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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曲寒玉夜微凉-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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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溪静默一笑,眸中散出一抹精光:“我实在得感谢她,否则我的计谋怎么会进行得这样顺利。”

    那人听罢又是轻轻笑,脸上露出几分鄙夷:“是得感谢感谢这个蠢货!”

    清溪听得这话,眉头不由轻蹙,却也只是一瞬,随即舒展开来,淡淡道:“好了,你继续昏迷吧,我得走了,不出意外,你明日就能出去。”

    那人蓦然脸上翻涌出喜色,道:“静竹谢过县主。”

    这一日,夜幕方至,一班人马便到了要落脚的驿站,尚未安置好,微玉便收到个小侍女递来的信。白白净净的信纸上是清溪娟秀的小楷。

    展信细看,微玉却是微微蹙了眉,清溪言语之中带着委屈,又道花骨朵不让她们两人见面说话,她也就只有写信相邀了。又道,静竹之事另有隐情,须得两人见面细说才行。到信末,又写了约见的时间地点这才落款。

    因着日间花骨朵的阻拦,她秘密相邀,她这般举动也的确合情合理。但对着这些日子古怪连连的清溪,微玉心头确有疑虑,倘使真是为静竹的事也就罢了,但她若是真有别的计谋,那她也要会会了……

    待到夜深,花骨朵已经睡下。微玉披了件披风,出了门。门外春风悠悠,夜色如水,头顶之上繁星如许。月色明朗,不点灯也能看个清楚。然而,微玉仍是提了盏瓜皮灯,往驿站后院去了。

    驿站后院多是马厩,可这间驿站不同,马厩被辟在一侧耳房后,拿驿丞的话来解释就是驿站人手不够,这样子方便他照看马匹。而这间驿站的后院却是养了片竹林,高高的湘妃竹密密种在里头,如此一来不但早春能有新鲜竹笋吃,长得好的竹子还能买的几个银子贴补驿站用度。

    微玉提了灯笼走近竹林,一阵夜风袭来,带着白日的暖意。她一身碧青衣裳被卷起一角,青丝轻轻飞扬,那边,竹林随风摇曳,落下一两片竹叶,轻轻悠悠飘在微玉衣畔。

    嫩绿的竹叶映着碧青的衣裳倒是颇为好看,微玉不由轻轻笑了笑,一日的烦心压抑轻轻散去,她轻轻将裙畔的竹叶拾起拈在指尖,竹叶嫩绿映着月光有些透光。她又是看了会儿,随后轻轻放下,手腕放下的那一刻,却见着竹林里携手的两人。

    月光穿透竹林,一缕缕撒下,隐隐约约将那两人身影照亮,微玉身形陡然一怔,手中青青竹叶就势飘落在地上留下一声轻叹。

 第39章玉佩

    清明的月光洒落在那两人身上,落在那两人紧紧相携的手上。微玉心头陡然发空,眼眶里忽地有些涩涩,她不死心的闭上眼,再睁开,月光却仍是将那两人找个清楚明亮。

    微玉眼中越发酸涩起来,远远看去,纪廷正一手紧握清溪,一手轻轻为清溪捋了捋她耳边落下的碎发。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微玉看着心头忽地又有了知觉,然而席卷而来的却是无尽的钝痛,比被当初宫破被人横刀劈背还要痛,比在冷宫之中嬷嬷兜头倒下冰水病得辗转难测还要难受。

    这两人,一个是她从始至终一直爱着的人,一个是在白日时还口口声声说是姐妹的人。一阵钝痛尚未能挨过,而另一番重击又接踵而来。

    幽幽地,微玉听到清溪的低泣,月光落在她的脸上,一道银痕从她眼角滑至下颚,她轻声道:“王爷,您是知道静竹的,她为了我,如今人还昏迷着却被囚禁。”

    微玉听得心头又是一阵刺痛,她咬了咬牙想要走上前说明道清,可见着纪廷轻抚上清溪泪痕的手,微玉却忽地失去了气力。

    那边轻轻柔柔的交谈随风幽幽飘来,纪廷温柔地将清溪的头搁在自己肩头,轻轻道:“别哭,这事儿我晓得了,你放心。”

    听到这里,微玉心头又是一滞,忽地有些听不下去,这才是纪廷的真正模样吧……这样轻柔,这样柔软。

    想起来时,她还道这若是清溪计谋便和她会会。可这时,她却不由哂笑,哪里还用着会上一会,清溪已然将她心防击溃。

    这样的她再去出面又有什么用,无非是找难堪,真是好一处连环计啊!一边叫静竹使了苦肉计,一边又施计避开花骨朵引她出来让她见到她和纪廷的亲密……

    凄凄的月光将她本就苍白的脸照的越发发白,地上是交错的竹影,微玉深吸了口气,忍着心痛,咬着牙就要转身离开,陡然间却见到个莹润的光从她眼风中晃过。

    又是一个怔愣,微玉停下离开的步伐,回头看向那摸莹润的瞬间,心头陡然一寒。脸色霎时冰寒下来,那是……那枚温凉的玉,那枚让她重燃希望离开冷宫的暖玉,那枚她本以为与她无缘而遗失的玉佩……

    原来,它一直在清溪手中,便是她发疯寻找的时候,便是在她对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清溪分明将这些看在眼里,却从未提及……原来这一切,她早有谋算,而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说将自己视为姐妹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啃噬这她,她忽地觉得不真实,忽地觉得脚下软绵绵。她突地冲进竹林,她只想看一看,看她手里的玉不是那枚玉佩,看她还是那个四年如一日对她不离不弃的清溪,那个说她是姐妹的清溪。

    然而不待她靠近清溪,却猛然被纪廷隔开,他蹙了眉,冷冷淡淡看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脑中却是闷闷,全是麻木,只见着纪廷嘴角张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见纪廷将她拦下,她却是仍不死心,还要继续从清溪手中抢过那玉来细看,清溪像是明白微玉心思,提着流苏将玉露给微玉看了个一清二楚。

    正是那枚玉佩……

    微玉瞬时停下手中挣扎,愣愣看向清溪,却见到她脸上淡淡笑意,淡淡的,内里的得意却叫她看个一清二楚。猛然回神,微玉霎时间将脸上受伤的神情收拾,作势要取回玉佩,到底是她的玉,她不能叫它继续留在清溪的手中。

    然而不待她的手靠近清溪,纪廷的手已然劈来,将她砍得手腕骤然发痛,不过一瞬已然青红一片。

    纪廷又是沉了脸色,冷冷道:“别以为我对你态度好些了就能这样胡作非为,还想在我眼皮底下伤她?”

    微玉听着这话心头又是一痛,静默片刻却说不出一句话,静静看向清溪,清溪脸上却仍是透露出几分无可察觉的笑意。微玉忽地低垂了头,哂笑出来,低低的笑声回响在竹林中,却分外凄清。轻轻地,她道:“清溪,其实我得谢谢你。”

    清溪听得她这样说不由心生警惕,她明白微玉却是愤怒越是冷静,她心中正思虑着如何应对,却被纪廷护在身后,月光下的纪廷,背影越发的高大深沉,他漠然地对着微玉道:“不要再耍心思了。”

    微玉见得他对清溪的维护,一颗心又是一颤,再听得他如此说,一颗还在颤动的心,骤然平静下来,所以,他一直都是这样看她的,认为她是一个心思深沉不择手段的人?她静静定眼看向纪廷,轻声道:“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听得她如此说话,纪廷不由顿了顿。微玉见他如此,心头微有松懈。

    一旁的清溪却将牵着纪廷的手不由紧了紧,这真实的感觉牵回他的神思,他终是凝了神色道:“是又如何?”

    话音方落,微玉一颗心再次跌落深渊,无尽的黑暗涌来,将它包裹,它挣扎,它跳动,却全然无用,有得只是无尽的痛,还有窒息……

    忽地,微玉背过身,微微抬头,月光仍是一片温凉的白,洒落在身畔的却是散不去的伤。轻轻地,她道:“嗯,随你吧……”

    说罢,她静静向前走了几步,末了却又驻足,并不回头:“清溪,收好那枚玉佩,别再让它落下。”

    清溪听得心头一跳,却也知道她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一如她的猜想,微玉看重与她的感情,要不然也不会屡次三番看见端倪,却一再只是提及两人姐妹情谊,要她不要时刻谨记。凭着过往情谊,她知道,微玉会放她一马,不再追究。

    可看着微玉停下复又离去的背影,她的心里也突然冒出几分涩涩的意味,是自己出卖了她,出卖了这个将自己视作姐妹的孤女……可是,纪廷啊,他是她余生所求,她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而一旁,待到微玉寂寥的背影消逝在这竹影憧憧的月夜里,纪廷轻轻松开了清溪的手。手指滑落,清溪心头一惊,想要回握过去,却被纪廷悄然躲开,轻轻地,他道:“走吧。”

    清溪不禁有些愣愣,柔柔叫了声:“纪廷……”

    纪廷却是如方才的微玉一般,看了看天边的明月,轻轻地:“也该走了……”

    驿站之外不远处,有座弯拱青石桥,月光莹白洒落一地,照亮石桥,也照亮了石桥上的人。

    微玉静静立在桥上,桥下,被月光映衬着,一湾河水粼粼波光。伴着夜色,有微风袭人,带着青叶的清冽之气。微玉轻轻抬头,那灯火昏黄的驿站里静谧而安逸,再往后看,一片暗黑的后院里,幽暗竹林随风而动,影影绰绰犹如鬼魅。

    微玉却安静地看着那片竹林良久,夜风微凉,却仍是吹不去她脑中的郁结。竹林中的一幕幕如论如何都散不开。轻轻地她合上眼,眼中陡然现出几分湿润,再抬头,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幽幽叹了口气,四下一片寂静,身旁却轻轻走出一人。

    一夜星辰下,李毓温温和和立在微玉身畔,轻轻道了声:“疼吗,心?”

    微玉听得他这样说,不由微微一怔,一颗心跟着一颤,微微侧头地看向李毓:“你都听到了?”

    李毓轻轻点头,一缕清风带起微玉的发梢,将耳边别着的碎发刮落,悠悠晃晃在她脸畔摩挲。他轻轻抬起手,却是又悄然放下,柔和了声音道:“本是要看看你和花骨朵累着没,可却见你独自提了灯笼出门,有些担心,就自作主张跟了你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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