下的第一个活儿就是给二老配营养餐。
这活儿倒不是余清给的,是二老问她:姑娘,你这菜是岭南的做法吧?她说是啊,二老就很委婉地提了个请求,请她帮忙给他们做营养餐,中午在诊所吃,晚上帮忙送到二老家里。
余清不干涉她的选择,余飞心想,这样敢情也好,反正自己也要吃饭,做饭赚点外快谋生,还不耽搁自己练功,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冬天天黑得很早。
在一片昏暗天色中,余飞拎着两个大保温饭盒,照着导航去寻二老的家。
二老给的地址是某某路某某号,很生僻的名字,余飞从来没听说过,但手机地图上竟然有。
走着走着便进了一个大园子,保安也没拦她。又去寻门牌号,余飞隐约觉得这地方很熟悉——高树林立,灰砖小楼,四处可见爬山虎的残藤和跳来跳去的小鸟。
等等,这不就是白翡丽那晚上带她来的地方么?
余飞赶紧打开手机,把地图打开缩小,果然见到上面写着两个字:
瞻园。
她心中隐约觉得古怪,可是又觉得应该没有这么巧。她要找的门牌号就在眼前了,她绞尽脑汁思索上一次来的到底是不是这座楼。可是这个院子里的小楼几乎都长得差不多,那一天晚上她又没注意看,实在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这座楼。
她正踌躇着,门却开了,单老太太迎出来,热情地拉着她进去。
“小余儿来啦,外面冷,快进来坐坐。”
单老太太叫她小余,后面还加了个儿化音,听起来就像“小鱼儿”一样。余飞心想这倒是从来没听过的新鲜叫法。
她满心警惕地走进去,只见房中的格局倒是和她几天前见到的一样,但是摆设似乎又完全不同了,沙发罩、地毯什么的,全都变了样子,房间中搁着许多鲜花,看上去焕然一新,更加鲜亮。
她脱了鞋子,单老太太在她身后把门锁上了。尚老先生坐在沙发上,转过身来和她打招呼。
余飞有些茫然,脑子里面觉得有些冲突。她拿着保温桶,对单老太太说:“我给您用盘和碗盛出来吧,另外那个汤,得热一下才好喝。”
单老太太笑眯眯地引她去厨房,回头向尚老先生使了个眼色。
余飞那天是从厨房和储物间逃走的,但是跑得匆忙,也没怎么注意陈设。她偷偷四下里张望着,发现那个储物间好像是被堵死的,又不大像她逃走的那一个。
真是太奇怪了。
单老太太的话挺多,不停地和她聊着,不过也都是请教着营养餐怎么做之类。
她和老太太一起把饭菜都搁进碗盘里端了出去,放到会客厅一侧的餐桌上时,她看见墙边的楼梯上有人摇摇晃晃地下来了,睡眼惺忪的样子。
他穿着件白色的棉T恤,低着头很不情愿地下楼,忽然一道黑影从楼上跃下来,四个爪子紧巴巴地扒在他的肩膀上。
那猫的体量实在太大,他被冲得“咚”地一声撞在了墙上,“咝”的一声。
他就是这当下一眼看到了站在下面厅边的余飞,两眼一直,一脚踏空——
那根翘着的辫子在空中划了个圈就看不见了。
他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余飞低头看手中的汤碗。
她想,这大概,真的是叫因缘际会,无处可逃。
☆、夜鸟
单老太太一见白翡丽在楼梯上跌了跤; 慌忙把手里拿着的一大把筷子搁在了餐桌上; 急火火地跑了过去。
“小白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摔伤了没有?有没有流血?!”
尚老先生也连忙扶着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眼担忧的神色。
余飞心想这白翡丽; 果然是二老心尖尖上的大宝贝,宠上天了。
那边白翡丽已经爬了起来,右手里还拎着一大坨虎妞。他低头向单老太太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没事; 又对尚老先生说:“姥爷,坐下。”
单老太太还在盯着他上看下看,生怕他有受伤; 不停地埋怨:“这几天你爸是怎么着你了?一回来倒头就睡,睡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白翡丽却还在盯着余飞,余飞也不知如何当着尚、单二老的面开启和他的对话,就只当没看到; 无声无息地摆碗。
白翡丽看了会,指着她对单老太太说:“姥姥,你看得到那里有个人吗?我是不是又有幻觉了?”
单老太太嗔怪地拍掉他的手; 说:“别指着人!没礼貌!那姑娘是余清余大夫的小女儿,给我们送晚餐来的。”
白翡丽把手里拎着的大猫咪在怀里抱紧; 仿佛这世界上只有这猫是真实的。他那一双湛澈如水的眼睛里仍然浑是困惑,低头极低声对单老太太说:
“余大夫有女儿?”
单老太太望着白翡丽; 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疑的表情。她把白翡丽从楼梯上拉下来:“先吃饭。”
白翡丽走路发飘,仿佛魂魄尚未归位。他扶着尚老先生在餐桌边坐下,他坐在了老先生下首; 虎妞蹲在了他身边的高凳子上。
单老太太笑眯眯地对余飞说:“这是我外孙,姓白,叫白翡丽。”
余飞摆好了菜,说:“那,您几位先吃,我回去了。”
单老太太忙拦住她,说:“都来了,就一起吃吧。你回家也晚了,我从教工食堂给你和小白子都订了餐,大家都够吃。”说着,不由分说把余飞按在了她身边的椅子上,正好和白翡丽对着,虎妞盯着她,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虎视眈眈”。
余飞想,现在都这个局面了,她再走未免矫情,于是既来者则安之,向单老太太道了声谢,拿起了筷子。
她想起在荣华酒家,白翡丽突然在她和母亲对面坐下的情景。
那时候,白翡丽是把“坦白”这个事儿甩给她了的。今天既然是他的主场,那么她也就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好了。
她于是闷头不说话。
尚老先生吃着余飞做的营养配餐,不说话,眼风儿却往白翡丽脸上飘。单老太太给白翡丽舀一勺汤,说:“今天中午在余大夫家吃了小余儿做的菜,手艺不输咱们教工食堂那个做了几十年菜的乔老师傅。你也尝尝,岭南菜,肯定最合你口味。”
白翡丽本来还在茫然中,听到“岭南菜”三个字,好像又回过一点神来,拿起了筷子。
尚老先生说:“今天几号?”
单老太太说:“二十七。”
尚老先生说:“第五天了吧?”他看向白翡丽,语气忽然严厉:“人呢?”
白翡丽刚夹了一口米饭在嘴里,闻言一下子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尚老先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