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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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垂道唤道:“师父。”
贺遥冷冷一“哼”,向来皮笑肉不笑的脸上,这回倒似是有了些真怒,斥道:“你倒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有了新师父,学了大本事,便忘记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了!”
南方低垂着脑袋,却是既不答应,也不反驳。
贺遥怒道:“我又没下药,你怎么变哑巴了?”
南方沉默了半天,忽然深深了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说道:“师父你骗我。那晚你说你会把毒下在壶中,可到头来却不是这样的。我那日提醒错了,这才害得师父被人关了起来。”
她自拜师以来慑于贺遥威压,从不敢有半点的违逆,整日里除了唯唯诺诺,便是胆战心惊,这回当面指摘他的不是,只差把手指头点到他的脑门上去了,贺遥望着她,是又惊又怒,语噎半天,最后竟是被气笑了:“你……你满口‘师父师父’的,到底说的是哪个‘师父’?这‘师父’多了到底是不一样了,胆子见长呀!有了个新靠山就不将我放在眼中了是不是?我教的那些你都丢茅坑里了是不是?下毒自是要骗人的,我不骗着旁人吃下去,难道还要捧着□□递给人说:‘这是穿肠□□,你快快吃下去’吗?”
一番话,只说得一方城众人都哄笑起来,有人附和道:“这小丫头当真是傻,只怕长得是个猪脑袋。”“驴脑袋也说不准。”“即便不是驴脑袋,头也自是被驴踢过的。”
南方倒还好,这话却是说得丁一大怒,正要破口大骂,却听吴凡大喝一声:“住口!”语音一落,只听说话那三人“哎哟”、“哎哟”几声惨呼,脸色煞白地自马上跌落下来,倒在地上不住打滚。
只见贺遥两根手指如拈花一般轻轻揉搓,自指尖落下不下金色粉末,淡淡冷笑道:“我的徒弟,只有我可以骂,你们算些什么?说她蠢笨,岂不是连我这做师父的一道骂进去了?”
众人闻言,知道此人脾气古怪之极,当下偏偏却又没有可以制住他的人,当下亦是敢怒不敢言。吴凡只得上前求道:“还望先生赐下解药。”
贺遥道:“我门下之人岂是随便就可以由得你们骂的?不痛他们两三个时辰,这教训要如何记得住?放心,此毒无害,不过是毒发之时,要让人经受肠穿肚烂之苦罢了,三个时辰之后,药性自减……”顿了顿,凤眼轻轻往那地上不住哀嚎的三人瞥了一眼,又续道,“不过也得是他们先能挨得这锥心之痛再说。”
余下众人只吓得脸色铁青,当下只有那三人扶到一边,又有谁还敢再作声?
贺遥见状,又是瞪了南方一眼,凶巴巴地说道:“都怪你不长进,害得为师也被取笑!”
南方皱眉道:“师父,你又无故害人了,还是把解药给他们吧。”
贺遥柳眉一挑,声音顿时拔高了好几度:“不得了!小丫头片子当真是出息了,这话你都敢说!我敬你胆肥,再容你这最后一次,你若再敢顶我半句,我可就不客气了!给我过来了!”
南方听了,脸上竟也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来,听得贺遥招呼,却也没有移动,只是低低说道:“师父,师姐走了。”
贺遥面色一沉,沉声应道:“我知道。”
“我们不去找她吗?”
“找什么找?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还能饿死不成?”
“师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姐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顿时让贺遥的那张脸现出真正的惊愕出来。他不是惊讶于南方会知道这些事,而是惊讶于她竟会这样直白地问将出来……她,竟敢!
那怒色隐在眉眼之间,仅那一点点,脸上便是凶气陡增,看得洛东凡亦是不自禁地上前两步。
他吸了口气,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身子微微地颤抖着,雪白的牙齿被他咬得“格格”作响:“你说……什么?”
南方倒是显得颇为平静:“这话我憋在心里,一直都想要问,今天若是不问,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敢再问了……师父,我很喜欢师姐,你也喜欢的,可是为什么要害她呢?她人这么好,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你为什么……”
“住口!”贺遥大喝之间,已略显癫狂,五指成爪,竟是向着南方头顶罩门一把抓来。
洛东凡长剑挥处,贺遥身形疾翻,落地之时,右手已然血迹斑驳,长袖被剑割开,无数粉尘随风而散。洛东凡急忙掩住口鼻,拉过南方和丁一便是一把丢到马背之上,杜锦秋接过南方,四人拉住缰绳催马疾驰,一方城的马队却是骇于那漫天飞舞的毒尘,不敢上前追赶。
唯有贺遥一人,立在这缤纷五彩的剧毒尘雾之中,对身外之事不闻不理,口中低喃着的话,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我叫你不要再说了,你为何不听?为何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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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催马又疾驶了数里,料想他们追之不上了,这才勒马停了下来。三匹马已然累得直喘粗气,口吐白沫,只怕再跑不多久,便要累死了。
南方担心那三人适才会不小心吸入毒尘,因此一下得马来便急着为他们把脉,待确定三人无妨后,这才放下心来。
洛东凡望着她道:“上官说你医术很好,可是师承贺遥,为何就是配不出□□来呢?”
南方闻言,顿时垂头丧气:“我也不知道。”
丁一却道:“□□有什么好的?你看那贺遥,阴阳怪气的,多半就是被毒傻了。心地也不好,连自己的弟子都要害,身旁的人一个个地都不敢靠近他。”
他说得兴起,却不曾注意到南方越发低沉的情绪。
只听洛东凡道:“此地不远有处山洞,我已在洞中安排下水粮柴火,我们再赶几步,今日便休息吧。”
众人闹了一路,正是人困马乏,听得他有如此安排,顿时精神一振,于是顾不上疲累,便又牵起马匹向着那山洞行去。
洛东凡来时已然筹谋好去路,事先在洞中安排好一切,只见洞中干草铺地,清水干粮一应俱全,四人也是累极了,便放了马匹自行吃草,草草吃了些食物后,倒头便睡。
南方虽然累极,可睡了一会儿乱梦不断,总是睡不安稳,最后一次,只梦见师父贺遥摇着她的双肩问她:“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会说出来?”他先是目中流泪,后来更是流出血来,南方惊叫一声便被吓醒,后背上满是湿汗,此后更是睡不着了。转头望去,只见杜锦秋背对着石壁,洛东凡低垂着头,看来都未被自己吵醒,却不见丁一的身影。
洞外的月光洒进来,忽然看见一个瘦瘦的影子坐在洞外的石头之上,正是丁一,南方于是爬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丁一身子一跳,显是吃了一惊,回头看清是她,不禁自嘲道:“原来是你,你步子好轻,我竟下一点儿也没察觉。”
南方心下难受,想他以前身怀武功的时候听觉何等灵便,远在十尺之外的响动都逃不过耳去,此刻竟是连自己走到他身后都察觉不出了,当下不禁心潮浮动,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他肩膀上,柔声问道:“疼不疼?”
丁一笑了一下,双肩一耸,道:“早就不疼啦。以前练功的时候,受过的伤可比这重呢。”
南方在他身旁坐下,不禁问道:“你武功这么高,可是吃了很多的苦?”
“从前不觉得,只以为人生下来便是要练武的,大家练武都要吃这些苦,有些人吃了苦却还练不成,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可后来下了山来一看,山下人的生活当真是安逸,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确实是有些辛苦的……不过若没吃得那些苦,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武功了……”正说着,却忽然噤了声。
吃得再多的苦,如今也是一朝全成空了。
南方轻信贺遥,这才害得上官若愚被囚,丁一武功尽失,心中一直内疚不已,如今更是不愿他难受,开口说道:“你不要担心,我学过医术,即便是现在不行,我师姐却一定有法子,咱们一起去找师姐,求她帮你恢复武功。”
丁一望着她,目光忽然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会儿后,却是嗫嚅道:“恢复武功……嗯……这……这倒也不急。”
南方只道他客气,更是心中不安,竭力劝道:“如何不急,就算找不到师姐,我……我也会继续钻研医术,哪怕是穷尽一生之力,也一定要帮你找到法子。”
丁一侧过了头去,回避着她的目光,口中直道:“不不不,我还没想好……你……你再给我些时日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武功……不急,不急的……”
南方见他吞吞吐吐,无奈之际不禁气恼:“你到底是怎么了!”
忽听身后一人说道:“武功还是世间常情,你确要容他好好想一想。”回头望去,洛东正自静静站在不远处望着二人。
丁一想起他一身武功亦是得自天山一脉,急忙问道:“你已经想好了?”
洛东凡沉默片刻,尔后点了点头:“想好了。”丁一看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五指一直紧紧地握着剑柄,紧得指节发白。
丁一不禁又问:“……你……难受吗?”
洛东凡淡淡道:“想清楚了,自然就不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前忙着把《一生平安》给完结了,之后又是发烧,又是加班,总之忙乱了好一阵子,现在终于找到时间回归了。
没有弃坑啦,虽然更新确实慢,但我不会轻易的弃坑的啦。
尝试一下,是不是能看见。。。。
这是比较接近我脑中贺遥形象的画(我知道这是剑三啦!)只是感觉……感觉比较像……高傲的,美丽的,又有点寂寞的坏男人。
第27章 二十七
白晨和玉羊坐在马车之中,被重重马队簇拥着。上官若愚的囚车与他们相距甚远,周围也是有十几匹马看守着,她靠在囚栏之上,遥遥地看着那马车的青玉尖顶,似乎一个纵身便能跃上,中间却又偏偏地有着这么多的阻隔。
事隔五年,她已经不再急着要过去了,虽然相思情深,但若不得回应,也只是枉然。五年前那番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