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侧女史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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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流手握成拳移至嘴边轻咳了几声,说道:“朕一向善待旧臣,李骏已历事四朝,怎奈如今判朕,挑起战争,百姓又将饱受战乱之苦,若不荡平,五代之乱又将延续。”
少痕道:“我军一定要先将太行山的要塞占领,倘若被李骏占领,这仗以后就难打了。”
源流点头。
高慧德上前一步铿锵道:“臣愿领兵前去平叛。”
源流说好,“那就请木老将军为统帅,慧德为副将,兴师北征。”
天平军节度使木寸言和高慧德叩头领旨。
源流思量这是寰朝建立以来的第一战,这个头若不打好,各处藩镇割据怕是都要效仿李骏,便又嘱咐道:“二卿此行需火速进军,扼住要隘,朕会亲自为后应。”
高慧德惊诧道:“陛下要亲征?”
源流点头笑道:“此次讨逆朕不想久战,久战必将劳民伤财,朕宁愿亲往,速战速决。”
司马抚儿笔下记录会忠于所听之事,而心中所想却是另一片天地,亲征真的只是为了避免久战导致的劳民伤财吗,当初他自己就是借口外事领兵出征从而夺得了帝位,他这次亲征不会是为了防止有人效仿他吧,想着想着,唇边就不自主的翘了起来。
“卿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司马抚儿愣了一下,赶紧抬起头,几位臣僚已经退去,而帝正笑望着她,因此她赶紧平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放下笔,起身恭立在侧,道:“无暇多想。”
源流也不逼迫,依旧笑问:“卿觉得李骏如何?”
司马抚儿心里打着突突,但依旧斗胆道:“李骏是历事四朝的老臣,此次叛变或许,或许——”
“卿尽管直言。”
“或许是为吉朝尽忠。”出口之后,司马抚儿又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了,伴君如伴虎啊,临走之前祖父念叨最多的就是这句了。
“嗯。”源流点点头,似是认可,忽而又笑道:“他是四朝旧臣,为何改事吉?之前三朝亡国他都坐视,此次却又兴兵作乱却是何道理?”
司马抚儿低头不语。
源流继续道:“而且还是联合北燕,吉朝时北燕多有寇边,吉朝与北燕可是世仇。”
司马抚儿继续不语。
源流又缓声道:“现如今吉之幼主安好无恙,他果真是忠吉吗?”
吉之幼主禅位后与太后迁居西宫,因本姓郑,吉主便改称郑王,今上并未加害,虽不知日后如何,但现如今确实是安好无恙,李骏或许并非真的忠吉,但您可是真的终吉了,司马抚儿思及此,却只出口四字:“陛下英明。”任职前祖父还叮嘱了,作为史官既要秉笔直书,又不能枉丢性命,本朝规定皇上不得看史官的记录,所以记下就好,不要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二将领军前去的同时源流又派遣殿前都点检慕容华隆、殿前都指挥使玉申奇出兵东路,夹击李骏。前军战报不时传达寰廷,两路兵马双向夹击,已连破数座敌寨,不日就将攻到泽州城下,一旦泽州攻破,那离潞州也就不远了。
正当源流准备御驾亲征之际,丞相少痕连夜入奏禀报镇守广陵的淮南节度使季非有意联盟李骏,对寰军来个南北夹攻。
这个季非乃是吉高祖的表弟,在吉朝时与源流各掌兵权,当时禁军分两派,一派是侍卫司,一派是殿前司,季非是侍卫司的最高将领,而源流是殿前司的最高统帅,二人当时比肩事吉,自源流受禅以后,季非心内多有耽虑,深恐其不能相容,此次得知北边的潞州节度使李骏举兵反寰,便有意与之结盟共同起事。
司马抚儿听其祖父说起过这个季非,比较奇怪的是季非本来是禁军侍卫司的最高将领,可与禁军殿前司抗衡,可吉幼主继位后却将他派往广陵。一个统领禁军侍卫司的怎么就被派到广陵去了呢?不过他被派往广陵倒是方便了今上兵变。
源流道:“消息可确实?”
少痕道:“季非遣其下属孔智前往潞州议谈结盟之事,而此人恰是臣之少时同窗。”
源流沉吟道:“想必他也是恐朕不能相容,防朕加罪于他,朕如今赐其丹书铁券,以明朕心,不知可能安其心让其忠心事寰?”
少痕道:“臣观季非终有异心,陛下应提早防范。”
源流沉思片刻,缓道:“朕正欲亲征李骏,倘若此时季非趁势偷袭,攻我军后路,朕则多一掣肘,只有让季非暂缓发兵,待朕平定李骏后,再行南征。”
少痕略一思索,笑道:“此事也非难事,先让臣那位同窗回去劝他按兵不动,臣随后奉召前往广陵赐其丹书铁券,稳住其心,待陛下平定李骏后再做打算。”
君臣商议至夜深。
司马抚儿除了明面上记录帝之言事的正本外,私下里还有一个小本,在小本里她又多记下了一句话:二凶并作,帝必难顾首尾,季非真会蠢到丧失战机吗?帝之阴谋未必能成。
第4章 第4章 亲征
数日后,源流照原计划御驾亲征,亲征前又派重兵前往河阳,并叮嘱领兵将领一定要将河阳守住,只要守住河阳,即便战败京城也能保住。
帝这是为自己留后路呢,司马抚儿想到。帝说了,她现在是他的起居注史官,所以这次要随他出征。
出征,这可是她第一次离开汴京去那么远的地方,心情颇为激动和忐忑,而且还是行军打仗,虽然她身在乱世,但尚未见过两军交战的样子,心里不免又有些惊慌,但想着她只是跟着帝,应该不至于直面敌军,所以暗自给自己打气。帝骑马那她就也得骑马,幸好小时候二叔教过她骑马,不慌。
行军途中,经乱石嵯峨之崇山峻岭,军队难行,源流亲自下马,卷袖以孱弱之躯搬开数个大石,手下军士眼见今上亲自搬石,都不敢懈怠,争先将拦路大石搬去,不多时,乱石嵯峨之路面便平坦易行了,大军得以继续前进。
虽然司马抚儿觉得这是故作姿态,因为他让别人搬也没什么不可以,可他偏要自己亲自搬,他现在毕竟是皇帝而不是将军,但这些还是要全部记下的。
在尚未与前军大寨汇合之时,天平军节度使木寸言便带兵出寨十里恭迎御跸,源流与之相见,在得知老将玉申奇被飞石所伤后,便立即与之入寨,亲往看视玉老将军,玉申奇见源流前来,立即要起身拜见,源流立即上前亲自将其扶回床榻之上,关切道:“玉将军伤势如何?”
玉申奇回道:“臣无碍。”
源流道:“军中颠簸,不利疗养,朕这就派人送老将军回汴京养伤。”
玉申奇虽是感激,但身为武将的忠勇让他依旧坚持:“一点小伤,臣修养几日便可再战。”
源流止住他,道:“不可,老将军是朕之重臣,怎可再有闪失。”
翌日,大军继续前行,尚未及泽州,便有李骏的两名副将拦路,一阵厮杀后,寰军军临泽州城下,北燕国主刘信早已北遁,源流下令四面围攻,慕容华隆亲率勇士攀堞登城,攻入城中。
片刻,城门大开,寰军涌入城中,源流入城之时城中火光四映、黑烟遍地。
源流皱眉,很快便有军士来报李骏已自焚,源流下令救火,并严令禁止军士骚扰百姓,否则以军法论处,同时揭榜安民,稳定民心。
泽州知州魏戎依旧奋力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被擒,押解至源流面前,源流劝其归顺,魏戎愤然骂道:“你背主忘义,我又岂会负吉。”
押解的军士见状用刀柄猛击其头部,并狠踢其腿弯处,魏戎顿时血流满面被迫跪下,却依旧单腿支撑着身子,源流喝止住押解的军士,亲自上前为其解缚,温言相劝,并召太医为其疗伤,魏戎深感其意,遂愿降寰。源流仍令魏戎为泽州知州,并赐其锦衣裘带,银鞍勒马,魏戎叩首谢恩。
司马抚儿见其忠义,宁死不屈,直为他捏了把汗,生怕源流一怒之下就把他推出去砍了,没想到帝给他解个缚他竟这么快就屈了,看来宁死不屈的人不让他死反倒能让他屈。
司马史官一手执册一手拿笔:帝亲为其解缚,好言宽慰,收拢人心,戎遂被笼络,有始无终,愿降。
泽州既平,寰军再度进攻潞州,潞州守将乃李骏之子李寿来。
李寿来惊闻泽州已平,父亲已经举家自焚,不免大惊,赶紧去找北燕主刘信,谁想刘信竟已遁去。
当初他就多有劝告父亲不要起兵举事,其父不听。他还曾奉诏去过京师,源流封他做了皇城使。父亲想让他做卧底,源流是拿他当人质,他看得出源流早知父亲有异心,所以他向源流表了忠心,没想到源流竟把他放了回去,让他带几句话给父亲,意思就是让他消停点,李寿来也是极力劝其父不要起兵举事,可父亲就是不肯听,还大骂了他一顿,这下可好,落得这么个下场。此时李寿来惊恐无措,便开了城门等待寰朝大军。
源流刚到城下,李寿来便出城迎驾,匍匐于源流脚下请求速死。
源流淡道:“太子别来无恙。”
李寿来一听这话太严重,不禁大哭道:“臣罪该万死,当初也多有劝父不要起事,但未能成功,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源流叹道:“起来吧,朕知你并不似你父,你父叛逆你却忠心,也罢,朕今日特赦你,封你为团练使,好好效忠朝廷,莫要再负朕望。”
李寿来不曾想源流不仅没有杀自己,竟然还授予了自己官职,不禁当场愣住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反应过来后赶紧给源流磕了好几个响头。
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叛臣之子竟不杀,司马抚儿存疑。
潞州既已平定,今上班师回朝。
“马上颠簸,卿可支持得住?”源流笑问一边的司马抚儿。
“职责所在,臣不敢懈怠。”大日头低下晒着,已经有点头脑昏沉的司马抚儿苦着脸口是心非道。
这还真是她生平头一次这么遭罪,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脑袋上还有一轮烈日烘烤,这破差事可真不好当。行军打仗还真是不容易啊,这些日子她可算见识了,还是在家舒服啊,唉,虽然她做的只是文职,还有人伺候,但依旧觉得狼狈不堪。
“今日日头很大,朕都有点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