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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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权谋,目光短浅,商荣而今也不贬低他了,耐心解释:“耶律贤的皇位来得侥幸,根基并不稳固,辽国宗室里多的是人想取而代之。我们前脚带他出皇宫,那些人后脚就会把他废掉,握着一个废帝有什么用?还会使局势更加混乱。”
赵霁听得在理,又说:“那你临走时吓唬吓唬他们也好呀,就说敢来犯边,我们就打得他们全军覆没,好歹杀杀他们的气焰。”
商荣苦笑,终于忍不住道出一句损话:“你这头脑永远别想做官,一到任就会被人玩死。辽帝和皇后之所以坚持兴战,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权位,只有留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和家人才能平安活着。我要是当众威胁,只会煽动仇恨,逼他们更坚决地发动战争,还不如诚心道歉,为将来的和谈留退路。”
“和谈?”
赵霁眨了眨眼,轻轻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帮周国抗战?”
商荣喟然长叹:“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场战火是我挑起的,我既不能说服辽帝罢兵,只能以战止战。耶律贤出兵意在树立君威,巩固皇位,若能在交战之初击败辽军,打一场大胜仗,他自会知难而退。”
赵霁顿时惊喜:“你不找郭太师叔报仇了?”
商荣和颜看了看他,再拾歉意:“广德广济两位方丈为保苍生,不惜性命地教化我,我若不思悔改,还有何面目做人?大义之前,私怨算得了什么,我……我只担心我娘……”
那日他们在崂山脚下遇到蓝奉蝶,他用苗素给的飞翼日夜兼程赶了四天,总算在三月初五当天抵达目的地。见两个孩子安然无恙,向商荣问出的第一句话是:“你娘呢?她还平安吗?”
商荣赵霁去崂山的路上听到他与秦天的婚讯,知道是苗素的恶作剧,彼时见他千里迢迢从扶风赶来营救商怡敏,确是诚心补过,对他的怨恨消去不少。
蓝奉蝶听赵霁讲述巨峰上的经历,也对商荣知错改错的转变甚感欣慰,让其先去临潢府进谏,由他负责找寻商怡敏。
赵霁比谁都清楚商荣的处境,他的烦恼像无边无际的沙漠,似乎永远走不出去,自己能做的只是为他撑一把凉伞,递一壶凉水,令他在这艰辛漫长的旅程里多一点安慰。
“金莲花说商太师叔还有半年寿命,我们尽快解决两国争端,然后马上去找她。”
商荣温和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安定情绪,赵霁问他接下来是不是去边境见郭荣,他说:“我不想见那个人,你替我出面吧,也别告诉他我们在一块儿,我还像上次那样悄悄藏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
这办法可行,两人立即动身折向辽国东南边境,刚出临潢府就收到周辽开战的消息。
郭荣生性果敢眼光敏锐,刺探得知辽军防务空虚,果断变被动为主动,亲自率军奇袭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晖不敌请降。王师继续北上,先后攻克宁州、?州、瀛州,短短二十天连收三州十七县,一直打过瓦桥关,直逼幽州境内。
大好形势下郭荣改变原先以防御为主的策略,决定趁机夺取幽云十六州,收复这座北拒夷狄保卫华夏的天然屏障。
周军进驻瓦桥关的当天,商荣赵霁赶到这里,赵霁听说赵匡胤等禁军将领也随军作战,想通过这位结拜大哥与郭荣建立联系,商荣认为这主意不错,教了他一通说辞。
赵匡胤与赵霁缘分深厚,经年不见很是想念,这日在军中意外重逢,真个喜从天降,使劲在他肩上捶了两下,又张臂狠狠抱了一抱,直说:“六弟,你可想死大哥了。”
赵霁也拿他当亲哥哥,亲热地握着他的手交换思念之情,接着问候赵家众亲人,先问杜老夫人,再问大嫂,当问到赵京娘和赵德芳时,赵匡胤笑容顿僵,转眼化喜为悲,哀叹道:“你京娘姐姐她……她已经走啦。”
赵霁一时没回过神,还以为赵京娘受不了婆婆欺辱,离家出走了,忙道:“她去哪儿了?为什么走啊?”
对面的钢铁硬汉已热泪盈眶,挺拔的背脊似受到千钧压迫,微微岣嵝下去,一低头,泪珠坠地。
“京娘她……被人给害死了。”
第203章 王朝更迭之揭秘
好人不见得长寿,行善未必有好报,个中玄奥,凡人莫可猜度。
赵霁听过这说法,但不幸一旦降临到亲人身上,谁都难以接受,他立刻受赵匡胤情绪感染,悲促催问赵京娘的死因。
事情发生在去年秋天,赵京娘居住的新宋门里街别院夜间进了贼,清早送水的挑夫在门外久呼不应,见他家大门未锁便推门进去。入院一看吓一大跳,打杂的仆童浑身是血的死在院中,两个丫鬟横尸屋内,赵京娘赤身**倒在床上,脖子上系着一条汗巾,也已断气。
挑夫屁滚尿流出门呼救,邻里们纷纷跑来查看,随后到衙门报案。一些和赵京娘有往来的晓得她是殿前都点检赵大官人的外室,忙跑去赵家报讯。
赵匡胤赶到现场,开封府尹已派人过来勘查,说仆童丫鬟死于剑伤,而赵京娘是遭人强、奸后,被汗巾活活勒毙的。那凶手心狠手辣,不仅杀死大人,还将赵京娘五岁的幼子赵德芳蒙在被褥里捂死,没留一个活口。
赵匡胤既为京娘悲痛,又见德芳陈尸一旁,上去抱住大哭,伤心下搂住儿子用力摇晃,天可怜见,小孩并未死透,被他一阵颠簸摇醒,哇的一声哭起来。赵匡胤忙请大夫救治,当天将他抱回家中安置,可是赵德芳到了赵家哭闹得更厉害,直哭得小脸发青浑身发抖,死活不愿呆在那里。
吴夫人说小孩儿魂魄不全,赵德芳受惊过度,宜找个八字重的人代为照料。赵匡胤向阴阳先生问卜,占得他的好兄弟石守信适合做孩子的保护人,于是将德芳托给石家暂管。石守信将赵德芳交给妻子看护,夫妇俩勤加保护,悉心抚养,两三个月后孩子病情渐愈,但仍容易受惊,且绝口不提杀他的母亲凶手,问他只说不记得了,稍微追问几句孩子就怕得要犯病,大人们不敢强逼,倒盼他忘记这场事才好。
此案惊动天子,郭荣敕令开封府尹全力追查,然而至今仍无头绪。
义姐惨死,赵霁心痛难当,与赵匡胤相对而泣,回想京娘在襄阳搭救照顾他和商荣的情形,以及后来在汴京重逢后对他的种种开导关照,真是越思越痛,最后竟跺脚嚎哭不止。赵匡胤反过来劝慰,待他止住哭声,问道:“贤弟,你离京这一年过得可好?找着你师父了吗?”
赵霁记起任务,忙擦干眼泪说:“小弟四处流浪,近日听说朝廷对辽用兵,陛下于我有恩,当此紧要关头我不能置身事外,想重回军队,为陛下效力。”
赵匡胤喜道:“贤弟武功高强,前次北伐曾立过大功,是我大周一员猛将,陛下若知道你来了,定会高兴,你快随我去面圣吧。”
他领着赵霁骑马奔赴中军营地,到了王帐先入内禀报,不一会儿一个太监快步出帐,是郭荣身边的近侍古兴安。
“我说今天营外大树上的喜鹊一直叫个不停,原来赵大人回来了,陛下前不久还念叨您哪。”
老太监笑容可掬地挽住赵霁胳膊,将他领到帐内。赵匡胤前来通报时郭荣正在洗脚,赵霁进帐刚好见到太监为他擦脚,一眼瞥见他左脚脚掌中央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登时一怔。
郭荣笑着招呼他:“赵霁你来得正好,快过来让朕瞧瞧。”
赵霁大步上前,两眼却紧盯着他的左脚,忽而惊问:“陛下,您左脚掌上有颗痣呀。”
他的关注点有些奇怪,郭荣笑道:“这痣朕出生时就有了,你觉得有什么古怪吗?”
古兴安见赵霁答不上来,接话道:“赵大人,陛下这颗御痣来历可大了,叫做‘足踏江山’,生来就是帝王之命呀。”
郭荣听腻了这些奉承话,笑斥:“无稽之谈岂可相信,脚下有痣的人多得是,难道个个都能做皇帝?荒唐。”又对赵霁说:“你们年轻人头脑更得清醒,不可轻信歪理邪说。”
赵霁只管发愣,古兴安和赵匡胤先后提醒他两次,方才惊觉,赶忙向郭荣揖拜:“陛下恕罪,请允许草民先行告退,草民去去便来。”
说完扭头冲出王帐,运功飞奔,不久回到与商荣借宿的村民家中。没等商荣发问,先拉他进屋,按到凳子上脱下他左脚上的鞋袜,捧着脚跟观察,见他脚掌中央有一块几不可见的陈旧疤痕。
“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你小时候这里有一颗痣,有一次光脚走路磨破脚底,那颗痣也被磨掉了。”
商荣奇怪他为何突然在意起鸡毛蒜皮的往事,纳闷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赵霁用力拍膝盖,急红了脖子:“我刚刚去见郭太师叔,他正在洗脚,我在他左脚掌看到一颗黑痣,与你磨掉的那颗在同一位置。”
商荣闻讯愣住,赵霁嘴皮比黄蜂翅膀抖得还快,比手画脚,噼里啪啦说道:“还记得当年我们在神冶门破案的事吗?风家的哑巴老奴马秋阳和神冶门的二老爷风元驹是父子关系,两个人右手肘的同一部位都长着形状一致的黑痣。现在你和郭太师叔左脚掌上也长着一模一样的黑痣,这不就等于……等于……”
他着急语塞,商荣懵然地替他成句:“你想说郭荣才是我的亲爹?”
赵霁点头犹如鸡啄米,却立刻受到强烈反驳。
“不可能,上次蓝奉蝶用‘子母蛊’验过血缘,那蚂蟥同时吸了我和他的血,证明我们是父子关系。怎会又和郭荣扯上关系?”
赵霁再次按住他的肩头。
“这点我回来的路上想过了,第一,那‘子母蛊’兴许没那么灵验;第二,上次你们验亲,符皇后和王继恩也在场,那蚂蟥还是王继恩转给你的。郭太师叔当时极度赏识你,符皇后肯定不愿你们父子相认,王继恩又恨你入骨,自然乐意助她搞鬼。说不定就是他中途动了手脚,才得出那样的结果。”
这推测有凭有据,符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定会竭尽所能维护儿子的地位,商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