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桃夭-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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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想到自己与阿姣的抱怨,竟然会引来这么多的冲突,一时愧疚极了,将南阳侯夫人推给林唐,这才走到阿萝的面前深深地福了福,低声说道,“我是对不住你,阿萝。也对不住十妹妹。若是我小心些,就不会横生枝节。”她羞愧得无以复加,因此就喃喃地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阿萝。
阿萝就哼笑了一声。
“不必觉得对不住我。庆阳伯府,我本就没有想过要嫁过去,那是你的姻缘,无论是因什么缘故而来的婚事,都是属于你的缘分。”
她弹了弹自己长长的衣摆,就眯着眼睛开口问道,“这么说,林侯爱慕我的母亲?”
“夫君说的。想必是真的。”阿馨颤抖着说道。
她的眼前,姿容绝色的女子仰头,目光落在天上。
她的表情一瞬间空茫得令人心生伤感,许久,阿萝垂头,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比乐阳还喜欢?”
“他可曾为阿妤这样用心挑选夫家?”
阿馨的回答,就叫阿萝笑了,之后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
“真是恶心。”
“阿萝?!”
“所谓的真爱,就是拿我的性命威逼她委身?给我选一个丈夫,莫非就要我感恩戴德?”阿萝一双手用力地扣进掌心,刺痛的同时,脑海之中就突然警醒了起来,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突然一转身快步往远处的街上去了。
宁国公夫人正忖思,片刻脸色也变了。然而她远远地担忧地看了阿萝的背影一眼,就低声对宁国公说道,“叫人去叫三弟跟着阿萝。”
“什么事儿啊?”宁国公就茫然地问道。
“若三弟当真对阮氏念念不忘,那么真的会将阮氏的尸骨还给阿萝姐妹?”
宁国公没有想到弟弟会这样不是人,眼睛都睁大了。
他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是说,那是阮氏的尸骨吗?”
“能证明阮氏身份的,不过是个戒指。”宁国公夫人就淡淡地说道。
宁国公已经呼吸不畅了。
他觉得自己多年听到过许多匪夷所思的话,可是只有此刻的这些,叫他觉得无法应对。
许久,他抿了抿嘴角轻声说道,“所以叫三弟去,跟阿萝一块儿再把那坟给挖开?”最近阿萝与林三老爷就忙着挖坟了,林三老爷到底是大理寺卿,心细如发,若是心里怀疑,就一定会努力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因此他就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这才对妻子轻声说道,“如那是阮氏的尸骨,这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不是……阿萝只怕还得去找二弟。咱们现在就去南阳侯府等着,可别叫阿萝吃亏了啊。”
见他一心为阿萝着想,宁国公夫人就微微颔首。
她抬手摸了摸宁国公的大头。
宁国公急忙蹭了蹭,又逼着南阳侯夫人上了车,全都去了南阳侯府。
这一路无话,倒是阿萝处,她快马加鞭出城就骑马,一路疾驰到了西屿山。
清幽荒凉的山中,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坟头。
她也没干别的,从马上解下来了工具,就专心致志地挖坟。
直到一层薄薄的土被挖开,她就将那棺材给拖了出来。
打开,里头是一具白骨。
女子的白骨。
穿着的是从前阮姨娘最喜欢的衣裳样式,可是阿萝却越发细致地跳进了棺材里,俯身,几乎贴近了那白骨的最近的距离,细细地查看。
林三老爷累得吐了血赶过来的时候,就见阿萝正半跪在棺材里一寸一寸地抚摸那白骨。
林三老爷受到了冲击。
他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如阿萝一般胆大的丫头了。
比那些仵作胆子都要大。
“发现什么了?”他快步上前,见阿萝脸色凝重,就关切问道。
他心里简直就是暴风骤雨。
若是这尸骨还不是阮姨娘的,南阳侯又骗他,那林三老爷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了。
因为当初将那戒指带给阿萝的是林三老爷,这显然是叫他背了黑锅。
“真的不是。”阿萝细细地摸索了那森然的头骨之后,脸色慢慢地变得狰狞。
“你怎么知道不是?”见她目光噬人,林三老爷不由诧异地问道。
“我母亲当年为了我,曾经伤过头。”她那时年幼,又心里还想着得到父亲的疼爱,还不知阮氏是多么的艰难度日的时候,曾经有一次淘气爬到树上去,登高望远想要见一见自己的父亲。
可是她小小的,却从高高的树上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阮氏在下头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可是自己的额头却撞在了石头上。那石头尖锐坚硬,阮氏被碰了个头破血流,她受了那样的伤,却只问阿萝有没有受伤,顾不得自己。
年幼的阿萝就看着母亲的额头被撞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里头的骨头。
撞伤过的头骨,是有一点点凹陷的。
这白骨上却没有。
更何况,她仿佛是一种来自母女血缘的直觉。
直觉这不是自己的母亲。
因为这白骨没有叫自己感到半点亲近。
听到阿萝的解释,林三老爷气得眼前发黑。
谁的头上被扣黑锅,且叫旁人看着他是同流合污的那一个同伙儿,都得气死。
“你如今想要做什么?”见阿萝慢慢地又将这白骨整理整齐,自己跳出棺材,又细心地将这白骨安葬,林三老爷就皱眉问道,“你不是说,这不是你母亲?”
“虽然这并不是母亲的尸骨。只是到底是亡故之人。她代替我的母亲,连身份都不能分明,其实也很无辜。妥善安葬,日后就叫她留在这里,也算是入土为安。”
阿萝就将这坟头恢复原状,却将墓碑给毁了,这才对林三老爷笑了笑。她虽然是在笑着,可是那一双明媚的眼睛里却泛起了冰凉的杀意,快步就上马往京中而来。她直入南阳侯府,甚至都不必别人禀告,就到了南阳侯的面前。
南阳侯正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好大哥好大嫂。
见阿萝也来了,身上都是泥土,他就冷哼了一声。
“既然大哥开口询问,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他侧目看了不敢置信的南阳侯夫人,坐在椅子里冷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爱慕阮氏。或许说……”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地说道,“这一生,我只爱过她一个。”他不预备隐瞒之后的坦荡嘴脸真是太无耻了,宁国公眼睛都瞪圆了,脱口问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得是多么无耻才能心安理得,没有半分愧疚。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爱着她,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男人,如我一样爱着她。”
南阳侯的眼前,就闪过当年那双天真干净的眼睛。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将手往手边探去,却飞快地收了回来。
“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干净,大哥,你也是男人,就该知道,遇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我没有法子放手。”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南阳侯夫人听见南阳侯亲口承认,不由尖声质问道。
她仿佛被南阳侯的干脆给击垮了。
若是可以,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也好过如今这样的痛苦。
南阳侯真心爱着阮姨娘,那她这个妻子又算什么?
“我在你的心里又算什么?”南阳侯的声音冰冷平静,抬眼看着妻子轻声说道,“你嫁给我,不过是拿我做与你的手帕交炫耀的道具。你得夫君宠爱,你的夫君独宠,你的夫君立在陛下的身边比谁都要光彩,你的夫君疼爱你所出的儿女们。你对我又有什么真心?一旦我有不如人的地方,你不是就立刻抱怨埋怨,觉得自己,觉得我不及别人?”他想到当年立在门外听到妻子的抱怨,就勾了勾嘴角。
“从那时起我才下定决心,要追随陛下南下。”
他在那里,遇到自己一生眷恋,却拿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女孩子。
她清凌凌,挑起了车帘子,看着狼狈重伤,滚落在泥土里的自己。
她干干净净的,柔柔软软,一笑起来的样子,天真明媚,叫人打心里发软。
他记得那个笑靥一辈子。
他受伤之后流落南朝,那时还正在打仗,他恐自己被南朝俘虏辱及家门,因此捡了那些南朝死去的士兵的衣裳胡乱地套在自己的身上,却肮脏发臭,令人掩鼻而行。因南朝败兵太多,因此不招人痕迹。只是那些败兵大多都有家可回,只有他躲在城墙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只有她一个,会停下车子,看见躲在角落里只剩下一口气的自己。
“是南朝的士兵呢。”她担忧地看着自己,没有旁人的厌弃与嫌弃,轻轻地说道,“这位士兵大哥为南朝流过血,保护我们的平安。他也有自己的家人,家人一样在等他回去。我们不要见死不救。”
“表哥们也在前头打仗,我只希望若是他们也有这样落难的时候,也会有人帮他们一把。”
她救了他。
第271章
南阳侯平静地说到这里的时候, 宁国公一屁股就坐在了弟弟的对面。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
“三弟说阮氏曾经救过你,就是这个时候么?”他就虚弱地问道。
南阳侯沉默了。
“所以这个时候, 你就对她动了心?”
“她之后流落南朝, 被我看见。”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看到那个笑容纯良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不过是叫下人将他送到了医馆去,然后将银子留在了医馆大夫那里, 又给了他一点银子做路费叫他可以回去家里, 这才走了。
他本以为这女孩子会在日后再来提醒自己欠了她的这份恩情, 可是她一走就没有消息。仿佛救一个人对她来说, 并不需要回报。可是他却只觉得这少女对他笑起来, 叫他珍重的样子, 美好得叫心中的一切晦涩都尽皆远去。
家中的苦闷, 在战火中的那点疲惫畏惧都不见了。
再见到她的时候, 她仓皇地躲避自己的家人。
肚子大大的,可是她却用一只手仿佛是求救一样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