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锁清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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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住唇,沉默半晌,直视林旭南,重重地点头。有眼泪,溢过心头,溢过那荒芜的秋天,涌上了眼睛。朝远,清秋终于长大了,长大到了嫁人的年纪,朝远,你还好吗?笑着,跑出了前厅,眼泪滴落地面,发出寂寞而空洞的声响,世界一片安静。
良辰
恨起自己的懦弱,不过是一人一句话,我居然就认输了。
然而柳家接二连三的喜事,让人无法很沉重地去后悔当日在他们四人面前的服从。
转眼就是十月初八,整个柳家张灯结彩敲锣打鼓。而柳家与林家结亲之事必定已成为杭城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是佳话,柳家拥有杭城最大的织布染布作坊,而林氏成衣制造坊更是在沪杭两地有着极大的名声,林家千金嫁给柳家二少爷自然是天作之合。但是宝儿曾经偷偷告诉过我一些传到父亲耳朵里面的流言,说朝晖与菀夕不过是家族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定不得幸福。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巴不得数月或数年之后从柳家传出各种不佳的消息,供他们作为消遣。市井小民幸灾乐祸的心态,众人皆有之,无可厚非。
不知道今后林大少爷与柳家小姐的婚姻又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外界的流言各种版本不计其数,不过流传归流传,柳家的喜事不会因此而停止。
清晨起来,太阳早早露了脸,从窗口望出去,枝头有一层厚厚的霜,想必天气是非常冷了。
宝儿替我梳妆,哥哥的婚礼,我自是要盛装打扮一番。奈何这天气,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在外面穿了件湖蓝的对襟上衣。衣服是昨日娘差丫头送来的,并未细看,今日穿起来在阳光底下细细打量才发现它作工精细,原来衣服上面的小碎花都是刺绣上去的,衣摆与袖口的滚边针脚细密,连那纽扣都是特别包了一层绣花的锦布。
宝儿拿披肩给我披上,是色调稍深的湖蓝,用胸针斜斜地别着,是镶着水钻的玫瑰花形胸针,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呀!”宝儿惊呼一声。
我不禁纳闷,去年朝阳成亲也未见母亲在我的穿着上下如此大的功夫。莫非是因着我不久可能要出嫁,她才愈发疼爱起我了吧。
看着镜中的自己,头一次涂了胭脂水粉,脸颊白里透红,嘴唇更是娇艳,虽然仍是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但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极其满意,转过头对宝儿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宝儿不禁叹了声:“小姐,那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么?”
于是两人笑着出了凝香园。
诗人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我还能过多久不识愁滋味的日子呢?几个月,或者更长?我不敢去想,至少现在还拥有着,也算甚好。
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和厅堂,一路过去,人来人往,异常忙碌。这景象比过年还要热闹许多。
一路看着很快便入了前厅,一行人看见我无不愣了一下,然后相互对视,掩嘴偷笑。
我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和宝儿面面相觑。不得不纳闷地低头看自己的穿着,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正疑惑着,便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新郎倌。
这朝晖新理了发,看上去精神抖擞,白衬衫配黑色西装,相比去年朝阳的儒衫,真是风流倜傥数倍。果然是应了一句人要靠衣装,男人亦是如此。
父亲注视我们兄妹仨良久,说道:“真是老了不自知,眼看儿女们一个个成了家。”
他对夫人和我娘亲笑笑:“再过不了几年,该是有一群小孙孙小孙女围着我们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
我故意一直端详着父亲,许久才说出一句话:“爹爹依旧是那么年轻,论潇洒,跟两位哥哥有得一比呢!”
语毕,整大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临近中午,宾客陆续到来,整个柳家高朋满座。
好不容易等到午宴结束,我只觉得嘴巴笑得僵硬,忙拉着宝儿至临近侧厅那一处安静的花园里歇息。
阳光温暖,天空碧蓝,数只小鸟从草地上跃起,飞向空中。我靠着石椅,恍恍惚惚,不觉便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还有吹响的唢呐声声入耳。
这边宝儿也睁开了眼睛,忙扶着我喊道:“小姐,是迎亲的队伍到啦!”
我慌忙拉起宝儿的手往大门口跑,我的菀夕姐姐,终于要成为柳家的人了。
跑到大门口的时候,新娘刚刚下轿。由喜娘搀扶着的菀夕,一身喜气洋洋的大红,喜帕下面她美丽的脸庞若隐若现,身形纤瘦,如弱柳扶风,缓缓走在红毯上。
父亲与夫人坐在高堂上,笑得合不拢嘴。
朝晖略显紧张,但掩饰不住满脸喜色。
随着司仪一声一拜天地,二人齐齐向外行鞠躬礼。
“二拜高堂!”看着他们鞠躬,父亲连连说好好好。
夫妻对拜之后,菀夕便被簇拥着送入了洞房。
我目视他们走远,一旁的大嫂说了句:“又了了桩喜事。”
我挽着大嫂的手臂,指指她的肚子:“可是又好开始办新的喜事啦。”
“可不是嘛!”大嫂却另有所指,“我家清秋的喜事也近了。你看你这未来夫婿多体贴,连你今日的衣裳都是他亲手设计,还专门差人送到柳府呢。”
“啊??!!”我几乎是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不失态又马上捂住了嘴。难怪今早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而且笑得怪异,竟是这身衣裳生的事。这个林旭南,想得太简单了,想用一件衣裳收买我的心,简直是不可能。
大嫂刮刮我的鼻子,很是宠溺地看着我,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灯笼在风里摇曳。
放眼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派盛世华年的壮观景象。
抬头看天,一弯上弦月,清清冷冷地挂在空中,看着我们这些俗世男女歌舞升平,数颗星斗,闪烁着,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四个字:良辰美景。
心动
因着菀夕的到来,我的生活变得有趣许多,之前总是一个人在凝香园弹琴读诗,并无其他消遣。
天气越加冷了,呵气成霜。
我照例是每日早起,九时许去朝晖跟菀夕的沐雨轩。
菀夕更是出落得楚楚动人,举手投足间尽是小女人的可人姿态,眉目含情。
我经常在想,菀夕之前所怨的命运,未必就是不幸。现在朝晖视她如珍宝,夫妻恩爱,那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不知道我与那林旭南会是怎样的结局,那男人看着冷酷,料想不会待我如何。
“清秋,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菀夕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过神来。
慌忙掩饰自己的情绪:“没,没有呢。在等嫂嫂,有些冷而已。”
她忙吩咐春香去生火炉。
我看她将绷架固定好,一副华贵的牡丹图赫然出现在眼前。花朵色泽鲜艳,数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我的绷架也被她打开,隐隐可以看出是荷花的轮廓,奈何手艺极差,我自觉难以入目。
炉子生了起来,屋子里渐渐暖和。
我绣得有些气馁,放下手里的针线嘟囔着不绣了不绣了。菀夕抬眼看我像只青蛙一样气鼓鼓地绷起腮帮子,扑嗤笑了出来:“我家清秋也有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呢。”
“哪有啦,只是这针线一点也不听我的话,就听嫂嫂的使唤,连它们也喜欢美人呢。”
菀夕更是忍俊不禁:“哪里来的歪比喻,清秋难道不是美人吗?照理它们也该听你的使唤才对呀。”
我只是看她并不说话,她走到我身边手把手地教:“这个绣花是需要耐心的,心浮气躁怎么行呢?千万不能急于求成哦。”
她的声音很温和,我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拿着针线细细戳着,温暖得有些恍惚。就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好,过平静而简单的生活,一直一直到死去。
“嫂嫂。”我抬起头看她,“我觉得此刻很幸福。”
她先是一愣,随即与我对视:“怎么?突然说这话?”
“要是生活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以前舍不得我娘,现在有了嫂嫂,我更加不想离开柳家了。”
“傻瓜,不离开柳家你怎么经历爱情?不经历爱情你又怎么会长大?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你是排斥林家么?我也是林家的人啊。”
我托腮凝视那朵荷花,我是在排斥林家么?亦是排斥林旭南?摇摇头,理不清的头绪。
“要不跟你说说我大哥吧。”菀夕见我沉默着,索性搬了凳子在我身边坐下,“跟你说说我大哥吧,清秋,免得你把他当成老虎。”
我故意捂起耳朵称不想听,三分像是真生气,七分是撒娇的意味。
菀夕也拿我没办法,叫了声:“你这个清秋呀~~~”
只听得有人推门进来,带了一屋子寒气。
“两个丫头在谈论什么呢?”是朝晖的声音,我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菀夕看着朝晖娇羞地微笑,朝晖则过来揽住她的肩,柔声问:“菀儿,还是害头痛么?”
菀夕看着他摇摇头说:“早上起来就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这妹妹,还真让我头痛了。”
“清秋??”朝晖看看菀夕又看看我很是不解,“清秋怎么了?她惹你生气了不是?”
我白了他一眼:“还当你是好哥哥呢,有了老婆便忘了妹妹。我就成惹你老婆生气的罪魁祸首了?”说罢装势捂住眼睛发出呜呜的哭声。
他们两人笑得好不夸张,朝晖说:“菀儿菀儿,你看我这妹妹真是越长大越可爱,实在是招人喜欢,连我见了亦是喜欢,莫说是旭南了。”
我一听到林旭南的名字马上停止装哭,一脸委屈地看着眼前两人。
“清秋真是上旭南的心。”那菀夕竟又提了旭南两字,“就我们成亲那日她穿的衣裳,他是亲手设计,找来了林家最好的制衣匠,还亲自盯着他们做的呢。”
“是吗?”朝晖的语气带着促狭。
我霍地站起身:“不理你们了!两夫妻联合起来欺负人!”
朝晖哈哈大笑,指着我的刺绣问:“这个是谁绣的,什么花呀?”
“柳,朝,晖!”我实在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